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浪潮(感謝人在梧桐下的盟主!)
天寶上宗,主峰後殿。
檀香裊裊,燭火通明。
姜黎杉端坐在紫檀木長案之後,手邊堆疊著厚厚一摞卷宗,從三十六峰月報,到百大地方宗派的歲述,每一份都批閱得細緻。
執掌天寶上宗這麼多年,他向來以勤勉著稱。
窗外暮色漸沉,駱平進來添了一次燈油,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這紙;……」
姜黎杉看著面前信箋,停頓了片刻,隨後才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箋。
信箋上的內容很簡單,簡單到不過寥寥數字,可就是這寥寥數字,讓他這位執掌天寶上宗數百年的宗主,內心深處翻湧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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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已經掌控天寶塔!」
姜黎杉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一息!
兩息!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將他那張溫和的面容映得有些陰晴不定。天寶塔!
那是天寶上宗立宗的根基,是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通天靈寶。
塔中藏著突破元神的法門,是整個宗門最核心的秘密,也是最強大的底牌。
數千年來,天寶上宗歷代宗主、宿老,窮其一生鑽研參悟,能暫御此塔者屈指可數,能觸及其核心者更是鳳毛麟角。
至於徹底掌控從未有過。
從未。
而他姜黎杉,執掌天寶上宗這麼多年,明里暗裡做了多少事,布了多少局,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這座塔?
他從接任宗主之位的那一天起,便將天寶塔視為畢生所求。
無數個日夜,他獨坐塔中,試圖從中窺得一絲掌控的門徑。
一年,十年,百年。
他確實有所進益,從最初的完全無法觸動,到後來能勉強引動塔中一絲氣息,再到如今,他能暫御天寶塔了。
這已經是他數百年心血的結晶,是他距離那個目標最近的一步。
而現在,這封信告訴他,天寶塔已經被別人徹底掌控了。
姜黎杉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陳慶;……」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那些此前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勁、卻又始終無法想通的線索,在這一刻,忽然全部串聯了起來。羅之賢為何會沒有與他商量,便對李青羽動手?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始終沒有想明白。
除非,他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而且為何篤定李青羽會入局?
天寶塔。
只有天寶塔。
若是李青羽察覺到了陳慶與天寶塔之間的某種聯繫,甚至已經確認陳慶能夠觸及天寶塔的核心。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李青羽想要得到天寶塔,就必須先除掉陳慶。
而羅之賢察覺到了李青羽的意圖,便搶先一步動手。
姜黎杉緩緩睜開眼。
所有的線索,都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無比。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信箋,沉默了許久。
「陳慶的資質……」
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句話只說了一半,便沒有再說下去。
陳慶的資質,確實是他生平僅見。
入宗這些年,一路突破至宗師之境,壓過南卓然,登頂萬法峰,成了天寶上宗數百年裡最年輕的宗師。若說有人能徹底掌控天寶塔,那個人,只能是陳慶。
姜黎杉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可內心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天寶塔當真被陳慶徹底掌控了。
這個消息若是屬實,那他這麼多年的謀劃,這麼多年的心血,這麼多年的隱忍與布局。
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天寶塔嗎?
不就是塔中那突破元神的法門嗎?
不就是有朝一日,他能真正站在北蒼武道之巔嗎?
姜黎杉再次低頭,看著手中的信箋。
「李師兄……」
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寒。
這封信的主人,他隱約猜到了,也看穿了其用意。
姜黎杉的眼神,卻越來越沉。
天寶塔被陳慶徹底掌控這件事,若是真的,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可他又能怎麼做?
直接對陳慶動手?
陳慶是萬法峰主,是宗門功臣,是宗師榜上最年輕的宗師。
他在凌霄上宗以一己之力斬殺金庭數位宗師高手,於燕國、於天寶上宗,都是有功之臣。
若是對他動手,如何向宗門上下交代?
如何向凌霄上宗交代?
如何向朝廷交代?
更何況,陳慶背後還有華雲峰。
那位如今已經突破九轉的劍道宗師,與陳慶的關係,宗門上下誰不知道?
華雲峰將陳慶視如己出,數次為他兜底,為他擋下無數風雨。
若是動了陳慶,華雲峰第一個不會答應。
更別說,陳慶本身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凌霄上宗一戰,他的實力已經展露無遺。
姜黎杉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睜開眼,將手中的信箋收入袖中。
「駱平。」
姜黎杉的聲音平淡如水,與平日無異。
殿門應聲而開,駱平快步走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師父。」
姜黎杉沒有擡頭,只是淡淡地問道:「陳慶回來了嗎?」
駱平聞言,連忙回道:「回師父,李脈主已經帶著九霄一脈的人回來了,可陳峰主……還沒有回宗。」「沒有回來?」
姜黎杉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思量什麼。
駱平點頭,低聲道:「據李脈主所言,陳峰主在回程途中,單獨去了玉京城,據說是……天機樓主相召,此事我向您匯報過了。」
「等他回來,」姜黎杉緩緩開口,道:「讓他立刻來主峰一趟,我要見他。」
駱平躬身應道:「是!弟子記下了,等陳峰主一回宗,便立刻傳話。」
姜黎杉微微頷首,擺了擺手。
「下去吧。」
駱平再次躬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後殿。
殿內,重歸寂靜。
姜黎杉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他在想事情。
想很多事。
許久後,姜黎杉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
他緩緩站起身來,向著獄峰走去。
西域十九國,月氏國。
夜色如墨,殘月如鉤。
月氏國地處西域腹地,國土不過千里,人口不足百萬,在西域十九國中不過是個中等偏下的小國,素來不起眼。
此刻正值深夜,王城之外的荒原上,一座早已廢棄的古堡孤零零地矗立在風蝕崖上。
夜風從荒原上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的黃沙。
三道身影並肩立於古堡殘之上,一動不動。
這三人,正是當日在雲水上宗接任大典上現身的夜族九轉夜君。
九轉宗師,放在任何一方勢力中都是擎天之柱般的存在。
可此刻,這三位高手,卻只是安靜地站著,姿態恭謹,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因為在他們身前數丈之外,一道身影正負手而立。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身量極高,一身玄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衣袍表面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呈深褐色,可瞳孔深處卻有一圈暗金色的光環緩緩旋轉,那光環每轉動一圈,便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這便是夜族此番破開禁制、從極夜之地深處踏入北蒼的那位元神境存在。
夜元。
「嗡」
遠處,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霧翻湧而出。
那黑霧與尋常煞氣截然不同,濃稠得近乎液態,在月光下翻湧蠕動,如同某種活著的生物。黑霧所過之處,仿佛連月光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留下一道漆黑的虛空裂隙。
霧團深處,隱約可見一道枯瘦的人形輪廓,盤膝而坐。
三位夜族九轉夜君同時躬身,聲音低沉而整齊:「夜魘老祖。」
黑霧中的人影點了點頭,那動作極輕,卻讓整團黑霧都隨之翻湧了一瞬。
夜元開口道:「夜魘前輩。」
黑霧沉默了片刻,「此番族內只有你一位元神來了嗎?」
夜元回道:「禁制雖然鬆動了一些,但依舊難以破開。」
那禁制頗為古怪,實力越強,反倒越難進入北蒼。
他在元神境界中算不上最強,因此也只是勉強破開。
這便也是他來到北蒼後,大多時候選擇蟄伏的原因。
黑霧中的夜魘沉默了一瞬,良久才緩緩開口:「那禁制乃是大羅天幾方勢力聯手布置的……」他沒有細說。
有些事,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了也沒有意義。
「只有你一人,再加上我這殘軀,」
夜魘的聲音愈發低沉,隨即嘆道:「想要拿下北蒼,太難了。」
到了最後一步,比拚的自然是高端戰力。
北蒼的元神境高手,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而夜族在北蒼雖也有兩位元神境坐鎮,卻有一個關鍵問題,他的實力尚未完全恢復。
兩位元神境,聽來足以橫掃任何一個上宗,可若想鯨吞整個北蒼,無疑是痴人說夢。
「確實困難。」
夜元點了點頭,「大雪山聖主此人,雖然與我等合作,但不可盡信。」
「若局勢有變,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而且他一直在大雪山內,足不出戶,目的並不簡單,我也是難以知曉他的心思。」
「這也是族內讓我等全力救出您老的原因。」
夜魘全盛時期是元神境高手,即便如今只剩殘軀,其見識、其經驗、其對北蒼各方勢力的了解,都是夜族手中最寶貴的籌碼。
黑霧中的人影沉默了半響。
夜風從荒原上吹來,捲起漫天的黃沙,打在殘上劈啪作響。
「想要掌控局面,」夜魘思忖了片刻,道:「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夜元的眼中精光一閃。
黑霧中,那道枯瘦的人影伸出一根手指,朝著某個方向遙遙一指。
那個方向,是極夜之地。
「撕開禁制這道口子。」夜魘的聲音驟然變得森冷,「只要禁制撕開一道足夠大的口子,族內的高手便能源源不斷地湧入北蒼,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
可在場所有的夜族高手,心臟都猛地跳動了一下。
撕開禁制!
這四個字落在他們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夜族何等底蘊?
何等實力?
之所以拿不下北蒼,還不是因為那道該死的禁制?
若是禁制破了,拿下北蒼,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三位九轉夜君對視一眼,眼中都翻湧著難以抑制的狂熱。
夜元沉默了片刻,那張凌厲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凝重。
「此事……有些困難。」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這道禁制,我自踏入北蒼以來,便一直在暗中研究。」「雖然經過這麼多年的消磨,禁制之力已經削弱了很多,但以我如今的實力,想要將其撕開一道足以讓族內高手通過的口子……」
他嘗試過。
不止一次。
而能夠破開這道禁制的夜族高手,偏偏又被禁制死死地鎖在了極夜之地深處,根本過不來。這便成了一個死結。
「孤注一擲,總歸是有辦法的。」黑霧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可這一次,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瘋狂。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夜元眉頭一挑。
三位九轉夜君也是心頭一震,齊齊擡頭看向那團黑霧。
「需要付出代價。」夜魘深吸一口氣,「很大的代價。」
殘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位九轉夜君面面相覷。
「如果您老有辦法,」為首那名九轉夜君率先道:「我等自然遵命。」
另外兩名夜君也同時點頭,沒有半分猶豫。
夜元沉吟了半響。
他來到北蒼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雖然夜族與大雪山達成了合作,大雪山聖主也明確表態願意與夜族聯手對付燕國六大上宗,可夜元心中清楚,這種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
靠別人,終究是靠不住的。
夜元擡起頭,看向那團翻湧的黑霧,緩緩開口:「若您有辦法,我願一試。」
「好。」
黑霧中的聲音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接下來,我等唯一的目的,就是破開那道禁制,為此不惜代價。夜元緩緩點了點頭。
三位九轉夜君齊齊抱拳躬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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