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十二(求月票!)


  靜室之內,燭火微明。

  

  陳慶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靈澄澈如洗。

  方才與華雲峰對飲的那幾分酒意,早在返回途中便已被山風吹散。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內視己身。

  周身骨骼之上,淡金色的佛文若隱若現,在骨髓深處靜靜流淌。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298932/300000)】

  「先將龍象般若金剛體突破至十二層,再去山外山。」

  陳慶心中打定主意。

  十二層大圓滿的龍象般若金剛體,肉身之力可硬撼九轉宗師,防禦之能更是暴漲數倍。

  屆時即便面對元神境高手的攻勢,也多幾分自保之力。

  多一分實力,便多一分把握。

  陳慶取出一百一十年的紫藤,以天寶塔煉化為玄黃之氣,那氣息旋即湧入體內。

  他閉上雙眼,《龍象般若金剛體》的心法瞬間運轉開來。

  後背脊柱大龍之處,龍象盤繞的圖騰再次顯現。

  一龍一象兩道虛影在他身後緩緩凝實,龍鱗根根分明,象蹄踏碎虛空,散發出鎮壓山河的磅礴威勢。玄黃之氣繼續蔓延,湧入骨骼。

  佛文越來越亮、越來越密,從骨骼表面滲入骨髓深處,將整塊骨骼從裡到外盡數浸潤。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299487/30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299832/30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299996/300000)】

  心神之中,金色的字跡不斷跳動。

  熟練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股微弱的氣血涌動。

  骨骼之上,金色的佛文如同瘋了一般瘋狂亮起!

  筋膜、五臟六腑、皮膜經脈,在這一刻同時迎來了最後的蛻變。

  周身大筋被金色洪流反覆沖刷,發出弓弦繃緊的錚錚脆響,韌性與強度暴漲了何止一倍。

  五臟六腑之上,同樣鍍上了一層赤金色的光澤。

  心臟跳動之間,泵出的不再是普通血液,而是帶著淡淡金光的金色血液。

  那股金色血液流經之處,肌肉、筋膜、骨骼,都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緊密緻密。

  陳慶身後的龍象虛影,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再是虛影,而是化作了兩尊凝如實質的金身!

  一尊金龍,盤旋於空,龍鱗根根分明,龍目之中燃燒著金色的火焰,散發出鎮壓山河的磅礴威壓!一尊金象,踏地而立,象身之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步踏出,都震得虛空微微顫抖!金龍與金象首尾相銜,在陳慶身後緩緩旋轉,散發出的威壓越來越盛。

  靜室之中,空氣變得粘稠如漿。

  「哢嚓!!!」

  一道清脆到極點的裂響,在陳慶體內炸開。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二層】

  心神之中,金色的字跡炸開的那一刻,陳慶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收。

  金龍與金象同時斂入體內,皮膚之下的赤金色佛文也盡數隱去。

  一切異象,在這一刻歸於沉寂。

  靜室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陳慶平穩而深沉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緩緩迴蕩。

  三息之後。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這就是……十二層的龍象般若金剛體。」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強度,比第十一層時暴漲了何止一倍。

  那種感覺,很難用語言形容。

  如果說第十一層時,他的肉身是一塊百鍊精鋼,那第十二層,便是一塊天外隕鐵。

  同樣大小,同樣形狀,可密度、強度、韌性,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他想起了厲老登。

  那位老登,曾經說過一句話。

  「一根髮絲便堪比一座山。」

  當時陳慶聽到這句話,只覺得是天方夜譚。

  一根髮絲,不過寸許來長,細如毫毛,怎麼可能堪比一座山?

  可此刻,他突破到了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二層,再想起厲老登那句話,心中卻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自己如今這等肉身,放在北蒼,已算頂尖。

  可與厲老登口中那種「一根髮絲堪比一座山「的境界相比,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老登……到底是什麼修為?」

  陳慶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疑惑。

  他將心中的雜念壓下,轉身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

  十二層龍象般若金剛體雖已突破,可玄黃之氣尚未完全煉化,還有部分殘存在經脈之中,需得好好消化一番。

  陳慶閉上雙眼,《龍象般若金剛體》的心法再次運轉。

  殘存的玄黃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點一點地被金丹吸收。

  時間悄然流逝。

  靜室之外,天色從暗轉明,又從明轉暗。

  一日夜,悄然過去。

  當陳慶再次睜開雙眼時,已是第二日黃昏。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將整間屋子染成一片暖橙色。

  「是時候去山外山了。」

  陳慶低聲自語,推開靜室的房門。

  夕陽西下,萬法峰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站在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白芷的身影從院外快步走來。

  「師兄,你出關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

  陳慶點了點頭,「這兩日可有什麼事?」

  「獄峰執事來過,說是華峰主有要緊東西要給師兄。」白芷聞言,忙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遞上。那是一柄小劍,不過三寸來長。

  「這是;……」

  陳慶低頭看著掌中小劍,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那年他奉師父羅之賢之命,第一次登上獄峰拜見華雲峰。

  臨別之時,華雲峰隨手擲出這柄小劍,說是見面禮。

  但這其中封印的,是華雲峰的全力一擊。

  製作這樣一柄小劍,不僅需要耗費大量真元,更要分出一縷心神灌注其中,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而當年,華雲峰還只是八轉宗師。

  陳慶將小劍握在掌心,能清晰感覺到其中那股蟄伏的力量一一鋒銳、凌厲、一往無前,仿佛隨時都會破劍而出。

  「華師叔……」

  陳慶低聲念出這三個字,心中一熱。

  他擡頭望向獄峰的方向,雲霧繚繞,已看不見華雲峰的身影。

  「此去北境師叔保重。」

  他心中默道。

  白芷想到了什麼,「對了,師兄,平伯上午來了。」

  「他來說什麼?」

  「平伯說有事要向師兄稟報,得知師兄還在閉關,便離去了,說等師兄出關再來叫他。」

  「去把平伯叫來吧,我在書房等他。」

  白芷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陳慶整了整衣袍,來到書房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宗門簡報翻看起來。

  簡報上記載的是這幾日宗門內外的大小事務。

  不多時,平伯走了進來:「少主。」

  「不必客氣,「陳慶擺了擺手,「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是!」

  平伯從袖中取出一個布袋,雙手呈上:「天星盟那邊分潤的資源,李脈主讓人送來了。」

  陳慶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面分門別類,整齊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株寶藥,一塊礦石,一個瓷瓶。

  寶藥是一株通體赤紅的人參,根須繁密,參體飽滿,散發著一股辛辣的藥香。

  陳慶拿起來端詳了片刻,認出這是赤焰參,有溫養經脈、補充氣血之效,年份約在一百二十年,品相極好。

  礦石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紫金色金屬。

  陳慶認得此物一一紫金玄鐵,煉製上等靈寶的材料。

  最後是那瓷瓶。

  陳慶拔開瓶塞,一股濃郁藥香撲面而來。

  他倒出一枚丹藥,置於掌心。

  丹藥龍眼大小,通體瑩白如玉,表面有兩道青色紋路,隱隱流轉著淡淡光華。

  「青紋丹藥?」

  陳慶眉頭微挑,仔細辨認了片刻。

  「正是。」平伯點頭,「李脈主說,此丹乃是從天星盟寶庫中所得。」

  陳慶將丹藥湊近鼻端,輕輕嗅了嗅。

  藥香純正,氣息綿長,兩道青紋清晰完整。

  「李脈主……倒是費心了。」

  陳慶低聲說了一句,將丹藥重新裝回瓶中。

  他此前得到了玄漠佛尊的傳承,對于丹藥也是了解的更深了。

  丹紋,乃是丹道規則的體現。

  一枚丹藥若能凝聚丹紋,便意味著其藥效達到了某種極致,遠非尋常丹藥可比。

  青紋為一至三道,金紋為四至六道,紫紋為七至九道。

  北蒼丹道傳承本就薄弱,能夠煉製出帶紋丹藥的丹師屈指可數,能穩定煉製青紋丹藥的,更是鳳毛麟角。

  丹霞峰峰主公冶拙,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即便以他的造詣,煉製青紋丹藥的成功率也並不高,且他掌握的丹方多是輔助類,真正能夠直接提升修為的青紋丹方,整個天寶上宗都沒有幾張。

  「青紋丹藥,確實珍貴。」陳慶心中暗道。

  當初在古國遺址,那些青紋丹爐中煉製的歸元淬真丹,若是剛出爐時,應當也是青紋級別的寶丹。只是歷經萬古歲月,藥力流失大半,到他手中時,已算不得真正的青紋丹藥了。

  即便如此,那些丹藥對修為的提升依舊顯著。

  而眼前這枚,是真正的青紋丹藥,兩道丹紋清晰完整,藥力保存完好,其價值不言而喻。

  「還有一事!」

  平伯的聲音打斷了陳慶的思緒:「姜長老讓人傳話,說宗主如今身份不同,住在萬法峰多有不便,請您得空將居所搬到主峰大殿去。」

  陳慶收起丹藥,擺了擺手:「此事以後再說讓他繼續在主峰大殿便是。」

  他對住在哪裡並不在意。

  萬法峰住了這些年,一草一木都已熟悉,搬來搬去反而麻煩。

  更何況主峰大殿事務繁雜,往來人多,遠不如這裡清靜。

  平伯見陳慶再無吩咐,便起身告退。

  腳步聲漸漸遠去,廳堂內恢復了安靜。

  陳慶獨坐片刻,將那枚丹藥重新取出,放在掌心端詳。

  兩道青色丹紋在瑩白的丹體上流轉,如同活物,散發著溫潤光華。

  「青紋……」

  他低聲自語,忽然想起了什麼。

  大雪山聖主留下的那兩瓶丹藥,他一直沒有仔細查看。

  此番正好一併研究。

  陳慶心念一動,從周天萬象圖中取出那兩個紫色瓷瓶。

  拔開瓶塞,倒出其中一枚。

  丹藥通體赤金,表面有一道清晰的青色紋路,從丹頂貫穿至丹底,筆直如劍,散發著熾熱而霸道的氣息。

  「一道青紋。」

  陳慶將丹藥湊近鼻端,那股熾熱之氣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滾燙了幾分。

  「這是……增進修為類的丹藥?」

  他仔細辨認了片刻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大雪山聖主隨身攜帶的丹藥,自然不是凡品。

  至於天星盟那枚兩道青紋的丹藥,則是調養傷勢之用,這也是李玉君讓人送來的緣由。

  「日後再慢慢研究。」

  陳慶將丹藥收入周天萬象圖,推門走出萬法峰,來到了主峰。

  姜黎杉正在偏殿處理公文,案頭堆著厚厚幾摞卷宗。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見是陳慶,便擱下了筆。

  「姜師叔。」

  陳慶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我要外出一趟,宗門的事,勞煩您多操心。」

  姜黎杉眉頭微微一皺。

  按規矩,宗主極少離山,尤其如今多事之秋,金庭殘部未清,闕教在千礁海域虎視眈眈,夜族那邊更是暗流涌動。

  「多久?」

  「說不準,短則數日,長則……也未可知。」

  姜黎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那你自己小心。」

  沒有追問去向,沒有絮叨叮囑。

  他做了一輩子宗門事務,深知有些話點到即止便夠了。

  陳慶起身,抱拳一禮:「有勞師叔。」

  姜黎杉擺了擺手,「不必客氣,都是為了宗門。」

  出了大殿,陳慶徑直朝萬法峰後山走去。

  金羽鷹正蹲在崖邊巨石上,見主人到來,昂首低鳴一聲,振翅抖落幾片翎羽。

  陳慶翻身躍上鷹背,拍了拍那金燦燦的脖頸。

  「走。」

  金羽鷹雙翅一展,掀起一陣狂風,沖天而起。

  陳慶盤坐在鷹背之上,低頭看去,萬法峰在身後越來越小,三十六峰連綿起伏,漸漸被雲霧遮掩,最終化作一片模糊的黛青色輪廓。

  金羽鷹飛得極高,穿雲破霧,速度極快。

  陳慶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默默運轉《太虛淬丹訣》。

  三日後,金羽鷹從涼州城上空掠過。

  繼續向南。

  西南八道的地貌漸漸變化,丘陵起伏,植被愈發茂密。

  凌霄上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但根基未毀。

  端木華等人雖然重傷,只要紫霄煉天爐還在,宗門便還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金羽鷹飛過西南八道,地勢愈發崎嶇,人煙漸漸稀少。

  西嶺道到了。

  這裡已是燕國的最西南端,再往前,便是山外山的地界。

  陳慶拍了拍金羽鷹的脖頸,示意它降低高度。

  金羽鷹發出一聲低鳴,雙翅微微收斂,身形向下俯衝,貼著山脊飛行。

  下方的景色漸漸清晰,山勢陡峭,溝壑縱橫,密林如海,遮天蔽日。

  偶爾有幾縷炊煙從林間升起,那是山外部族的村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谷之中。

  金羽鷹越過最後一道山脊,正式進入山外山的腹地。

  陳慶立刻感覺到了變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瘴氣。

  下方的密林愈發幽深,古木參天,藤蘿纏繞,樹冠層層疊疊,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林間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吼,低沉而悠長,在山谷中迴蕩。

  山外山的環境,確實遠不如燕國。

  這裡只有無盡的深山老林和瀰漫不散的瘴氣。

  能在這種地方立足的宗門,無一不是手段狠辣、實力強悍之輩。

  鬼巫宗,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金羽鷹繼續向西南方向飛行,翻過一座又一座山頭。

  陳慶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神識鋪展開來,覆蓋方圓數里。

  終於,他在一座巍峨的山峰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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