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共理印下,連陛下也得認帳
李洵玉笑了。
「你還沒坐,就先說沒關係?」
「那我倒要看看——你代押的這些帳,到底『跟誰』有關係。」
她把那張賞宴名單推過去。
「你這筆『春宴』,簽名寫的是『諸位主膳缺席,由敬忠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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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代誰?」
「誰請你代的?」
「誰給了你筆?」
「誰給了你銀?」
「你代押一個,吃一口。」
「你押了七個。」
「那你吃的不是一頓飯,是一桌人命。」
賀仁壽手抖了。
「我、我真的只是聽上頭的命令……」
「我不敢不押……」
「要不然我、我早就被調出內庫了……」
「你要貼就貼我,我認。」
「但我不是頭。」
「我只是個押帳的手。」
李洵玉看著他:
「好。」
「你不是頭。」
「那你告訴我,誰是頭?」
賀仁壽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禮司的那位……鍾總管。」
「宮膳撥銀——是他批的。」
「他說『你幫我押,我給你留職』。」
「你要查,就查他。」
「我真不想再管這筆帳了。」
「我手上全是血。」
「不是銀。」
「是血。」
第二天,政績司貼出第三十六張藍榜:
【代押七宴案】
【案號:內帳·乙三】
【政績司查明,內庫賞銀代押記錄共計十一筆,涉及「宮宴」「宴具」「宮衣宴後獎」等賞項。
其中「敬忠」內監個人代押七筆,無宮宴記錄、無菜品回單、無用膳人數,僅憑銀批走帳,賞銀全數入帳不回。
現查出該類「代押賞銀」與內膳總管鍾良澤存在長期上下級勾連,賞銀代押成為常態流程,屬「私封御賞」。
建議:
將代押賞銀列為違規行為,廢除代押簽制,所有宮賞須本人籤押。凡代押超三筆者,交政績問責。】
榜一貼,宮裡炸了。
鍾良澤當天下午就病了。
鳳儀宮直接把他調到「太液池事務」。
杜世清笑了:
「他們知道,留不住了。」
「他再留,下一張就是『鍾氏內賞走私案』。」
「他們不是怕貼榜。」
「是怕榜上寫的——太實。」
李洵玉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排排榜單,輕聲說:
「這三十六張,還沒貼到頭。」
「下一張。」
「貼陛下自己。」
「她說過——政績無所不查。」
「那我就讓她看看。」
「共理印下,連她也——逃不掉。」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
政績司後堂安靜得能聽見墨滴落紙。
沒人敢接話。
杜世清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大人,你真要貼她?」
「她可是——」
李洵玉沒等他說完。
把那本《御賞金冊》重重放在桌上。
啪的一聲。
「她是皇。」
「可她批的,是銀。」
「銀,是帳。」
「帳,就歸我貼。」
她一字一頁地翻。
翻到第五張。
【天啟八年御前賞:金飾修繕銀二萬兩】
備註寫得清清楚楚:
「重修御座鍍金、御屏貼銀、天幕描鳳、八寶供器。」
再往下翻。
【天啟九年秋祭:新鑄帝印賞銀八千兩】
備註:
「工坊回錄:未曾收款,未曾鑄造,原件仍在宮庫。」
杜世清伸手搶過來看了一眼。
「等等……」
「這、這八千兩……壓根就沒鑄?」
「那銀去哪兒了?」
「寫著賞給『帝印修復』,可印都沒換過!」
李洵玉點頭。
「你再看這一筆。」
她翻到最底頁:
【天啟十年冬,鳳闕天燈大修銀四千兩】
【內工坊回執:天燈自六年廢除,不曾再啟】
「賞銀照批,燈都沒了。」
「這是陛下——親批的。」
「她說『修燈』,燈沒了。」
「她說『修印』,印沒動。」
「你說我要不要貼?」
杜世清滿頭汗:
「大人,這真不是貼兵部、貼戶部了。」
「這是貼到她臉上了。」
「貼錯一分——你不是被罷了。」
「你是被——斬了。」
李洵玉沒聽。
她繼續翻。
第七頁那筆賞銀,直接寫著:
【天啟十一年·慶歲宮禮】
【賞銀:三萬六千兩】
【項下支出:無】
【備註:陛下口宣賞賜,不落記錄】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半炷香。
然後起身,把那頁撕下來。
貼在案板上。
「貼。」
「這張榜,不叫『帝賞案』。」
「叫——『無帳金賞冊』。」
「我讓天下人看看——共理印下。」
「連皇帝——也得認帳。」
第二天清晨。
政績司藍榜第三十七張貼上。
比任何一張都大。
榜首八個字:
【御賞銀無帳金案】
【案號:御帳·乙一】
【政績司查明,自天啟七年至十一年,御前賞銀共計一百二十九筆,總額七十四萬兩。
其中記載不清者五十三筆,無實物回簽者四十七筆,無帳冊落錄者三十五筆。
典型記錄:
一、「帝印鑄新」銀八千兩,未曾鑄造,銀批已走。
二、「天燈修復」銀四千兩,實物六年前已廢。
三、「慶歲口宣賞」三萬六千兩,無明細、無支出、無承領人,帳面空白。
初步認定該類賞銀為「口宣賞、實無用」,為宮中制度漏洞、銀帳失控之象徵。
建議:
御前賞銀引入雙簽制,由御前內府與政績共同記錄。凡口宣賞賜,須在三日內補錄帳本,否則視為無效賞銀。】
這一榜一貼,宮裡炸了。
不是喊。
是——跪。
鳳儀宮跪了一個小監。
御前內府跪了三人。
禮司直接把賞銀本子送回了政績司。
一句話都沒敢說。
昭陽殿關門整整一天。
沒人見女帝。
沒人敢上前問一句。
直到傍晚。
昭陽殿亮起燈。
一封密函送到政績司。
上面只有十個字:
【共理印下,朕之帳,亦可查。】
杜世清看完,手都抖了。
「大人……」
「她、她認了。」
「她真的讓你貼她帳了……」
李洵玉把那封信掛在榜尾。
沒有蓋章。
也沒有印字。
就這麼赤裸裸一張紙。
寫著:
【皇亦在帳中】
她站在那面牆前,盯著三十七張藍榜看了很久。
最後說了一句:
「查帳,不是清君側。」
「不是清王府。」
「是清命帳。」
「誰吃了命。」
「誰就得——貼出來。」
政績司貼出第三十七張藍榜。
「皇亦在帳中」這五個字貼出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