第24章 吳桂枝不甘心
「兩百元?!」李有田失聲驚叫,眼前一黑。
這夠得上他全家兩年的積蓄。李翠芳更是直接嚇哭。
「怎麼?嫌多?」劉科長冷笑,「這還沒算你們誣告信可能對周芳同志未來晉升造成的潛在影響。要不要我們把這事上報到公社,讓公社的同志也來評評理,看看這賠償合不合理?或者,讓保衛科以『誹謗罪』和『擾亂生產秩序罪』報給公安調查一下也行。」
「別……別上報!」李有田慌了神,他知道一旦鬧到公社或公安那,他就真的全完了。
他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賠,我們賠!只是……只是現在手頭實在沒這麼多現錢……」
「沒錢?」胡礦長慢悠悠地說,「我記得李大隊長家,有輛『永久』牌自行車吧?那可是緊俏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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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那輛車作價一百二十元,正好抵給周芳同志。剩下的八十元,限你三天之內,送到礦上後勤科劉科長手裡。晚一天,我們就按程序上報公社和縣裡!」
李有田只覺得心都在滴血,那輛「永久」是他的心頭肉,那可是村里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作價一百二?那車買的時候花了一百六還得有自行車票。
但現在他哪敢討價還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哆哆嗦嗦地點頭:「……行行,車……抵……抵給周芳同志……剩下的錢……我……我三天內湊齊送來……」
他今天得到通知,胡礦長找他,他可就是騎著永久帶過來的。
李翠芳聽到連家裡的自行車都賠出去了,哭得更凶了,卻被李有田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出聲。
「好!就這麼定了。」胡礦長一錘定音,「劉科長,你負責監督執行。賠償到位後,礦上會出一份書面說明,澄清事實,還周芳同志清白。至於李翠芳同志……」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翠芳,「鑑於其在礦期間表現惡劣,屢次違反礦上的規章制度,煽動鬧事,誣告他人,即日起,辭退其臨時工工作。但念在你家人積極賠償損失,你暫時留崗觀察一周。李有田同志,望你回去後好好反省,約束家人!」
會議結束。李有田如同被抽走了魂兒,攙扶著雙腿發軟的李翠芳,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離開了礦區。
那輛嶄新的「永久」自行車,則作為第一筆賠償,被正式移交到了周芳手裡。
周芳推著永久回到後勤科,王秀琴和同事們紛紛圍上來祝賀。
「小周,我們都聽說了,太解氣了!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滿嘴跑火車?」
「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活該!」
「這自行車真不錯。正好,以後你上下班方便了!」
周芳把自行車停好,「這是李家作價一百二抵給我的,我現在不需要自行車,需要錢。有人想要自行車嗎?」
眾人原本羨慕的目光又亮了幾分,有人問:「那你多少能賣?」
「不需要自行車票,一百二就賣。」周芳也答得乾脆。
這輛雖然不是純新車,但這價格真心合適,主要是現在車票不好弄。
有人提出回家商量一下。
「行,誰想要明天給我個信,沒人要我就去問別人了。」這是緊俏東西,周芳不怕賣不掉。
第二天金光學拿來一百二十元,推走了自行車。
這個不聲不響的工友,小富啊!周芳在心裡羨慕了一下。晚上立馬把顧秀香的錢還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
李有田和李翠芳如同喪家之犬般回到二道溝,帶回來的消息那就是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吳桂枝頭上。
「啥?!留職查看?永久車也賠給那小賤人了?還要再賠八十塊?!」吳桂枝聽完李有田哆哆嗦嗦的講述,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屁股癱坐在炕沿上,拍著大腿開嚎,「天殺的周芳那個破鞋啊!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老李,你可是大隊長啊!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賤人騎在我們頭上拉屎啊!」
李有田臉色灰敗,煩躁地吼道:「閉嘴,還嫌不夠丟人?礦上證據確鑿,胡礦長發話了,礦務局那邊也知道了,我能怎麼辦?不賠,等著公社來人撤我的職?還是等著吃官司?!」
「我不管!我咽不下這口氣!」吳桂枝三角眼裡迸射出怨毒的光,猛地站起來,「她周芳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下鄉知青,憑啥在礦上坐辦公室?憑啥這麼威風?啊?肯定是靠著見不得人的手段!不是跟領導睡了,就是有什麼別的下作手段,不然哪能有這好事?」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對!一定是這樣!
吳桂枝想起周芳有個弟弟來過礦上,後來灰溜溜走了,「中午那個來找她的男人,說就是她親弟弟,結果呢?被她當眾罵一頓趕走了。那可是家裡的男丁。」
她拍著大腿拽著嗓子,「她自己端上鐵飯碗,連親弟弟都不認,這種狼心狗肺、道德敗壞的東西,礦上居然還當寶貝護著?還有沒有天理了!」
「當個工人了不起了,她可不是個帶把的!自己是個賠錢貨,都不知道幫著兄弟,呸!就是不是好東西!」吳桂枝越想越看不上周芳那破鞋。
礦里抽工的事要不是自家兒子還小,怎麼可能讓閨女去?就算閨女去,也是想著她給弟弟鋪路。
而且閨女在礦上有正式工作了,兒子大了不就可以讓給弟弟。閨女名聲好了,嫁個好的,以後也能幫扶弟弟。
周芳個缺大德的就自己好了,根本不管別人,這樣的人能是什麼好貨?就是個自私自利的賤種。
不行!她不能看著周芳好過了,得讓周芳在礦上待不下去,還得把自家的東西都拿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吳桂枝像瘋了一樣,成了二道溝及其附近幾個大隊最「活躍」的廣播員。
她不再去供銷社顯擺,而是專門往人多嘴雜的村口大樹下,洗衣的井邊鑽。
她逢人便哭訴自家如何被周芳「迫害」,如何「傾家蕩產」。
之後再話鋒一轉,開始向旁人「爆料」: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周芳在礦上,為啥能那麼得意?憑啥坐辦公室?哼!我親眼看見的,有男人進他屋了,嘖嘖嘖……深更半夜的,還從領導宿舍那邊溜出來過……呸!那就是個破鞋……」
「你沒聽說啊,我看就是跟礦上管後勤那個姓劉的科長……嘖嘖,為了個工作,啥事干不出來?」
「要不她一個沒根沒基的知青,憑啥壓過那麼多人?還不是靠褲腰帶松!」
「還有呢!她親弟弟,多老實本分一個小伙子,大老遠跑去看她,結果呢?被她當眾罵得跟三孫子似的,一點情面不留。當個工人了不起了,家裡男丁也不幫扶,連爹媽都不認了……聽說她寄回去那點糧,也是做個樣子,根本不管爹媽死活。這種不孝順、作風敗壞的東西,礦上還當寶,真是瞎了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