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太虛(求月票!)


  莫躍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顯然沒想到來的人會是這位。

  陳慶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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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莫躍對通玄、乘光、歸元幾支的來人,都只是抱拳行禮,態度客氣卻不失分寸。

  可此刻面對這位「郭執司「,他的姿態明顯放得更低,這說明此人在太虛道中的地位,絕非普通執司可比。

  神像之上,那道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

  「不必多禮。」

  郭執司的目光從莫躍身上移開,落在陳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片刻之後,他微微頷首,語氣里多了幾分滿意。

  「不錯,資質確實可以,鍾執司說的沒錯。」

  郭執司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提醒。

  「道則修煉,元神才是開始。」

  「我太虛道極難修煉,這一點想來你也聽過,可一旦修成了,同境界難逢敵手,這一點,也是事實。」「你現在有權利,可以加入我太虛道,也有權利加入其他道,全憑自願。」

  「我不逼你,也不勸你。」

  「路,你自己選。」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莫躍站在一旁,沒有插嘴。

  太虛道,在整個景陽宮可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姜淮舟、蕭九黎,封朔方等人站在不遠處,目光都落在陳慶身上,神色各異。

  他們都是老江湖,一眼便能夠看出其中門道,這天寶上宗祖師所在的太虛道,恐怕並沒有那麼簡單。陳慶沉默著。

  他的腦海中,無數念頭在飛速碰撞。

  歸元道的誠意,他看在眼裡。

  可歸元道再好,終究不是自己的根。

  太虛道難修,這一點郭執司沒有隱瞞,莫躍之前反應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可他陳慶怕難修嗎?

  有【天道酬勤】命格在。

  再難的法門,再艱澀的功法,只要他肯下功夫,日復一日地磨,總能磨穿。

  北蒼那些年,他就是這樣過來的。

  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賦,不是運氣,而是一點一滴的積累,是常年不輟的苦修。

  天寶上宗創派祖師,是太虛道的垣主。

  而他陳慶,是天寶上宗的宗主。

  這兩個身份疊在一起,選擇便已經不是選擇題了。

  若是選了歸元道,日後見了祖師,怎麼交代?

  陳慶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晚輩願入太虛道。」

  聽到這話,幾道神像背後的執司暗自搖頭,並未多言。

  「不錯。」

  郭執司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站在一旁。」

  陳慶抱拳躬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執司。」

  然後,他退到一旁,站在璃華國主身側。

  璃華國主側頭看了他一眼,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嘴唇微動,傳音入密。

  「陳宗主膽魄很足!」

  陳慶面色不變,同樣傳音回道:「過獎了。」

  璃華國主嘴角微微勾起,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分人,便簡單了許多。

  或許是方才三支爭搶陳慶的場面太過引人注目,剩下的幾人反倒沒有引起太多關注。

  姜淮舟和封朔方被通玄道,瑤光道收錄。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兩人上前抱拳:「多謝執司。」

  蕭九黎則被乘光道收錄。

  這並不意外。

  乘光道的氣息銳利如劍,與蕭九黎的劍道極為契合。

  他上前時,步伐依舊從容,抱拳行禮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話,只有兩個字。

  「多謝。」

  乘光道的神像沒有回應,只是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算是認可。

  司奇也被一支收錄了。

  那是天樞道,十六支中排名中游,不算頂尖,卻也不算末流。

  當神像念出「司奇「二字時,這位蒼老的老者明顯愣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抱拳躬身。

  「晚輩司奇,多謝執司收錄。」

  他極力掩飾,可在場幾人都是人精,哪裡看不出來?

  這位雲水上宗的宿老,此刻心中必定是百感交集。

  壽元將盡,最後一搏,竟真的搏出了一線生機。

  陳慶看著司奇的背影,心中微微感慨。

  到了這個年紀,還能有這樣的機會,確實是天大的造化。

  但願他能抓住。

  接下來,便再沒有人被選中了。

  神像的氣息逐漸散去。

  選賢闕內,恢復了寂靜。

  沒有被選中的三人,站在那裡,誰也沒有說話。

  「這就結束了?」

  岳清薇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股失落壓了下去。

  赤崖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淨尚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初至景陽福地時,三人心中尚懷期待。

  尤其是方才眼見司奇競也被選中,更令他們燃起一絲希望。

  然而此刻塵埃落定,希望徹底化為絕望。

  回想起方才三道為爭奪陳慶而競相垂青的場景,三人心中不禁生出巨大的落差之感。

  徐衍站在一旁,將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也是微微一嘆。

  他上前幾步,走到三人面前。

  「不必著急。」

  「景陽宮不收,還有別處,到時候我再帶你們去小福地試一試。」

  「小福地雖不如景陽宮這般氣象萬千,卻同樣有幾分機緣,只要能沉下心來,未必不能走出一條路來。三人聞言,面色稍稍緩和了幾分。

  岳清薇沉聲道:「多謝徐樓主。」

  赤崖王也點了點頭,抱拳道:「有勞徐樓主了。」

  兩人暗自立誓,即便無法留在景陽福地,也要加倍努力修煉一一誰又敢說,他們將來沒有機會超越那些被選中之人呢?

  淨尚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沒有說話。

  徐衍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看向其餘幾人一一陳慶、姜淮舟、蕭九黎、封朔方、司奇、璃華國主。

  「恭喜你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鄭重,「今後在景陽宮,也算是有了一個機會,但不可懈怠。」他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

  「景陽宮雖大,可能不能站穩腳跟,能不能突破元神,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記住,這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

  他們心裡都清楚,雖然被景陽宮收錄,可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第一個巨大的門檻,就是元神境。

  北蒼數千年來,能突破元神境的,屈指可數。

  而在景陽宮,元神境絕對算不上巨擘。

  想要在這等地方紮根並不容易。

  徐衍見眾人神色凝重,知道他們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一事,你們須牢記,未到元神境之前,不要返回北蒼。」

  「那古道,只有元神境才能走,才能避開那些異獸的威脅。」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保證絕對安全。」

  「所以一「

  他看向陳慶等人,目光一一掠過。

  「在突破元神之前,就待在景陽宮,潛心修煉。」

  「不要想著回去,不要想著其他。」

  「明白嗎?」

  在場幾人眉頭暗暗皺起,但隨後也都點了點頭。

  徐衍見眾人點頭,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又給每人留下一枚玉簡,這是元神境界才能使用的元神玉簡,可以通過這個交流信息。

  到最後,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

  「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他看向幾人,目光複雜,「剩下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了。」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位天機樓主,為了北蒼,可謂是殫精竭慮。

  從北境禁制裂縫,到召集各方宗師,再到親自護送他們來大羅天一一樁樁件件,都是他在操持。尤其是穿梭古道,這對元神境來說都極其危險。

  如今將眾人安頓在景陽宮,他還要帶著那三個落選的人去小福地碰運氣。

  這份心力,這份擔當,讓陳慶心中生出幾分敬意。

  「徐兄,差不多了。」

  莫躍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該回去了。」

  徐衍點了點頭,轉過身,帶著岳清薇、赤崖王、淨尚三人,朝選賢闕外走去。

  那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門之外。

  陳慶站在原處,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默默道了一聲一一保重。

  莫躍收回目光,看向留下的六人。

  「趁著各道高手還沒來,我給你們簡單介紹一番景陽宮。」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幾分隨意,「都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眾人神色一正,凝神細聽。

  莫躍負手而立,目光變得深遠,仿佛在回憶什麼。

  「景陽宮,共有十六道,也就是十六個垣主。」

  「這十六道,各有各的傳承,各有各的規矩,彼此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

  「其中,有五支最為強大,乃是我景陽宮五大掌宮。」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五大掌宮,都是大能級別存在,隱世不出。」

  「平日裡宗門大小事務,由各道垣主商議處理,只有遇到真正的重大事宜,五大掌宮才會出面。」「所以一「

  他看向眾人,目光中帶著幾分告誡。

  「在景陽宮行事,眼睛放亮一些,有些地方能去,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不能得罪。」

  「這些,等你們入了各自的道,自然會有人教你們。」

  「我今日只是給你們一個大概的印象,免得你們兩眼一抹黑。」

  眾人紛紛點頭,心中暗自驚嘆。

  大能級別存在,隱世不出。

  這六個字,分量之重,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敬畏。

  在北蒼,元神境已是天花板。

  可在景陽宮,元神境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而五大掌宮,更是那之上的存在。

  這等底蘊,這等實力,確實不是北蒼能比的。

  莫躍又簡單介紹了幾句各道的情況,說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

  他說話簡潔,不拖泥帶水,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多提。

  眾人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道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身穿青色衣袍。

  可他周身流轉的氣息,卻讓在場幾人心頭一凜。

  元神境。

  而且氣息沉穩。

  那年輕人走到璃華國主面前,抱拳道:「含章道,請隨我來。」

  璃華國主對著陳慶等人點點頭,然後跟著那人,轉身離去。

  絳紅色的長裙在殿門口一閃,便消失在視線之外。

  緊接著,又有人來了。

  通玄道,瑤光道來人接走了姜淮舟、封朔方。

  乘光道來人接走了蕭九黎。

  天樞道來人接走了司奇。

  司奇離去時,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選賢闕內便只剩下了陳慶和莫躍兩人。

  陳慶站在原處,眉頭微微皺起。

  太虛道的人呢?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殿門口終於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一襲深灰色長袍,眉宇間帶著幾分孤傲之氣。

  他步伐從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精準而沉穩。

  莫躍看到來人,面色微微一變,隨即笑了起來,抱拳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郭執司,您親自來了?」

  郭執司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陳慶身上,嘴角微微上揚,「我太虛一脈在外的種子,自然要親自來。」他的聲音平淡,可那平淡之中,分明帶著幾分重視。

  莫躍笑了笑,側身讓開。

  「那倒也是。」

  郭執司走到陳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陳慶面色不變,呼吸平穩,抱拳躬身。

  「晚輩陳慶,拜見郭執司。」

  「不必客氣。」

  郭執司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不錯,確實不錯。」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莫躍說,「鍾執司的眼光,向來不差。」

  莫躍笑了笑,沒有說話。

  郭執司收回目光,看向陳慶。

  「走吧,我先帶你回去。」

  陳慶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莫躍,抱拳躬身,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莫前輩。」

  莫躍擺了擺手,道:「去吧。」

  陳慶應了一聲,跟著郭執司,朝選賢闕外走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殿門口。

  莫躍站在原處,負手而立,看著那道年輕的身影漸行漸遠。

  直到陳慶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可惜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資質倒是不錯……」

  景陽福地,通玄閣。

  懸空樓閣之外,雲海翻湧,霞光萬道。

  顏辭舟坐於蒲團之上,身前案几上擱著一卷泛黃的古籍。

  他睜開眼,渾濁的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這鐘瑜今日是怎麼了?」他低聲自語。

  鍾瑜此人,他太了解。

  歸元道乃是五大道之一,鍾瑜身為執司,向來眼高於頂。

  尋常天才入不了她的法眼,即便是各道爭搶的佼佼者,她也未必多看一眼。

  能讓她開口的,至少也是元神榜上的人物。

  可今日,她競主動開口,要與通玄、乘光兩道爭奪一個八轉宗師。

  顏辭舟搖了搖頭,眉頭微皺。

  「有古怪。」

  這時,閣外傳來一道熟悉的氣息。

  顏辭舟擡起頭,嘴角微揚。

  「來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擡步走向閣外。

  推開閣門,雲海翻湧,仙氣繚繞。

  一道身影負手立於懸空長廊之上一一乘光道執司,裴正初。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抱拳:

  「顏執司。」

  「裴執司。」

  寒暄過後裴正初開門見山,眼中帶著幾分疑惑:「顏執司,你可知曉?」

  他沒把話說全,但顏辭舟明白他所指。

  「我也不知。」顏辭舟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翻湧的雲海。

  裴正初跟上來,與他並肩而立:「這就怪了,鍾執司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尋常天才入不了她的眼,唯有元神榜上的人物她才肯多看幾眼。」

  顏辭舟沉默片刻,緩緩道:「那陳慶資質雖不錯,百歲不到的八轉宗師……還不至於讓鍾執司放下身段與人爭奪。」

  裴正初沒再深究,轉而道:「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一他偏偏選了太虛道,那裡可是號稱天才墳場。」「此前不知多少天才,因林道極垣主的實力與名望慕名而來,擠破頭也要加入太虛道。」

  他壓低聲音,「可最終呢?都是黯然離場。」

  太虛道傳承玄元帝君道統,在景陽宮十六道中堪稱最強之一。

  據說修此道,同境界少有敵手。然而此道極難修煉,每一道門檻都比尋常法門難上數倍,縱是妖孽也難以突飛猛進。

  那些慕名而來的天才們,懷揣熱血加入太虛道,日復一日修煉艱澀玄奧的法門,最終發現前路漫漫,看不到盡頭。

  有的中途放棄轉入別道,有的黯然離去不知所蹤,還有的終其一生困在元神境,不得寸進。故太虛道也被稱為天才墳場。

  而太虛道在景陽福地中,卻是除五大道之外最強的一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林道極。唯有他,在太虛一道上頗有建樹。

  他確實算得上是同境界罕逢敵手。

  兩人轉而閒聊了些別的,並未在此事上深究。

  畢竟這些於他們而言皆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若非鍾瑜態度非同尋常,他們甚至都不會為此討論。選賢闕外,雲海翻湧。

  郭元走在前面,灰色長袍在風中輕輕拂動。

  陳慶跟在他身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四周。

  懸空的廊道蜿蜒曲折,兩側種著不知名的靈植。

  廊道盡頭,是一座懸浮於半空中的石。

  石不大,方圓不過數丈,邊緣立著四根石柱,柱頂鑲嵌著淡青色的靈石,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郭元踏上石,陳慶緊隨其後。

  「站穩了。」

  郭元袖袍一揮,石四周的靈石同時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從石柱頂端垂落,將整座石籠罩其中。下一瞬,石猛地一震。

  陳慶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周圍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飛速向後掠去。

  這速度,比他全力催動金羽鷹還要快上數倍。

  陳慶面色不變,體內真元微微流轉,將那股因急速移動帶來的不適感化解於無形。

  約莫過了數十息功夫,石的速度驟然放緩。

  光幕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陳慶擡眼望去。

  這是一片完全不同於景陽宮別處的天地。

  遠處,數座山峰拔地而起,山勢陡峭,直插雲霄。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巔之上那片懸浮的宮殿群。

  樓閣殿宇層層疊疊,連綿不絕,以白玉為階,以金瓦為頂,檐角飛翹。

  宮殿群正中央,一座巍峨的大殿尤為醒目。

  那大殿通體由某種陳慶從未見過的材料鑄成,散發著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仿佛是由凝固的朝霞澆築而成大殿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一

  太虛閣。

  那三個字筆鋒凌厲,氣勢磅礴。

  「如何?」

  郭元的聲音在陳慶耳畔響起,帶著幾分自豪,「比之其他道如何?」

  陳慶收回目光抱拳道:「氣象萬千。」

  郭元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擡步向前走去。

  陳慶跟在他身後,沿著白玉鋪就的石階,一級一級向上。

  石階兩側,每隔數丈便立著一根石柱,柱頂燃著長明火,火焰呈現淡金色。

  石階很長。

  陳慶數著腳步,走了整整九百九十九級,才終於踏上山頂的廣場。

  廣場極為寬闊,以整塊青玉鋪成,光可鑑人,倒映著天空與雲彩。

  此刻,廣場上偶有三兩人經過,見到郭元,紛紛停下腳步,抱拳躬身。

  「郭執司。」

  郭元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腳步不停,帶著陳慶穿過廣場,朝正中央那座紫金色大殿走去。大殿的門敞開著,殿內陳設古樸而莊重。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畫,描繪的是一位道人負手立於雲端,俯瞰蒼生的景象。

  那道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可那股超然物外的氣質,卻透過壁畫撲面而來。

  郭元的聲音響起,「這畫中之人,並非林垣主,而是太虛道一脈相承的源頭一一玄元帝君。」玄元帝君。

  陳慶心中默念這四個字。

  太虛道傳承的,正是這位玄元帝君的道統。

  郭元沒有在壁畫前停留,帶著陳慶繼續向著深處走去。

  郭元緩緩道:「老朽名叫郭元,太虛道執司之一,負責收錄弟子、傳授基礎功法。」

  「你是在外的種子,有許多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為你講解一二。」

  「若有疑問,儘管開口。」

  陳慶點頭:「多謝執司。」

  郭元詳細講解道:「先說說太虛道在景陽宮的地位。」

  他豎起一根手指,「除了五大道之外,我太虛道算是最強的一道。」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他在選賢闕時便聽莫躍提過,景陽宮十六道中,有五支最為強大,稱之為五大掌宮。

  太虛道不在其中,卻能在其餘十一道中位列第一,這份實力,已經相當驚人。

  「原因無他」

  郭元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敬意,「因為垣主修煉太虛道,同境界少有敵手。」同境界少有敵手!?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震撼壓了下去。

  「而垣主鮮少有敵手的原因,便是因為太虛道。」

  郭元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太虛道乃是玄元帝君傳承,每個小境界的桎梏,都是其他道的兩三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慶臉上。

  「但同樣,雄渾的根基,造就了不凡的實力。」

  陳慶聽到這裡,心中豁然開朗。

  每個小境界的桎梏都是其他道的兩三倍,這意味著修煉太虛道的難度,遠超常人想像。

  可一旦突破,根基之雄渾,實力之強悍,同樣遠超同儕。

  「修煉太虛道,極其困難。」

  郭元語氣多了幾分感慨「許多天才慕名而來,最終黯然離去,不是因為資質不夠,而是因為熬不住。」他看向陳慶,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你可想清楚了?」

  陳慶面色不變,抱拳道:「晚輩想清楚了。」

  他沒有多餘的話,語氣平靜而堅定。

  郭元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因為林道極的緣故,拜入太虛道的天才數不勝數,其中不乏有人想成為林道極,甚至有人立志要超越他最終這些天才都黯然慘澹,無一例外。

  郭元對此心知肚明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其中的利害關係告訴陳慶。

  畢竟,他雖說是垣主散播的「種子』,但對這條路上的艱辛與兇險,其實一無所知。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你真元境淬鍊的時候,淬鍊了多少次?」

  陳慶微微一愣。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修煉太虛道,如果根基不夠雄厚,後面很難走得遠。」郭元解釋道。

  陳慶沉默了一息。

  他當然記得。

  真元九重,淬鍊九次,這是北蒼的常識。

  他擊敗過祖師虛影,得到過天寶塔,在真元境時便已完成了遠超常人的積累。

  「十三次。」

  他想了想,報出了這個數字。

  十三次淬鍊,這是他在外人面前能夠透露的極限。

  畢竟,十五次淬鍊太過駭人聽聞,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十三次!?」

  郭元擡起頭,目光落在陳慶臉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當真?」

  他的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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