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七轉(求月票!)


  陳慶則是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

  不多時,殿外傳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

  李玉君率先踏入殿門,她神識一掃,這位年輕宗主的傷勢,似乎恢復得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宗主。」李玉君抱拳躬身,在左側第一席落座。

  陳慶睜開雙眼,對其點了點頭。

  緊隨其後的是韓古稀。

  這位真武一脈的脈主步伐沉穩,看清陳慶的面色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前日曾去真武峰探望過姜黎杉。

  姜黎杉的傷勢極重,沒有三五月甚至更長時間的靜養,絕難恢復。

  可眼前這位擊敗了姜黎杉的年輕人,氣色紅潤,氣息平穩,哪裡有半分重傷未愈的模樣?

  

  韓古稀壓下心頭震動,抱拳道:「宗主。」

  柯天縱第三個到:「宗主恢復得如此之快,當真可喜可賀。」

  「柯脈主客氣了,請坐。」陳慶擡手示意。

  殿內安靜了片刻。

  陳慶的目光掃過空著的那個席位,淡淡開口:「蘇脈主還沒到嗎?」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

  蘇慕雲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的面色有些陰沉,眉頭緊鎖,像是壓著什麼心事。

  柯天縱看到蘇慕雲這副臉色,心中覺得有些古怪,卻也沒有多想,只當他是還未從姜黎杉落敗的打擊中緩過勁來。

  畢竟蘇慕雲從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姜黎杉那邊,如今靠山倒了,心情能好才怪。

  「宗主。」

  蘇慕雲走到殿中央,對著陳慶抱拳。

  陳慶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慶典之事,蘇慕雲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宗主,我有件事要匯報。」

  蘇慕雲擡起頭,面色凝重。

  陳慶的眉頭驟然蹙起,看向蘇慕雲問道:「何事?」

  蘇慕雲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是為我玉宸一脈的弟子阮靈修。」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阮靈修。

  這個名字,在場幾人都不陌生。

  玉宸一脈真傳弟子,五大千年世家之一阮家的嫡系後裔,在天寶上宗內根基不淺,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

  「阮靈修怎麼了?」陳慶問道,語氣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蘇慕雲的臉色越發難看,一字一頓道:「我昨日發現,她暗中與魔門之人聯絡,用的是魔門獨有的傳訊方式。」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驟然一靜。

  李玉君的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阮靈修勾結魔門?」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阮家可是五大千年世家之一,在天寶上宗經營數代,根基深厚,遍布各峰各脈。

  這樣一個世家出身的真傳弟子,竟然與魔門有染?

  此事影響可不小。

  陳慶坐在宗主之位上,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就察覺到了阮靈修的異常。

  獄峰那一次,他分明從阮靈修身上捕捉到了同心魔的氣息。

  一個天寶上宗的真傳弟子,身上怎麼會有魔門至高秘術的痕跡?

  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可陳慶一直沒有聲張,也沒有動手,就是想看看這條線到底能牽出多大的魚。

  如今蘇慕雲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怎麼發現的?」陳慶眯著眼問道,目光在蘇慕雲臉上緩緩掃過。

  蘇慕雲似乎早有準備,沉聲回道:「此前韓師兄曾經提醒過我,說阮靈修近來行蹤詭異,讓我多加留意。」

  他說著,看了韓古稀一眼。

  韓古稀微微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蘇慕雲繼續道:「我回去之後,便暗中留意起這個弟子的動向,這段時間,她往外傳遞消息的次數明顯比以往多了不少,我讓人盯了半個月,終於抓到了破綻。」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昨日夜裡,阮靈修在玉宸峰後山的竹林之中,以魔門特有的秘法傳遞密信,最終被我發覺。」

  陳慶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飛速盤算,「那封密信的內容,你可截獲了。」

  蘇慕雲搖了搖頭,面色愈發難看:「我雖然及時發現,卻未能成功攔截,不過……」

  陳慶目光落在蘇慕雲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蘇脈主,門下真傳弟子出了這等通敵大事,你身為玉宸一脈脈主,竟到現在才發現?」

  這話說得很重。

  在場幾人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都明白,陳慶這是借阮靈修之事,敲打蘇慕雲。

  新宗主上位,總要立威。

  蘇慕雲是姜黎杉的鐵桿支持者,又是在宗主之爭中明確表態站在姜黎杉那邊的人,不敲打他敲打誰?蘇慕雲面色一僵,隨即苦笑一聲,嘆道:「是我的失職!我身為玉宸脈主,對門下弟子管教不嚴,致使阮靈修與魔門勾連,泄密宗門,罪責難逃。」

  他擡起頭,看著陳慶,語氣誠懇:「我願意接受處罰。」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轉頭看向韓古稀。

  「韓脈主,按宗門律例,此事該如何處置?」

  韓古稀思忖了片刻,道:「脈主失察,致使門下弟子勾結外敵,按宗門律,輕則罰俸三年、禁足半年,重則革去脈主之位、交由執法堂論處。」

  他頓了頓,看了蘇慕雲一眼,繼續道:「蘇脈主主動發現並上報此事,雖有失察之過,卻也及時止損,可酌情從輕發落。」

  陳慶微微點頭:「那就罰俸一年,禁足一月,蘇脈主,你可有異議?」

  蘇慕雲深深吸了一口氣,抱拳躬身:「多謝宗主寬宏,蘇某無異議。」

  柯天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魔門當真是可惡,竟然把手伸到了真傳弟子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慨:「阮靈修那弟子,怎麼會走上這條路?魔門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能讓一個世家嫡系甘心為他們賣命?」

  李玉君接過話頭,面色冷峻:「這不是關鍵,接下來的才是關鍵。」

  「阮靈修勾結魔門,到底是什麼原因?她是真傳弟子,背靠阮家,要資源有資源,要前途有前途,為何要冒這等風險?還有」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阮家是否也牽扯其中?」

  這話一出口,殿內的氣氛驟然緊繃。

  阮家是五大千年世家之一,在天寶上宗經營數代,勢力盤根錯節。

  陳慶坐在宗主之位上,面色依舊平靜。

  「此事暫且不要聲張。」

  他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李玉君身上,「李脈主,由你親自去查,阮靈修與魔門聯絡的細節、她向魔門傳遞的情報內容、以及她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都要查清楚。」

  「至於阮家…」

  他沉吟了片刻,「先不要驚動,暗中觀察即可,若阮家只是被阮靈修個人牽連,那便只處置阮靈修一人;若阮家也有問題……」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話里的寒意,在場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是!」李玉君抱拳應下,面色鄭重。

  蘇慕雲站在一旁,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經被這位新宗主排除出了核心決策圈。

  阮靈修是他的弟子,玉宸一脈出了這樣的事,他難辭其咎。

  此刻他若是再多說什麼,只會讓陳慶更加懷疑。

  在任何人看來,蘇慕雲都是一次錯誤的站隊,押注姜黎杉,結果姜黎杉敗了。

  如今他的弟子又出了勾結魔門的事,他這個脈主的位置,怕是也坐不太穩了。

  陳慶沒有再看他,而是將話題轉回了最初的目的。

  「今日召諸位前來,主要是商議一件大事,還有半個月,便是宗門十年一度的大典,這慶典,要好好準備。」

  李玉君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宗主說得是,宗門大典荒廢多年,如今宗主新立,正該藉此機會,彰顯宗門威儀,提振弟子士氣。」

  韓古稀也點頭附和:「大典之事,涉及各峰各脈的協調、弟子的檢閱、以及祭祖儀程,時間雖然緊了些,但只要各司其職,半個月也夠了。」

  柯天縱道:「宗主放心,玄陽一脈這邊,我會安排妥當。」

  蘇慕雲也抱拳道:「玉宸一脈……也會配合。」

  陳慶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件大典籌備的具體事宜,便擺了擺手。

  「既如此,都去忙吧。」

  「是!」

  四人齊齊抱拳,轉身向殿外走去。

  陳慶坐在宗主之位上,目光落在蘇慕雲的背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蘇慕雲發現阮靈修勾結魔門,從表面上看,一切都合情合理。

  韓古稀提醒過他,他回去之後暗中留意,阮靈修這段時間動作頻頻,露出了破綻,被蘇慕雲當場撞破。邏輯通順,鏈條完整,沒有任何破綻。

  可陳慶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阮靈修是玉宸一脈的弟子。

  蘇慕雲是真的「剛剛發現」,還是……早就知道,卻一直壓著,直到現在才拿出來,作為自己「戴罪立功」的籌碼?

  又或者……

  陳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還有一個可能,一個他不願意去想、卻又不得不考慮的可能。

  蘇慕雲本人,是否也與魔門有染?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同野草般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但陳慶很快便將它按了下去。

  蘇慕雲的身份不簡單。

  他是玉宸一脈的脈主,是天樞位的核心人物之一,在天寶上宗經營了上百年,門生故舊遍布各峰各脈。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對他產生懷疑,甚至採取行動,無疑會造成極為惡劣的影響,動搖宗門本就脆弱的穩定。

  陳慶的性格,本身就多疑。

  任何一絲不對勁,他都會反覆思量,反覆推敲,直到找到答案,或者確認是自己多慮。

  他坐在宗主之位上,沉默了許久。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陳慶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從宗主之位上站起身來。

  他走出大殿,沿著山道回到了萬法峰。

  剛回到院子,兩道人影便匆匆走了過來。

  素問走在前面,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長裙,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白芷跟在她身側,身穿淡紫色長裙,多了幾分俏皮。

  陳慶問道:「有什麼事?」

  素問開口道:「師兄,上午靖南侯來了。」

  陳慶眉頭一挑,「靖南侯?他人呢?」

  「侯爺沒有久留,放下東西便走了。」

  素問答道,「說是奉了皇命,東西送到便不打擾。」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雙手呈上。

  那錦盒通體玄黑,盒蓋上以金絲勾勒出一朵祥雲紋樣,做工極為精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陳慶接過錦盒,還未說話,素問又取出一封信箋,再次遞了過來。

  「還有這個。」

  那信箋極薄,通體素白,只在正面寫著四個字一「陳慶親啟」。

  字跡清秀而內斂筆畫之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致。

  陳慶在看到那四個字的瞬間,心中泛起了漣漪。

  這字跡,他太熟悉了。

  這樣的信箋,他已經收到過兩次

  第一次,是他師父羅之賢故去之後。

  第二次,是他突破宗師之時。

  而這一次是第三次。

  陳慶沉聲問道:「送這信箋的人,你們可曾看到?」

  素問眉頭微蹙,仔細回想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師兄,我們也不清楚……」

  白芷連忙接口道:「當時我和素問姐姐正在打掃院落,忽然聽到院門外有動靜,便連忙出去查看,結果就看到地上放著這封信箋,四周卻空無一人。我們追出去找了許久,山道上也沒看到半個人影。」憑空出現,憑空消失。

  能在萬法峰上來去自如而不被察覺,此人的修為,絕對不低。

  而且……

  陳慶低頭看著手中的信箋,心中驚疑不定。

  這人一直在暗中盯著他。

  從他入宗之初,到他師父故去,再到他突破宗師,一直到如今他擊敗姜黎杉、成為代宗主,這雙眼睛,始終在暗處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可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為什麼要隱藏自己?

  陳慶調整好了心緒,對著兩女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們先去忙吧。」

  素問應道:「是,師兄若有什麼吩咐,隨時叫我們。」

  說罷,她便拉著還有些發愣的白芷,退了出去。

  陳慶握著那封信箋,快步走進了靜室。

  他將那封信箋放在膝頭,盯著看了許久才打開。

  信箋打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

  與前兩次一模一樣。

  信箋之上,只有兩個字一一當心。

  字跡依舊清秀內斂,可那筆畫之間,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陳慶盯著那兩個字,眉頭越皺越緊。

  當心。

  當心什麼?

  當心誰?

  這封信來得太巧了。

  陳慶的雙眼微微眯起。

  「當心;………」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想到了一個人。

  陳慶搖了搖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低聲自語,小心翼翼地將那封信箋折好,收入袖中,與之前那兩封放在一起。

  遇到想不通的問題,與其內耗,不如不去糾結。

  做完這一切,陳慶這才拿起靖南侯留下的那個錦盒。

  盒蓋打開的瞬間,一道溫熱的紅光從盒中迸射而出,將整間靜室都染成了暖紅的顏色。

  紅光之中,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靜靜躺在錦盒中央的錦緞之上。

  那丹丸通體赤紅,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

  更奇特的是,丹丸內部似乎有液體在流動,每一次流轉,都會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紅色光暈從丹丸表面擴散開來,如同心跳一般,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這是;……」

  陳慶的瞳孔微微一縮,湊近了幾分,仔細端詳。

  丹丸散發出的氣息極為濃郁,那是一種純粹到極點的氣血之力。

  是最本源、最純粹的氣血精華。

  僅僅只是打開盒蓋,那股氣血之力便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讓他的龍象般若金剛體都不由自主地運轉了起來。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仔細辨認了片刻。

  「龍骨血元丹……」

  他低聲念出這五個字,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龍骨血元丹,那是傳說中的煉體寶藥。

  傳聞此丹以龍骨為主藥,輔以數十種百年寶藥,經過數十年的煉製方能成丹。

  服用之後,能極大程度地強化肉身氣血。

  「這位陛下,還真是下了血本了。」

  陳慶低聲自語。

  靖南侯是奉了皇命而來,這枚龍骨血元丹,自然是燕皇的手筆,這位陛下,分明是在拉攏他。「這份禮,我收下了。」

  陳慶將龍骨血元丹連同錦盒一同收好,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修煉計劃。

  如今他手中的資源,不可謂不豐厚。

  紫霄煉天爐中截獲的本源還有少許,足夠他突破至七轉境界。

  龍骨血元丹是煉體寶藥,雖說未必能夠讓他突破至最後一層,但也相差不遠,能極大提升實力。這些資源加在一起,足夠他在短時間內將修為提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距離宗門大典還有半個月………」

  陳慶低聲自語,雙眼微微眯起,「足夠了。」

  他盤膝坐定,心神沉入丹田。

  【太虛淬丹訣六轉:(59217/60000)】

  距離七轉的門檻,只差不到八百點。

  陳慶深吸一口氣,舌抵上齶,雙手結印置於膝上。

  《太虛淬丹訣》的總綱心法在心神之中轟然運轉,丹田之內金丹開始緩緩旋轉。

  那團殘存的本源之氣似是感知到了功法的牽引,震顫得愈發劇烈,一縷縷精純元氣緩緩融入金丹之中。每融入一縷金丹便震顫一分,表面的紋路便清晰一分。

  靜室之中,漸漸亮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從陳慶周身散發出來,將木榻、蒲團、乃至牆壁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光暈並不刺眼,反而溫潤如玉,如同一輪滿月沉入了這間小小的靜室之中。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眨眼十天過去了。

  【太虛淬丹訣六轉:(59641/60000)】

  【太虛淬丹訣六轉:(59823/60000)】

  【太虛淬丹訣六轉:(59957/60000)】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金丹內部被壓縮到了極致,正在醞釀著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

  金丹懸浮在丹田氣海的正中央,通體渾圓,表面流轉著溫潤的紫金色光澤。

  六道紋路在金丹表面蜿蜒盤旋,每一道都繁複玄奧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

  陳慶的心神緩緩靠近金丹,然後,他看到了。

  金丹內部,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孕育。

  那是一道光。

  一道比金丹表面光芒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光。

  那光被金丹的外殼包裹著,如同胎兒蜷縮在母親的子宮之中,尚未成形,卻已經透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從金丹中收回。

  然後,他動了。

  雙手掐訣,《太虛淬丹訣》的總綱心法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丹田之中,金丹瘋狂旋轉!

  旋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金丹表面的紋路都開始模糊,快到丹田氣海中的真元都被這股旋轉之力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的中心,就是金丹。

  金丹在漩渦之中緩緩上升,如同旭日東升,從海面之下一點點掙脫出來。

  它升到丹田氣海的最上方,懸停在那裡。

  然後,它開始膨脹。

  不是碎裂,是膨脹。

  金丹的表面,那六道紋路開始向外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向外擠壓。

  紋路越來越凸,越來越明顯,金丹的形狀從完美的圓球變成了不規則的橢球,表面布滿了鼓包和凸起。陳慶的眉頭緊緊擰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金丹內部那股力量正在瘋狂地膨脹,正在拚命地向外衝撞,試圖掙脫這層外殼的束縛。

  這種感覺,比當初五轉突破六轉時劇烈了何止十倍。

  丹田氣海之中,真元如同沸騰的開水,翻湧不休。

  那些真元被金丹旋轉的離心力甩向四面八方,撞擊在丹田壁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每一次撞擊,陳慶的身體都會微微一顫。

  靜室之中,那層淡金色的光暈開始劇烈波動,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湖面,盪起一圈圈漣漪。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衣袍上,咽開一小片水漬。

  金丹的膨脹越來越劇烈。

  那六道紋路凸起得越來越高,越來越明顯,像是六條即將掙脫束縛的蛟龍,在金丹表面瘋狂扭動。金丹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不是五轉突破六轉時那種細如髮絲的裂紋,而是真正的、觸目驚心的裂痕。

  裂痕從紋路的凸起處開始蔓延,如同乾涸的大地,布滿了金丹的每一寸表面。

  陳慶的心神劇震。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蛻變,這是碎裂。

  可金丹碎裂的速度,遠比他思考的速度要快。

  「哢嚓」

  一道清脆的裂響,在丹田之中炸開。

  金丹表面的裂痕在這一刻徹底崩裂,無數道紫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整個丹田氣海照得通透那光芒刺目到了極點,陳慶不得不閉上內視的雙眼。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轟鳴。

  不是從丹田中傳來的,是從他的身體深處,從他血肉的每一寸、骨骼的每一節、經脈的每一條中傳來的那轟鳴如同黃鐘大呂,在他的體內迴蕩,震盪著他的五臟六腑,震盪著他的奇經八脈,震盪著他的識海深處。

  轟鳴聲中,那團從金丹中噴涌而出的光芒,終於收斂了幾分。

  陳慶睜開內視的雙眼。

  然後,他愣住了。

  丹田之中,那枚金丹……還在。

  不是碎裂後的殘骸,不是滿目瘡痍的廢墟。

  而是一枚全新的金丹。

  這枚金丹,通體渾圓如滿月,表面流轉著溫潤如玉的紫金色光澤。

  七道紋路在金丹表面蜿蜓盤旋,比六轉時的紋路更加繁複、更加玄奧,每一道都仿佛蘊含著天地之間某種難以言喻的大道至理。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淬丹訣七轉:(1/70000)】

  七轉。

  成了。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靜室之中,那層淡金色的光暈已經消散。

  那氣息不張揚,不凌厲,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擡起手掌,掌心之中,一團紫金色的真元緩緩凝聚。

  那真元的質量,比六轉時精純了五成不止。

  真元在掌心流轉,每一次旋轉,都會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震得靜室中的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陳慶心念一動,那股真元便如同活物一般,在他指尖變幻形態。

  「七轉……按照先輩手劄來說,已然是真丹境後期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