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夜謀(求月票!)


  第626章 夜謀(求月票!)

  蒼莽山脈,某處。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禁制之地的邊緣,那團翻湧的黑霧比前幾日稀薄了些許,隱約可見其中盤坐的人形輪廓。

  夜魔的氣息依舊有些虛浮。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夜色,落在那道橫亘天地之間的禁制光幕上。

  光幕比之前暗淡了幾分,卻依舊穩固。

  夜元踏著碎石走來,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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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玄一和徐衍雖然退走了,但他們想必也察覺了我們的目的。」

  他在夜魔身側站定,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據說燕國又出了兩位元神境高手————還有一位掌控通天靈寶的真丹境。」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畫像,展開遞了過去。

  畫像上有三個人。

  最左邊是華雲峰,中間是七苦,最右邊是陳慶。

  夜魔的目光在華雲峰臉上掃了一眼,沒有停留。

  落在七苦臉上時,他冷笑了一聲:「七苦————果然不出所料,練成了這善惡兩分菩提經。」

  「此人倒真是不俗。」夜元點了點頭,「斬念功成,踏入元神,據說如今已經返回了佛門。」

  夜魔笑意更冷,「當年的約定,他欠我一個交代。」

  他沒有在這件事上多糾纏,目光繼續向右移動,落在第三張畫像上。

  那雙幽深的豎瞳猛地一頓。

  「是這小子?」

  夜魔的聲音驟然低沉了幾分。

  「哦?你認識?」夜元察覺到他語氣的異樣,眉頭微挑。

  「認識。」

  夜魔淡淡道,聲音平靜,可那雙眼睛卻翻湧著暗流。

  他怎會不認識?

  當初在千蓮湖底,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活人進入湖心,原本想以言語蠱惑,誘那小子入洞,藉機脫困。

  沒想到那小子年紀輕輕,警惕心卻重得可怕,三言兩語便識破了他的意圖,非但不入瓮,反而掏出那捲該死的古經,以真言之力打了回來。

  那一擊,至今記憶猶新。

  「此人真丹境便能掌控通天靈寶,對我等而言確實是個威脅。」夜元沉聲道。

  從長遠來看,陳慶的威脅甚至比華雲峰更大。

  華雲峰是元神境,戰力確實恐怖,可上限擺在明面上。

  但陳慶不同。

  一個真丹境就能徹底掌控通天靈寶,若讓他突破元神境,戰力何其驚人?

  「威脅?」

  夜魔搖了搖頭,「只要禁制破了,北蒼第一天才又如何?」

  區區一個真丹境,就算能掌控通天靈寶,又能怎樣?

  禁制一破,夜族高手傾巢而出,北蒼覆滅不過彈指之間。

  什麼天才,什麼妖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統統都是笑話。

  夜元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北蒼這些勢力,哪裡知曉他夜族的底蘊?

  「不過這禁制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想要破開也沒有那麼簡單。」

  夜元話鋒一轉,道:「而且北蒼那幾個元神境已經有所察覺,斷然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

  「接下來,他們還會來。」

  夜魔沉默了片刻,思忖著。

  夜風從荒原上吹來,捲起漫天黃沙,打在他身周的黑霧上。

  「到時候來的高手更多。」

  夜魘冷靜分析道,「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畢其功於一役。」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那道暗淡的禁制光幕上。

  夜元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等可以提前布置我族的————」

  這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已心領神會。

  「沒錯,我也是這般想的。」

  夜魔點了點頭,嘴角的冷意更濃了幾分,「便在此處,等著他們來。」

  他們之間,終會有一場大戰。

  夜族目前的局勢並不安全,禁制未破,僅憑他這副殘軀和夜元一位元神境,想要正面硬撼北蒼所有高手,無異於痴人說夢。

  可若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勞————

  那便完全不同了。

  即使不能占據絕對勝局,只要拖住那些元神境高手足夠長的時間,令其無法分心他顧,禁制這邊,便有可乘之機。

  只要能破開禁制,哪怕只是撕開一道口子。

  夜元微微頷首,眼中精光閃爍。

  「我即刻去安排。」

  他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魘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五指虛虛握拳。

  「快了————」

  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黃沙。

  紫陽上宗,九香道。

  青桑城。

  這座小城坐落於九香道東南一隅,城中沒有高門大派,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城西那口百年老井釀出的青桑酒,據說連紫陽上宗的弟子都偶爾差人來打上幾壺。

  城中最熱鬧的地方,便是醉仙樓。

  午時剛過,酒樓中人聲鼎沸。

  一樓大堂座無虛席,販夫走卒、行商坐賈、江湖散修,各色人等擠擠挨挨,推杯換盞間,唾沫星子橫飛。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人縫中穿梭。

  「天寶上宗的消息,你們聽說了嗎?」

  ——

  「現在還有誰不知道?」

  「天寶上宗華雲峰突破元神,七苦大師也突破元神,燕國一下子添了兩位元神境高手!兩位!嘖嘖嘖————」

  「太一上宗這六宗之首的位子,怕是要坐不穩嘍。」

  「換天?哪有那麼容易,太一上宗那位楊老祖可不是吃素的,元神境高手,坐鎮太一數百年,根基深得很。」

  「還有那天寶塔呢!你們別忘了天寶塔!」

  一個戴著瓜皮小帽的中年商人放下筷子,壓低聲音:「我有個表兄在天寶巨城做藥材生意,前幾日剛托人捎信回來,說那天寶塔從天而降,把大雪山聖主砸得肉身崩碎、元神遁逃!你們想想,那是什麼場面?」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道:「那可是元神境的大人物,連肉身都保不住,狼狽逃竄「」

  「大雪山聖主真是踢到鐵板了!」

  「那陳宗主當真了得,殺了李青羽,逼得大雪山聖主捨棄肉身逃走,假以時日,突破元神指日可待!」

  酒樓角落,坐著一個戴斗笠的男子。

  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端著一碗茶,靜靜聽著眾人說話。

  獨坐角落,不聲不響,並不引人矚目。

  像這樣的人,有些是修為不夠怕惹事的獨行俠,有些是身上背著官司的逃犯,有些純粹就是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談。

  青桑城雖小,這樣的人物一個月也能見上兩三回,沒什麼稀奇的。

  斗笠下,那張臉若是被大雪山的人看見,定會大為震動——不是旁人,正是他們傾盡全力搜尋了許久的凌玄策。

  但此刻,這張臉上的氣質,與昔日的凌玄策有著天壤之別。

  少了凌厲,多了沉靜。

  經過多日調養,他的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陳慶————天寶塔————」

  「凌玄策「心中一動,那雙眼眸泛起一絲波瀾。

  凌霄上宗一戰之後,他便知陳慶不簡單。

  能在他全力出手之下反殺,能在那般絕境中找到翻盤的機會,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他心中對陳慶的好奇遠多於敵意。這樣的天縱之才,與其為敵,不如結交。一旦將來起勢,定會帶來難以估量的好處。

  「當下還是離開此地為妙。」

  凌玄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心中暗自思忖。

  在青桑城待了將近一個月,傷勢已經好了大半。此地資源匱乏,終究難以發揮他的丹道所長,不如前往大羅天另闢天地。

  大羅天地域廣闊,資源豐富,機遇更多,足以讓他施展拳腳。且大羅天與大雪山素無交集,可在那裡重新開始,不必擔心舊事纏身。

  「陳慶————」

  「凌玄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希望我們還有再見的機會。」

  他放下茶碗,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輕輕放在桌上。

  天寶上宗,萬法峰。

  晨霧還未散盡,山間便已籠上一層淡金色的陽光。

  小院角落的海棠開得正盛,花瓣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晶瑩剔透。

  靜室之內,陳慶盤膝而坐。

  他周身氣血充盈如潮,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體內那股磅礴的生機。

  皮膚之下,淡金色的佛文若隱若現。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298932/30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距離第十二層大圓滿,只剩最後一絲。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五指輕輕握攏,掌心之中那股凝實的力場便隨之收縮,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細微的嗡鳴。

  「龍骨血元丹————果然不愧是煉體寶藥。」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那枚燕皇賜下的龍骨血元丹,他已在數日前服用煉化。

  藥力之渾厚、氣血之純粹,遠非尋常寶藥可比。

  骨骼、筋膜、五臟六腑,都在那股藥力的沖刷之下得到了進一步的淬鍊。

  陳慶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七轉金丹緩緩自轉,光芒溫潤如玉。

  金丹無恙,真元充盈。

  「傷勢恢復了,精血的虧空倒是還沒有完全補回。」

  他心中暗道。

  當日催動天寶塔鎮壓大雪山聖主,那一口精血噴出,損耗極大。

  宗師的精血是肉身與真元交融的本源精華,每一滴都需要漫長歲月才能凝聚。

  即便服用了不少療傷丹藥,又煉化了龍骨血元丹,精血的虧空依舊未能完全補回。

  精血虧空,最大的危害便是對突破不利。

  尋常宗師若是精血虧空,輕則修為停滯,重則根基動搖,甚至影響未來突破瓶頸的可能。

  可陳慶對此倒不算太過擔心他有命格在身,這「副作用「對他而言並無實質性的傷害。

  「先去看一看華師叔再說。」

  陳慶站起身來,推開靜室的門,晨風裹挾著山間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

  素問和白芷正立在院中,手中各自端著幾樣物事,似是剛從山下取來的藥材和雜物。

  看到陳慶出來,兩女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退到一旁,微微垂首。

  「師兄。」

  素問輕聲喚了一句,一身月白色長裙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白芷跟在她身側,身穿淡紫色長裙,手裡還抱著一個青瓷藥罐,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慶,欲言又止。

  陳慶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素問臉上。

  「這段時間,有什麼人來了?」

  素問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連忙答道:「姜————師叔來了。」

  「姜師叔?」

  陳慶眉頭微挑。

  「什麼時候?」

  「兩日前。」素問答道,「姜師叔在院外站了片刻,得知師兄還在療傷,便離去了。」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雖然他如今已是天寶上宗的代宗主,但宗門一應事務,大多還是放權給了姜黎杉。

  這位前任宗主做了這麼多年,經驗豐富,手段老辣,處理那些瑣碎繁雜的宗門事宜,遠比他要得心應手。

  此番姜黎杉主動來找他,估摸著是有什麼要緊事。

  「我知道了。」

  陳慶說了一句,抬腳便往院外走去。

  身軀一縱,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

  不過數十息功夫,便已落在了獄峰之巔。

  兩間石屋依山而建,簡樸至極。

  陳慶剛落地,便聽到石屋之中傳來兩道聲音—正是華雲峰和姜黎杉,似乎正在談著什麼。

  陳慶尚未走到門前,石屋內的聲音便停了。

  緊接著,華雲峰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幾分笑意:「你小子來得正是時候,進來吧。」

  陳慶推門而入。

  此刻,華雲峰和姜黎杉正坐在矮桌旁。

  桌上擺著四樣精緻的小菜,菜色簡單,但做工精細,擺盤講究,一看便知是從執事堂送來的。

  桌案正中,放著一隻青瓷酒罈。

  壇口已經開了,濃郁的酒香瀰漫在整間石屋之中,醇厚而清冽,帶著一股山野間獨有的草木氣息。

  陳慶一眼便認出了那酒猴兒酒。

  這位師叔這輩子沒什麼嗜好,唯獨對杯中物情有獨鍾。

  更讓陳慶意外的,是姜黎杉。

  這位前任宗主端坐在木椅之上,面前也擺著一隻酒碗,碗中的酒液清澈透亮。

  姜黎杉可是從來不飲酒的一陳慶在宗門這些年,從未見過他沾過一滴。

  今日倒是破了例。

  陳慶抱拳道:「華師叔,姜師叔。」

  「坐。」

  華雲峰抬了抬下巴,示意陳慶在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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