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釣魚(第二更求月票!)


  金庭,金玄部,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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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荒原上呼嘯而來,捲起漫天黃沙,打在厚重的石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庭之內,燈火通明。

  殿頂高懸著一盞巨大的銅燈,燈中燃著不知名的油脂,火光青白。

  長案之後,一人端坐。

  他身量極高,肩寬背闊,即便坐著也比常人高出半個頭。

  一頭灰白長發隨意披散在肩後,面容粗獷,顴骨高聳。

  金玄部第一大君,玄明。

  九轉宗師。

  他的目光落在長案對面的兩個人身上。

  左手邊,李青羽一襲黑袍,端坐在椅中。

  他的面色紅潤了許多,那雙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思量什麼。

  右手邊,雪離一身白衣,外罩一件銀灰色的狐裘大氅,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如霜。

  她坐姿端正,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這位大雪山行走,是聖主座下三大行走中唯一的女子,修為深不可測,出手狠辣果決,在金庭八部之中素有「雪羅剎」之名。

  三人圍坐在長案四周,案上攤著幾封密信,顯然是剛剛送到的。

  「天寶上宗那邊,消息傳來了。」

  玄明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渾厚。

  他將手邊那封密信推到案中央,在信紙上輕輕點了點。

  「陳慶與姜黎杉在大殿之上當眾對峙,宗主問罪,天樞位站隊,如今整個天寶上宗暗流涌動,據說……宗門內部已經有人在暗中站隊了。」

  雪離聞言,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一亮,卻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將目光投向李青羽。

  李青羽依舊半閉著眼睛,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矛盾,很正常。」

  玄明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陳慶那小子,年紀輕輕就登上了宗師榜,斬殺烈穹、狄蒼,風頭一時無兩。」

  「這等天才,迫切需要資源,需要地位,需要話語權,而姜黎杉執掌天寶上宗數百年,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後輩騎到自己頭上?」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當眾問罪、逼人站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敲打,這是在撕破臉。」

  玄明擡起頭,目光直視李青羽,「李客卿,你與姜黎杉同門多年,此人……當真會做到這一步?這其中,會不會另有隱情?」

  李青羽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睡意,反而精光湛湛。

  「此事十分正常。」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而且……我篤定,這消息是真的。」

  玄明眉頭一挑,「李兄為何如此篤定?」

  「旁人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可我……一清二楚。」

  李青羽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往事,「我這位姜師弟,和華雲峰之間,從來都不是什麼和睦的同門師兄弟,兩人面和心不和,這是天寶上宗高層人盡皆知的事,只不過誰都沒有挑明罷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此前,兩人之間沒有最直接的利益衝突,還能維持表面的平和,華雲峰閉關,姜黎杉當他的宗主,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不一樣了。」

  雪離終於開口,問道:「什麼不一樣了?」

  李青羽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你們可知,天寶上宗有一座天寶塔?」

  雪離點頭道:「天寶塔是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通天靈寶,是天寶上宗立宗的根基。誰不知道?」「不錯。」李青羽點了點頭,沉聲道:「姜黎杉此人心思極其深沉,善於隱藏和偽裝,對這天寶塔極為渴望。」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現在,陳慶與那座塔之間,怕是有了某種聯繫,以姜黎杉的城府,若是沒有確鑿的把握,他絕不會在所有人面前對一個剛剛立下大功的天才發難。」

  這話說得含蓄,可在場兩人都是人精,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玄明的眉頭一擰,「你是說……陳慶可能已經觸及了天寶塔的核心?」

  不過仔細想想,並不意外,陳慶實在是太天才了。

  這樣人的雖然還不能掌控天寶塔,但有了某種聯繫也屬正常。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的機會來了。」

  雪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華雲峰是九轉宗師,雖然如今在閉關,可一旦他出關,得知姜黎杉對陳慶動手,以他和陳慶的關係,怎麼可能坐視不理?一位九轉劍道宗師,加上一個實力不俗的陳慶,兩人聯手,姜黎杉不過八轉巔峰,就算能夠暫御天寶塔,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顯然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我們可以趁現在介入,暗中與姜黎杉合作,他需要外援來制衡華雲峰和陳慶,我們需要他幫忙把陳慶引出來,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只要陳慶一死,我們再以合作之事要挾姜黎杉。」

  她說完看向了李青羽,等待著他的回應。

  玄明沒有說話,只是端坐在那裡。

  李青羽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不行。」

  雪離的眉頭瞬間蹙起:「為何?」

  李青羽擡起眼,「我這位姜師弟,心思深沉得很,你們與他打交道不多,不知道此人的手段。」「你們想要拿捏他,想要與他合作……小心反被他拿捏,中了他的圈套。」

  天寶四英之中,他曾以四種動物喻其四人,李青羽自比毒蛇,羅之賢是孤狼,姜黎杉則被視作狐狸。姜黎杉並不是四人中實力最強,卻一定是最狡猾的那個。

  雪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想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有力的話來。

  李青羽說得對。

  她確實不了解姜黎杉。

  她只知道此人是天寶上宗的宗主,八轉巔峰宗師,僅此而已。

  至於此人的性情、手段、底線……她知道,但是不夠了解。

  「那我們該怎麼辦?」雪離問道。

  李青羽幽幽地吐出一個字。

  「等。」

  「等?」雪離眉頭一挑。

  「等。」李青羽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等他們的矛盾爆發。」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殿門。

  「姜黎杉不會善罷甘休的,數百年的執念,不是幾句敲打就能放下的,他會繼續施壓,一步一步收緊繩索,直到陳慶就範。」

  「而陳慶……」

  他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陳慶此人,更不是什麼軟柿子,他在凌霄上宗敢以一己之力硬撼金庭數位宗師,在大殿之上敢當眾與宗主頂撞,這種人,骨頭硬得很。」

  「你越逼他,他越不會低頭。」

  「一個步步緊逼,一個寸步不讓,兩人之間的矛盾,只會越來越深,越來越烈,等到某個臨界點,要麼姜黎杉忍不住動手,要麼陳慶被逼得反擊。」

  李青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到時候我們再見機行事,若是姜黎杉占了上風,我們便幫他一把,送陳慶上路,若是陳慶露出破綻,我們便親自出手,取他性命。」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殿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玄明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如鐵。

  「不論如何,我都要陳慶此子的命。」

  他重複了一遍李青羽的話,可那語氣里的恨意,卻比李青羽更加濃烈,更加刻骨。

  李青羽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他知道原因。

  玄明的愛子就是死在陳慶手中。

  這筆帳,在玄明心中已經盤算了很久。

  「所以,等。」

  李青羽最後總結道,聲音篤定,「等他們內鬥,等他們兩敗俱傷,等他們露出破綻,屆時可以聯合其他勢力,比如魔門,比如天星盟,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深意,在場兩人都聽得明白。

  天寶上宗的風波還在發酵,甚至有著愈演愈烈之勢。

  自那日天樞閣大殿上的對峙之後,宗門內部的氣氛便變得微妙起來。

  三十六峰之間,往日裡尋常的走動串門少了,各峰長老見面時的寒暄也多了幾分試探與斟酌。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候站錯隊。

  宗主姜黎杉與萬法峰主陳慶之間的這場角力,明面上已經擺開,暗地裡更是暗流涌動。

  萬法峰的藥田被收回一事,雖未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可那三塊藥田至今仍空置著,既沒有分配給其他峰,也沒有新的種植安排,就那麼擱著。

  而萬法峰每月的貢獻點份額,依舊被削減了三成。

  陳慶他沒有再去主峰理論,也沒有對執事堂施加壓力。

  他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日照常在靜室中修煉,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可越是這樣,宗門上下的猜測就越多。

  有人說陳慶是在韜光養晦,等待時機,也有人說他是自知不敵,選擇了退讓。

  而今日,陳慶卻出現在了碧波潭。

  潭水碧綠如玉,水質清澈見底,偶有游魚從水草間穿梭而過,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潭邊垂柳依依,幾株老桃樹斜斜地探向水面,枝頭還掛著幾朵遲開的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隨波蕩漾陳慶選了潭東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在一塊被水流打磨得圓潤的青石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尋常的灰色長袍,頭髮隨意束起,身旁放著一根魚竿,腳邊擱著一隻半舊的竹簍。那魚竿正是山季文此前送他的那根「寒江」,淡藍色的竿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竿尖處那一縷冰蠶絲若隱若現。

  陳慶持竿垂釣,姿態悠閒。

  可若有人仔細去看,便會發現一件怪事,他的竹簍里,空空如也。

  一條魚都沒有。

  這在天寶上宗,實在是一件稀罕事。

  誰不知道萬法峰主陳慶是宗門內有名的釣魚聖手?

  旁人在碧波潭釣上半天,能有三五條魚獲便算不錯,可陳慶哪一次來不是魚獲滿滿?

  可今日,他在潭邊坐了整整一個時辰,魚簍里卻連一條小魚苗都沒有。

  那些魚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在他的魚鉤周圍游來游去,偶爾還躍出水面,甩一甩尾巴,可就是不上鉤。陳慶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水面上,神情平淡。

  日頭漸漸升高,潭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陳峰主。」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陳慶這才轉過頭去。

  來人一身樸素灰袍,頭髮花白,面容普通,正是隱峰長老一一山季文。

  「山長老?」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露出笑容,招呼道:「你怎麼在這?」

  山季文笑嗬嗬地走上前來,在陳慶身旁的另一塊青石上坐下,將木杖橫放在膝上。

  「閒來無事,出來溜溜。」

  他看了看碧波潭的景色,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愜意,「這碧波潭的景致,老夫倒是有些年頭沒來看了,還是一如當年,清幽得很。」

  「是嗎?」

  陳慶淡淡一笑,語氣隨意,可那雙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山季文。

  他不太相信這話。

  隱峰距離碧波潭不算近,山季文身為隱峰長老,平日深居簡出,極少在宗門各處走動。

  今日忽然出現在這裡,說是閒來無事出來溜溜,未免太過湊巧。

  更何況,自從天樞閣那場對峙之後,宗門上下人人自危,各峰之間的走動都少了許多,山季文這個向來低調的隱峰長老,偏偏挑這個時候來碧波潭溜溜?

  不過陳慶沒有點破。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留了個心眼。

  此前他對山季文確實有過一絲懷疑。

  此人對他頗為熱情,先是送來那根「寒江」魚竿,又在天樞閣大會之前特意與他攀談,言語間有意無意地提及李青羽的消息。

  這種熱情,放在一個素無交情的隱峰長老身上,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所以陳慶暗地裡托人打聽過山季文的底細。

  調查的結果,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山季文在隱峰擔任長老多年,負責維護天寶塔內的試煉傀儡,平日行事低調,與各峰之間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

  他年輕時修為不俗,可年歲漸長之後,修為便停滯不前,困在真元九次淬鍊的瓶頸,始終無法突破宗師在宗門內,他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可要說有什麼實權或影響力,倒也談不上。

  這樣的人,對他熱情一些,或許真的只是看好他的潛力,提前結交。

  可陳慶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今日怎麼沒什麼收穫?」

  山季文的聲音將陳慶的思緒拉了回來。

  老人探過頭看了看那隻空蕩蕩的竹簍,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之色,那詫異倒不像是裝出來的。「這魚聰明了,不上鉤。」

  陳慶幽幽地說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上。

  山季文聞言,捋了捋鬍鬚。

  他當然知道陳慶在釣魚一道上的本事。

  這位年輕的萬法峰主,從顧家那裡學了一門頗為精妙的釣魚功法,據說能以真元模擬各種魚類的習性,誘魚上鉤的本事在整個天寶上宗都是獨一份。

  旁人在碧波潭釣一天也未必能釣上幾條像樣的魚,可陳慶每次來,少說也能拎回去一簍子。他能空軍?

  這在天寶上宗,簡直比宗主突然宣布退位還稀奇。

  山季文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陳慶手中的魚竿,嘆道:「陳峰主,那日天樞閣的事……誰能想到會是這樣。」

  他這話說得很輕,像是怕被旁人聽見似的。

  陳慶聽到這話,只是冷哼一聲,似乎在表達當日的不滿。

  山季文繼續道:「宗主那日在大殿上那番話,老夫回去之後琢磨了好些天,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妥當「陳峰主在凌霄上宗立下那麼大的功勞,不說重賞,至少不該當眾問罪,宗主這麼做,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陳慶依舊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水面。

  山季文也不在意,繼續說道:「畢竟是宗主,宗門上下那麼多人看著,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咱們又能怎麼樣呢?」

  他苦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感慨。

  「沒辦法。」

  陳慶終於開口,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轉,目光依舊落在水面上。

  山季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陳慶心中微動的話。

  「若是陳峰主你成為了宗主………」

  這話只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山季文像是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連忙擺擺手,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笑容。

  「算了算了,這話不能說,說了就是大不敬。」

  他連連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仿佛在責怪自己口無遮攔。

  可那懊惱之下,卻藏著某種試探。

  陳慶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山季文一眼。

  「我成為宗主?」

  山季文連忙擺手,苦笑更甚。

  「老夫就是隨口一說,陳峰主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頓了頓,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旁人之後,才又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道:「不過,老夫有些話,藏在心裡很久了,今日既然碰上了,便說與陳峰主聽聽。」

  「宗主此番對你發難,老夫看得明白,這不是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事,這是在敲打你,在逼你。」「你在凌霄上宗立了功,風頭太盛,宗主覺得你威脅到了他的地位,便要打壓你,讓你知道誰才是天寶上宗的主事之人。」

  「可老夫活了這麼些年,見過的事也不算少,像你這樣的人才,天寶上宗數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個。」「宗主這般打壓,短期看是穩住了局面,可長遠來看……於宗門何益?」

  他說到這裡,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憂慮。

  「老夫說這些,不是想挑撥什麼,也不是想從中漁利,老夫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能有什麼圖謀?」

  「老夫只是覺得,天寶上宗能有今日的局面不容易,不能因為一些……一些不必要的爭執,壞了宗門的根基。」

  他說得懇切,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甚至泛起了幾分淚光。

  陳慶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山季文抹了抹眼角,擡起頭來,目光與陳慶對視。

  「無論如何,老夫都是支持陳峰主的。」

  這話說得很輕,可那語氣里的分量,卻重得很。

  陳慶看著山季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山長老有心了。」

  山季文笑了笑,又說了幾句閒話。

  「這碧波潭的魚,倒是越來越精了,連陳峰主都釣不上來,可見是成了精了。」

  「不過話說回來,釣魚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耐心,魚不上鉤,便多等一會兒,總歸會有沉不住氣的時侯。」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老夫就不打擾陳峰主的雅興了,改日再敘。」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山長老慢走。」

  山季文沿著來時的路緩步離去。

  他的背影在桃樹下漸漸遠去,灰色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看上去就是一個尋常的老人,絲毫不起眼。

  陳慶坐在青石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目光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這山季………」

  他低聲自語。

  「支持我?」

  陳慶與此人素無交情,非親非故,山季文憑什麼支持他?

  就因為看好他的潛力?

  這個理由,放在一個普通的執事或者年輕弟子身上,或許說得通。

  可山季文是隱峰長老。

  這種人,早就不是隨便押上身家的年紀了。

  陳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汪碧綠的潭水。

  陽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將整個碧波潭照得通亮,水底的游魚清晰可見,三五成群地在他的魚鉤周圍游來游去,偶爾有膽大的湊上去嗅一嗅,卻又很快散開,警惕得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魚鉤。

  魚鉤上空空如也,沒有掛任何餌料。

  陳慶想起山季文方才說的一句話。

  「釣魚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耐心,魚不上鉤,便多等一會兒,總歸會有沉不住氣的時候。」這話說得沒錯。

  釣魚,確實需要耐心。

  可釣什麼樣的魚,用什麼樣的餌,什麼時候提竿,什麼時候收線,這裡面的門道,遠不是一句「耐心」能概括的。

  有些人釣魚,用的是蚯蚓,釣的是小魚小蝦。

  有些人釣魚,用的是精心調配的餌料,釣的是肥美的大魚。

  「嘩啦啦!」

  陳慶將魚鉤從水中提起,那枚空蕩蕩的魚鉤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

  他沒有掛餌。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釣那些小魚小蝦。

  他在等一條大魚。

  一條足夠大的魚。

  山季文今日的出現,讓他更加確信了一件事,那條大魚,已經在水下徘徊,隨時可能會上鉤。PS:加更一萬兩千字左右,月初求個月票!!!老虎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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