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爭奪（求月票！）
不止是陳慶，周圍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莫躍神情的變化。
徐衍眉頭微動，低聲問道：「莫兄，怎麼了？」
莫躍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擺了擺手，目光仍落在陳慶身上，繼續問道：「你真丹境修煉的既然是太虛淬丹訣，那麼應當知曉林道極林垣主的名諱吧？」
林道極！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陳慶心頭猛地一震。
他當然聽過一一天寶上宗創派祖師，便是這個名字。
「聽過。」陳慶點頭道，「正是我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的名諱。」
話音落下，周圍眾人的神色齊齊一變。
司奇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姜淮舟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與身旁的蕭九黎，封朔方對視一眼。
從莫躍方才那番話的語氣判斷，這位天寶上宗的創派祖師一一現在還在世。
一個數千年前的人物，至今仍存於世。
這是什麼概念？
那意味著此人修為之深厚，早已超出了北蒼之人的想像極限。
「那就錯不了了。」
莫躍緩緩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林垣主如今正是太虛道的垣主，爾等看來和景陽宮不僅是有淵源，而且淵源頗深。」
太虛道。
陳慶心中瞭然。
倒是和自己修行的功法名號一脈相承，這位創派祖師果然在景陽宮。
而徐衍聽到「垣主「二字，心中猛地一跳。
旁人或許不知這稱呼的分量，他卻清楚得很。
景陽宮十六支脈，每道的執掌者便稱垣主。
那是真正站在景陽宮權力頂端的人物，近乎大能級別的存在。
他連忙上前半步，抱拳道：「莫兄，此事……」
「且不說其他淵源。」
莫躍擺了擺手，神色比方才緩和了許多，「他的資質和潛力，加入景陽宮自然不成問題。」說完，他轉過頭，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終停在那個絳紅色長裙的女子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璃華國主蓮步輕移，上前行禮：「晚輩璃華，見過前輩。」
「璃華……」莫躍念了一遍，微微頷首，「不錯。」
他說完便轉身，袖袍一揮，「我現在就將這些信息送去十六支執司，你們就在這裡等候片刻。」話音剛落，他已擡步走向殿後，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風之後。
大殿之中，眾人各懷心思。
徐衍走到陳慶身側，壓低了聲音：「你進入景陽宮，看樣子問題不大。」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陳慶若能紮根，便是一顆有朝一日可能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
那麼這一躺冒險前來便是值得。
「不必著急。」
徐衍又看向其餘眾人，聲音沉穩，「靜心等候即可。」
其餘人皆是眉頭暗皺，心中沒底。
司奇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若非徐衍這位元神境高手提攜，他這輩子怕是無緣踏入這大羅天。
可一旦置身其中，所見所聞，樁樁件件都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令他無比渴望能長留在這景陽宮中。岳清薇站在一旁，面色平靜，心中卻是十分忐忑。
陳慶卻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輕鬆。
他回想起方才莫躍提及祖師時複雜的表情，似乎藏著一些禁忌。
「徐樓主。」
他沉吟片刻，開口問道，「方才莫前輩說祖師是垣主，你可知曉這垣主是什麼存在？」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幾分。
徐衍眼眸中精光浮現，聲音壓得極低：「景陽宮共有十六支，也就是十六方道統，不過據我所知，其實起先共有十九個道統，如今只剩下了十六方。」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每一方道統的執掌者，便稱之為垣主。」
陳慶心中一動。
「那我天寶上宗祖師，還是一方道統之主？」
「看來是這樣的。」
徐衍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是真沒想到。
本以為天寶上宗那位創派祖師早已坐化，至多留下一些傳承在北蒼，沒曾想此人不僅活著，還成了景陽宮這等龐然大物的道統之主。
若能與這樣的人物搭上關係，北蒼的處境或許能有所轉圜。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中一閃，便被徐衍壓了下去。
活了數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越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越是難以攀附。
數千年的歲月，足以沖刷掉一切情分。
那位林垣主是否還記得北蒼這片故土，是否還願意認天寶上宗這門香火，都是未知之數。
周圍幾人看向陳慶的目光，多少帶了幾分羨慕。
有這樣一尊大能作靠山，哪怕只是沾上一絲關係，未來的路也要比旁人好走得多。
陳慶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遠沒有旁人想的那般樂觀。
他想起了一個人，盤武祖師。
那位天寶上宗的前輩，也曾來到大羅天，最終卻黯然歸去。
若創派祖師當真顧念香火情，盤武祖師又怎會落得那般下場？
殿內陷入了沉默。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屏風後傳來腳步聲。
莫躍走了出來。
「我已將消息傳達給十六支執司。若是放在以前，各脈今天的條件會苛刻許多，但近二十年來，已經放寬了不少。」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他們很快就到，你們先和我去選賢闕。」
眾人跟著莫躍出了大殿。
莫躍袖袍一揮，身形騰空而起，朝東南方向飛去。
眾人連忙跟上。
穿過幾座山峰，越過一道深谷，前方出現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樓閣。
陳慶此前遠遠看過這些懸空建築，心中便已存了幾分好奇此刻近距離觀看，終於發現了其中的奧妙。樓閣底部，隱約可見一道道淡金色的紋路在虛空中流轉，如同蛛網般交織纏繞，將整座建築穩穩托在半那是極其精妙的陣法。
陳慶不禁暗自感嘆。
在北蒼，最玄奧的大陣便是各大宗門的護宗大陣，殺傷力尚可，但論精妙程度，其實遠沒有想像中那般高深。
單單這能將整座樓閣懸於半空的陣法，便已遠超北蒼的陣道造詣。
莫躍帶著眾人落在樓閣前的平上。
平由整塊白玉鋪成，光可鑑人，倒映著天空與雲彩。
樓閣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古樸大字：選賢闕。
「等會十六支執司挑選，被選中之人，即可跟著離去。」
莫躍轉過身，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聲音沉了下來，「沒有選中的，便隨我離去。」
眾人齊齊點頭，神色各異。
莫躍推開大門，率先步入。
眾人魚貫而入。
選賢闕內部極為寬廣，穹頂高達數十丈，四面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明珠，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正對著大門的，是十六尊巨大的神像。
每一尊神像都有數十丈之高，從地面直抵穹頂，氣勢恢宏，令人望而生畏。
神像形態各異。
有的手持長劍，怒目圓睜；有的盤膝而坐，雙手結印；有的負手而立，衣袂飄飄；有的腳踏祥雲，俯視蒼生。
每一尊神像的面容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會從石上走下來。
神像下方，各有一方石，上刻著不同的名號：太虛、通玄、歸元、含章、乘光、紫微、天樞、瑤光……
十六個名號，十六尊神像，十六方道統。
此刻，其中七尊神像身上，隱隱有氣息流轉。
那不是石像本身散發出的氣息，而是有強者通過某種秘法，將意志投射到了這神像之上。
陳慶暗自感應了一番。
十六尊神像，有七道氣息，強弱不一。
看來並非十六支都來了。
莫躍上前幾步，站在神像之前，抱拳躬身，態度恭敬。
「莫躍拜見諸位執司，人已帶到，若感興趣，可以進行選擇了。」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片刻之後，左側第三尊神像忽然亮起一道溫潤的光芒。
那是含章一道的神像。
神像的口中，傳出一道聲音，如同春風拂面。
「璃華，此女倒是與我含章道頗為契合。」
饒是璃華國主向來沉穩，此刻心中也是一震。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抱拳躬身，聲音清脆：「晚輩璃華，多謝執司收錄。」
「你在旁邊候著吧。」神像淡淡道，「稍後自會有人引你去含章閣。」
璃華國主應了一聲是，退到一旁，那張嫵媚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喜色。
在場幾人都是頗為意動。
沒想到第一個被選中的，竟是西域來的人。
想起方才填寫的木牌，看來此女必有不為人知的長處。
不過仔細想來倒也正常一一她修為不過六轉，乃是此番前來大羅天中修為最低之人，若無奇特之處恐怕也不會被徐衍看重。
這其中隱秘，除了她本人和徐衍之外，北蒼眾人應當無人知曉。
就在這時，另一尊神像亮了起來。
通玄道。
那神像的氣息深沉如淵，聲音蒼老而渾厚，帶著一股威嚴。
「名叫陳慶的，可在？」
陳慶心頭一凜，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輩在。」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一道神識從神像上掃了過來。
陳慶面色不變，呼吸平穩。
好在那氣息只是簡單一掃，便收了回去。
「老朽通玄道，顏辭舟。」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你可願來我通玄道？」
陳慶還未開口，另一尊神像也亮了起來。
乘光道。
那神像的氣息銳利如劍，聲音清越，帶著幾分傲然。
「乘光道，也願收錄此子。」
緊接著，第三尊神像亮了。
歸元道。
那神像的氣息最為宏大，如同山嶽般厚重，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清冷。
「我乃是歸元道執司鍾瑜，歸元道乃是十六支中最大的五支之一，應當不會埋沒你。」
三支同時開口，要收錄同一個人。
選賢闕內，一時間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北蒼眾人不知曉，此刻在場六個執司也都是微微有些訝然。
鍾瑜競然主動開口了？
而且還要將此人收錄門下？
一時間，那些原本並未關注陳慶的人，此刻紛紛投來目光，都想知道，這個年輕人憑什麼能被一向眼高於頂的鐘瑜如此看重。
莫躍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中，心中一震。
他方才雖然看出陳慶資質不錯，卻也沒料到會引出三支同時出手一一通玄、乘光、歸元，這三支在十六道統中都排在前列，尤其是歸元道，乃十六支中最大的五支之一，向來眼界極高，尋常天才根本入不了他們的法眼。
「有點意思。」莫躍心中暗道，目光在陳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其餘幾尊未曾開口的神像，此刻也隱隱有氣息波動。
雖然沒有亮起，卻顯然也在關注著這場小小的爭奪。
北蒼眾人這邊，反應更是各異。
徐衍心中大動：能被三道爭奪，足見陳慶潛力不凡，日後至少也是元神三重天，甚至有望問鼎四重天。姜淮舟站在陳慶身側，面色還算鎮定。
他修煉數百年，執掌玄天上宗多年，早已練就了一副不動聲色的本事。
可此刻，看著三尊神像爭相向陳慶拋出橄欖枝，心中還是忍不住泛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羨慕嗎？
自然是有的。
他姜淮舟在北蒼也是一方霸主，宗師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可到了這景陽宮，十六支道統中連一個主動開口收錄他的都沒有。
而陳慶，卻被三支同時相中。
這種落差，不是那麼容易消化的。
蕭九黎站在稍遠處，他的面色比姜淮舟更加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
劍君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波瀾一閃而過。
司奇、赤崖王與岳清薇三人羨慕不已。
陳慶不僅有後撐腰，單憑自身潛力便能引得三道垂青，反觀他們自己，能否被選中，仍是未知之數。封朔方心中暗暗感嘆，果然是金子藏不住。
陳慶默然不語。
這和他來之前想的完全不同。
他原以為，最好的結果便是被太虛道收錄，抱著祖師的大腿，安安穩穩地修煉。
沒曾想，競有三支同時拋出了橄欖枝。
尤其是歸元道，乃是五大支之一。
可陳慶心中卻有另一層顧慮。
他修煉的《太虛淬丹訣》，是天寶上宗一脈相承的功法，而天寶上宗的創派祖師，正是太虛道的垣主一一林道極。
若是棄太虛道而選別支……
陳慶沉默不語，眉頭微微擰起。
莫躍站在一旁，將陳慶的神色變化看在眼中，心中便已瞭然。
他輕咳一聲「諸位執司有所不知，此子乃是太虛道在外的種子。」
這話落下的瞬間，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七尊神像之上流轉的氣息，同時微微一滯。
太虛道。
這三個字，分量不輕。
景陽宮十六支，太虛道雖然不是最強的五支之一，卻是最為特殊的一支，尤其是林道極，就算是其他垣主也不想得罪此人。
如今這陳慶既是太虛道的種子，旁人再爭，便有些不合適了。
通玄道的神像最先開口：「既是太虛道的種子，那老朽便不奪人所好了。」
話音落下，神像上的氣息緩緩收斂，歸於沉寂。
乘光道的神像：「可惜了。」
唯有歸元道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緊不慢。
「太虛道極難修煉，這一點，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你資質不錯，若入歸元道，百歲之前，你突破元神的把握至少有七成，屆時甚至有望嘗試元神榜。」「可若入太虛道……」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入了太虛道之後，後續的路也比其他支脈難走數倍。
「你可三思。」
歸元執司留下這四個字也不再多言。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在場景陽福地之人對鍾瑜的反應愈發好奇起來。
就在這時，太虛道神像傳出一道聲音。
「聽聞是我太虛道在外的種子？」
話音落下，莫躍面色微微一變，連忙上前半步，抱拳躬身。
「莫躍，拜見郭執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