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地衡


  第347章 地衡

  陳慶從萬法峰小院出來後。

  他沒有直接回真武峰的小院,而是轉道去了萬法峰的藏卷閣。

  萬法峰作為宗門傳承重地,不僅收藏著功法秘籍,更有大量關於天下各方勢力的秘聞卷宗,尤其對雲國這等龐然大物,定有詳實記載。

  出示真傳令牌後,陳慶徑直上了第七層,這一層專門收錄關於雲國及其周邊勢力的情報卷宗。

  此處人跡罕至,只有寥寥數位負責整理典籍的執事弟子。

  陳慶尋到標註著雲國闕教的巨大書架,目光掃過一排排或新或舊的卷宗,最終抽出了幾本封面標註著核心秘錄的冊子。

  他尋了一處靠窗的靜室,開始仔細翻閱。

  卷宗開篇便詳述了闕教的由來與發展。

  

  雲國闕教,立教已逾千年,最初只是雲國境內一個以祭祀天地、溝通鬼神為主的小教派,後來逐漸與雲國王權結合,最終形成了政教合一的獨特體制。

  教主不僅是宗教領袖,更是雲國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權力凌駕於皇室之上教內結構等級森嚴,擁有無數基層教眾,勢力遍布雲國每一寸土地,甚至輻射到周邊屬國和千礁海域。

  關於闕教的武力,卷宗中用詞極為謹慎,但字裡行間透出的信息依舊令人心驚。

  教內高手眾多。

  卷宗中還特別提到,闕教有一支直屬教主的秘密力量,名為暗闕,行蹤詭秘,專司刺殺、情報與清除異己,令內外敵人聞風喪膽。

  陳慶看得眉頭微蹙,闕教的龐大與強橫,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這樣一個巨無霸勢力的主宰,其身份之尊貴、實力之恐怖,足以讓燕國六大上宗的宗主都鄭重對待。

  他深吸一口氣,翻到了關於當代教主記載的部分。

  這一代的闕教教主,名為白滄海。

  卷宗記載,他於大約八十年前繼承教主之位。

  其繼位過程充滿了傳奇。

  在此之前,他在教內聲名不顯,甚至不被當時的主流派系看好,據傳只是某一偏遠支脈的普通弟子。

  然而,就在上一代教主意外隕落,教內為爭奪大位陷入內鬥之時,白滄海橫空出世,並在聖壇之戰中,連續擊敗三位資歷、聲望遠在他之上的候選人,最終以絕對的實力登上了教主寶座。

  關於他的實力,卷宗描述語焉不詳,只用了深不可測四字,並推測其至少是宗師境中的頂尖存在,甚至可能觸摸到了更高的境界存在。

  最讓陳慶目光凝滯的是關於這位教主行蹤的記錄。

  卷宗明確寫道:「白滄海繼位後,行蹤成謎,極少公開露面,教內日常事務多由教內高手協同處理,據隱秘情報顯示,約三十年前,此人曾秘密潛入燕國境內,目的不明,停留約一年後悄然返回雲國,自此之後,再無其離開雲國核心區域的可靠記錄。」

  三十年前潛入燕國!目的不明!

  陳慶閉上眼,將卷宗中關於闕教結構、核心人物、尤其是白滄海的信息牢牢記住。

  隨後,他又翻閱了一些關於雲國風土人情、勢力分布的卷宗。

  直到窗外天色漸暗,陳慶才將卷宗合上,放歸原處。

  他離開藏卷閣,踏著夜色回到了真武峰自己的小院。

  青黛等人見他回來,立刻準備好晚膳和熱水。

  陳慶簡單用過飯後,便屏退左右,獨自進入靜室。

  盤膝坐在蒲團上,他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先將今日所得的信息在腦海中細細梳理了一遍。

  「闕教教主————白滄海————」他喃喃低語。

  厲老登到底是何身份?

  「算了,下次見面再旁敲側擊詢問一二。」

  陳慶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些紛繁的念頭,運轉起《太虛真經》消化體內精元。

  天寶上宗,主峰大殿。

  宗主姜黎杉端坐於最上首的玉座之上,神色平和,目光深邃如海。

  下首左右,宗門真正的權柄人物依次在列。

  九霄一脈脈主李玉君,其身旁站著羅子明以及真傳之首南卓然。

  玄陽一脈脈主柯天縱,傳功長老公羊明則垂手立於其側,神色淡漠。

  真武一脈如今的主事者,傳功長老裴聽春。

  玉宸一脈以及其他幾位中立的地衡位長老也皆在此處。

  可以說,除了外出未歸的韓古稀,天寶上宗的核心高層,大半匯聚於此。

  眾人的目光,大多都落在姜黎杉面前那張寬大的玉案上。

  玉案之上,整齊地擺放著數十個質地均勻的玉瓶,瓶身隱隱透出溫潤的金色光華,正是從浮玉山島帶回的地脈玄髓。

  「地脈玄髓,韓師弟已命人送返宗門,皆在於此了。」

  姜黎杉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番收穫,遠超預期。」

  在場不少地衡位長老眼中都流露出一絲精光。

  地脈玄髓,乃是淬鍊真元、滋養肉身、甚至彌補本源的寶物,對於他們這些已至真元境後期乃至巔峰的存在,同樣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宗門資源雖豐,但如此品質和數量的地脈玄髓,若能多分潤幾滴,也能讓修行路上再進一步。

  姜黎杉目光掃過眾人,正欲按照慣例與各脈協商分配細則,九霄一脈的羅子明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需當眾請教。」

  「講。」姜黎杉看向他。

  羅子明目光轉向裴聽春:「據弟子所知,此番地脈玄髓,真武一脈陳慶,私自拿走了近乎一成,數量約三十滴之巨!此事,裴長老可知曉?是否合乎宗門規制?」

  「三十滴?!」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不少長老面露驚容,就連一些中立派系的長老也皺起了眉頭。

  三十滴地脈玄髓,這價值足以讓任何一位地衡位長老為之動容,甚至可能引發爭奪。

  如今竟被一個真傳弟子,近乎「私吞」?

  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裴聽春身上。

  裴聽春面色不變,仿佛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並未直接回答羅子明,而是轉向宗主姜黎杉,從容不迫地開口道:「宗主,羅師侄所言不差,陳慶確得三十滴地脈玄髓,然此非私取,乃脈主韓師兄依功論賞,親自賜下。」

  他微微一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傳遍大殿:「陳慶於浮玉山島,臨危受命,代表我宗與雲水上宗海」字輩真傳明海城一戰!此戰,關乎一成地脈玄髓之歸屬,更關乎我天寶上宗之聲威!陳慶最終戰而勝之,為我宗硬生生多爭回這一成資源!此為其功一!」

  「其二,在此行之前,陳慶已於東極海域,悍然斬殺為禍多年、手上沾滿我宗弟子鮮血的魔門四長老一喬廉正!此獠伏誅,大大挫了魔門銳氣,此乃實打實的戰功!」

  裴聽春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眾人,最後沉聲道:「如此赫赫戰功,揚宗門威於外,除魔衛道於內,韓脈主賞其三十滴地脈玄髓,以資鼓勵,何過之有?非但無過,依老夫看,宗門更應重賞!」

  他話音一轉,石破天驚:「故此,我真武一脈提議,擢升陳慶,晉為地衡位!」

  「地衡位?!」

  這三個字在大殿內響起。

  一時之間,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地衡位!

  那是宗門真正的中流砥柱,權柄、資源、地位,都與真傳弟子有著天壤之別。

  當代真傳弟子中,至今也只有南卓然與紀運良兩人晉升。

  若陳慶成功晉升,便是第三人!

  其意義非同小可,不僅代表他個人一步登天,更意味著真武一脈在宗門內的話語權將得到顯著提升!

  「荒謬!」

  羅子明立刻厲聲反對,「陳慶入門才幾年?資歷淺薄,雖有些許功勞,但豈能與我等並立?地衡位非比尋常,需德才兼備,更需歲月積澱,豈可因一時之功便破格提拔?此例一開,宗門規制何在?」

  李玉君此刻也緩緩站起身:「宗主,子明所言在理,陳慶確為宗門立下功勞,宗門自當賞賜,但晉升地衡位,為時尚早,其心性、其資歷、其對宗門的忠誠,皆需更長歲月考驗。」

  玄陽一脈的柯天縱此時呵呵一笑,打了個圓場:「陳慶此子,確是難得一見的天才,挫了雲水上宗的面子,老夫聽著也痛快!不過嘛————地衡位干係重大,他還年輕,再打磨幾年,積累些資歷,屆時水到渠成,豈不更好?」

  他幫腔是真,但也不願真看到一個潛力巨大的對手過早躋身高層。

  玉宸一脈的幾位長老以及一些中立派系,見狀也紛紛出言,大多認為陳功勞雖大,但晉升地衡位確實操之過急,當以穩為主。

  大殿內頓時一片混亂,支持者與反對者各執一詞,但顯然,反對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端坐上首的姜黎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沉吟片刻,終於緩緩抬手。

  嘈雜的爭論聲瞬間平息。

  「陳慶之功,宗門不會忘記。」姜黎杉開口,一錘定音,「然晉升地衡位,確需慎重,此事,暫且擱置。」

  裴聽春眼中沒有浮現訝然,他本意也並非真認為能一舉成功,拋出這個提議,更多是為了爭取更大的議價籌碼,以及試探各方的反應。

  姜黎杉繼續道:「至於那三十滴地脈玄髓,既是韓師弟依功賞賜,便就此作罷,不再追回。」

  羅子明等九霄一脈高手聞言,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若強行逼迫真武一脈吐出已賞賜之物,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反而會顯得九霄一脈氣量狹小。

  有柯天縱在一旁隱隱幫腔,加之陳慶功勞確實擺在那裡,宗主顯然選擇了平衡。

  「陳慶斬殺喬廉正、力克明海城之功,按宗門律例,正常賞賜貢獻點與資源,不可短缺。」

  姜黎杉最後吩咐了一句,隨即揮了揮手,「地脈玄髓分配細則,各脈稍後自行商議呈報。都散了吧。」

  「是,宗主!」眾人齊聲應道,心思各異地躬身退出了大殿。

  李玉君帶著羅子明和南卓然,回到了九霄一脈所在的聽濤小築。

  揮退侍女,親自斟上一杯蜜水,李玉君的神色才沉靜下來。

  「師父,這陳慶————」羅子明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看今日殿上架勢,裴聽春是鐵了心要推他上去,此子崛起速度太快,若再得真武一脈全力支持,恐怕————快要壓不住了。」

  真傳第三,逆伐明海城,今日險些憑藉功勞衝擊地衡位————這一切都預示著,真武一脈似乎真的要迎來一位足以改變格局的領軍人物,這絕非九霄一脈樂見。

  李玉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南卓然:「卓然,你怎麼看?」

  南卓然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弟子以為,與其將目光過多放在他人身上,不如專注提升自身實力,只要自身實力足夠強,宗門宿老、乃至宗主,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他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絕對的自信。

  身負六大神通,真元有望淬鍊至前所未有的十一次,他有他的傲氣與資本。

  陳慶的表現固然驚艷,但在他看來,尚未能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李玉君聞言,微微頷首。

  她對自己這個弟子有著絕對的信心。

  南卓然的天賦與潛力,是九霄一脈未來抗衡甚至壓制其他各脈的最大倚仗。

  陳慶雖進展迅猛,但目前修為終究尚淺,與底蘊深厚的南卓然相比,仍有差距。

  「卓然所言有理。」李玉君道,「你的修行是關鍵。」

  「陳慶此子,確不可小覷。」

  羅子明依舊眉頭緊鎖,提醒道,「有些必要的防備與制衡手段,也不可或缺。畢竟,他是真武一脈,而非我九霄一脈,當年的事情,絕不能重蹈覆轍。」

  提到「當年之事」,李玉君眼神驟然一寒,袖中的拳頭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緊。

  「師父,師兄放心。

  「」

  南卓然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自有分寸。」

  他的自信感染了李玉君,她深吸一口氣:「好,你既心中有數,為師便放心。你是真傳之首,這一代的領軍人物,必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是,師父,我明白了。」羅子明見師父心意已定,也不再堅持。

  李玉君端起蜜水,飲了一口,隨意問道:「鍾宇近來如何?」

  羅子明忙答道:「回師父,他的傷勢已基本恢復,非但無礙,經此一敗,心性似乎更沉凝了些,修為亦有精進,如今正在閉關,積極準備第六次真元淬鍊。」

  「哦?」

  李玉君眉梢微挑,露出一絲滿意之色,「他能有此心志,甚好。」

  她放下杯盞,語氣轉為鄭重:「此次分潤到的地脈玄髓,以及其他資源,要儘快制定出分配方案,優先傾斜給燕池,鍾宇,盧辰銘,以及其他有潛力的弟子,宗門未來,在於年輕一代,我九霄一脈能否繼續引領風騷,就看他們能否儘快提升實力,壓過其他各脈的風頭!」

  「是!師父!」羅子明和南卓然領命。

  李玉君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吩咐道,「雲水上宗一位故交長老相邀,過些時日我需親自前往一趟,屆時,脈中事務,便交由你暫為打理。」

  「好,弟子知道了。」羅子明躬身應下。

  南卓然見狀,便起身行禮:「師父,師兄,若無事,弟子先告退了。」

  「去吧。」李玉君揮了揮手。

  待南卓然離去後,羅子明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南師弟心志堅毅,天賦超群,我自是信他,只是那陳慶,總覺是個變數。」

  李玉君目光投向窗外雲海,語氣幽深:「既然是變數,那便在可控之時,儘早抹平,不過,眼下還不是時候,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當務之急,是確保卓然能順利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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