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在帳上，人說沒見過

  全朝堂，沒人敢出聲。

  文官圈裡一片沉默。

  武將圈甚至直接閉了嘴。

  連禮部尚書林序安，私下都說了句：

  「她是真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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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貼的……全是真的。」

  那天晚上，杜世清守在後堂，坐都坐不穩。

  「大人，您是不是該歇歇了？」

  「從第一張貼到現在，三十七張了。」

  「王府貼了，兵部貼了，戶部貼了，連陛下都貼了。」

  「您還想往哪兒貼？」

  李洵玉沒說話。

  她拿出一張新卷宗，慢慢鋪開。

  上面三個字——

  【御庫帳】

  政績司誰都知道。

  那是最後的禁地。

  不是沒人查過。

  是從來沒人敢貼。

  因為那裡，是皇帝自己手握鑰匙的地方。

  一個朝廷，帳都能查。

  可御庫不能動。

  動了——就是造反。

  可李洵玉坐下來，慢慢翻出第一筆：

  【天啟九年，御庫調撥「佛金供銀」三萬兩，用於昭陽殿御供與太后佛堂翻修】

  備註寫著：「按例交於御供司入帳，交接人無記錄。」

  第二筆：

  【天啟十年，調出「東線戰供金」五千兩，記錄備註：戰事已畢，銀回調，未入主帳】

  再下一頁：

  【天啟十一年，宮宴器皿增補銀七千八百兩，登記人署名模糊，蓋章印模不清】

  她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最後只說了五個字：

  「金在帳上。」

  「人說沒見過。」

  「這就是——御庫帳。」

  杜世清聽著聽著，聲音都啞了。

  「大人，這真不能貼。」

  「你貼這個，陛下也救不了你。」

  「你要是貼了……」

  「就是把昭陽殿給扒了。」

  「這是……」

  「抄宮。」

  李洵玉盯著那張「佛金供銀」單子看了半天。

  「他們說這三萬是修佛堂的。」

  「可太后那佛堂，從八年前就封了。」

  「地磚都裂了兩回。」

  「你說這銀是修佛的？」

  「還是供給了那些嘴念佛、手掐銀的？」

  她提筆，一行字寫下：

  【昭陽殿御庫失銀案】

  第二天清晨。

  藍榜第三十八張。

  貼上。

  【昭陽殿御庫失銀案】

  【案號：御帳·乙二】

  【政績司查明，自天啟九年至十一年，御庫調撥「佛金供銀」「戰供回金」「器皿增補銀」等共計八萬一千六百兩。

  查帳發現：

  一、「佛金供銀」三萬兩，太后佛堂未曾翻修，無承接記錄。

  二、「戰供回金」五千兩，實為前線撤銀，未歸帳，亦無入庫簽名。

  三、「器皿補銀」七千八百兩，帳上有銀，庫中無物，登記人署名不清，疑為假帳模糊蓋章。

  初步認定：該批御庫賞銀為「銀批實無、帳實人空」，屬宮中賞賜鏈條帳務流失。】

  【建議：御庫設「銀蹤錄檔」，銀批發出，須三署回簽，不得空口宣批。】

  這次，太后動了。

  不是下令。

  是——親自進宮。

  連夜召陛下進佛堂。

  那一夜誰也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

  只知道第二天，御前內侍總管謝欽被調離宮務。

  禮司總錄沈敬之被貶去太常署點燈。

  內庫鑰匙，被收走了三把。

  而御庫的門口，第一次多了一個人——

  政績司副使常伏言。

  那一刻，整個朝堂才反應過來。

  政績司不僅能貼帳。

  還能進宮。

  御前帳，一貼成命。

  杜世清那天傍晚站在政績司門口，看著那堵貼滿三十八張榜的藍牆，半天沒動。

  他說：

  「這一下，全貼光了。」

  「咱這三十八張榜。」

  「貼的是地，貼的是錢，貼的是命。」

  「可這一張，是貼到……權力臉上了。」

  「御庫的錢，昭陽殿的帳——貼出來了。」

  李洵玉沒說話。

  她把「佛金供銀」那頁複印，裝入「追銀檔案」。

  淡淡一句：

  「帳不能空。」

  「誰批的，就得認。」

  「下一步。」

  「查——佛金。」

  「不是修佛。」

  「是吃佛。」

  「我看太后那幾尊佛像後頭，是不是藏了帳。」

  政績司貼出第三十八張藍榜那天。

  整個宮裡都安靜了。

  不是沒人動。

  是沒人敢動。

  御庫的鑰匙收了三把。

  佛堂那頭，三日不見香火。

  李洵玉知道。

  這不是結束。

  是下一輪開始。

  她坐在後堂，翻出那份「佛金供單」。

  第三頁，是太后親批的賞銀記錄。

  【天啟九年，太后賞佛金兩萬兩】

  【用於供奉「萬壽金佛」，購置金身、玉珠、香台、銀燈】

  【交接人：淨緣法師】

  備註寫得很乾淨：

  【金佛已落成，陳於東偏佛殿，香火不斷】

  杜世清看完那行字，臉就綠了。

  「大人，這佛殿……東偏不是封了嗎？」

  「去年還傳塌過梁，怎麼可能『香火不斷』？」

  「你要不要去看看？」

  「要是這佛真沒影，那這兩萬兩賞佛金——全進了佛肚子。」

  「不是供，是吞。」

  李洵玉點頭。

  「你帶人去查。」

  「別動佛像。」

  「動——佛後的地板。」

  「他們要是真藏銀，不會藏佛腳底。」

  「會藏——香火後頭。」

  「藏在說不清、也不能問的地方。」

  她把「賞佛金單」拍在桌上：

  「這不是修佛。」

  「這是吃佛。」

  當天傍晚，三組帶人去了東偏佛殿。

  封著的。

  門鎖生鏽。

  開鎖那刻，一屋子灰。

  香火台上厚著塵，燈罩裂了，佛座後頭掛著一張早年的「香火登記」，停在天啟七年冬。

  「香火不斷」？

  「怕不是謊話不斷。」

  杜世清親自上前，敲了敲佛像後牆。

  是空的。

  他立馬讓人撬開底座。

  不到一刻鐘，下面翻出一口小木箱。

  箱裡，整整齊齊疊著二十幾本帳冊。

  還有十塊刻著「天壽佛供專用」字樣的小金牌。

  每塊上頭，都刻了銀數：

  一百、一百五十、兩百……

  還有幾張名字。

  李洵玉拿到手裡，逐頁翻過去。

  「這不是供帳。」

  「這是——銀據。」

  「你賞的是佛。」

  「可佛殿連燈都沒點過。」

  「你說銀去哪了？」

  「貼。」

  「這張榜——寫名字。」

  第二天。

  藍榜第三十九張，貼出。

  【太后佛金失帳案】

  【案號：御帳·乙三】

  【政績司查明，天啟九年至十年，太后以「敬佛」為由，自內庫調賞佛金共兩萬兩。

  帳面所列「東偏佛殿金佛」「萬壽香供」「銀燈玉珠」等項目，實際均未見實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