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收穫(求月票!)


  山頂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風聲、靈陣的嗡鳴聲,仿佛在這一瞬都被抽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九道紋上,有人嘴巴微張卻忘了合攏,有人手中的玉簡滑落在地都渾然不覺。「九紋!」

  不知是誰失聲喊了出來。

  頓時整座山頂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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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紋……當真是九紋!」

  「這太虛道陳慶,同境界怕是難逢敵手了吧?」

  「兩關測試,七紋根基加九紋實戰,已是十六紋,穩穩的玄級評定!」

  「何止玄級?十六紋已經快要摸到地級的門檻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那些原本端坐不動的宗師們紛紛站起身來,伸長脖子朝靈陣中望去。

  那些方才還在為自家弟子測試結果或喜或憂的執司們,此刻也顧不得矜持,目光齊齊落在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

  顏辭舟站在人群外沿,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連閃。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旁的侄女說話。

  「此子根基之雄渾、底蘊之深厚,遠超老夫此前的判斷,七紋根基,九紋實戰……這份實力,放在九轉宗師當中,已是頂尖中的頂尖。」

  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若他當初選了我通玄道,若他是我通玄道的弟……」

  顏清音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方才在第二關只拿了五紋,已是拚盡了全力。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二叔,他第三關若是再拿幾紋……」

  顏辭舟點了點頭,聲音沉了下來:「沒錯,兩關十六紋,若第三關能拿到五紋以上,便是地級評定,若他沒有說下去,但顏清音已聽懂了他話中的分量。

  天級。

  那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座景陽福地的評定。

  孔松站在靈陣中樞旁,負手而立,面沉如水。

  他身為試閣最高負責人,見過太多測試、太多天才、太多曇花一現的驚艷面孔。

  可此刻,他看向陳慶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重視。

  靈陣之中,陳慶持槍而立。

  隕星槍的槍尖上,最後一縷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消散。

  他緩緩收槍,槍尾輕輕頓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

  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負責引導的執司走上前來,笑道:「第二關九紋,可喜可賀。」

  語氣變了。

  之前還是居高臨下的例行公事,此刻已帶上了幾分客氣。

  雖然陳慶只是真丹境,但方才那一槍擊敗虛影的場面太過駭人,讓這位執司下意識地收起了之前的態度。

  陳慶抱拳還禮:「多謝。」

  他轉身走下靈陣,重新回到休息區域盤膝坐下。

  周圍的目光如影隨形,有幾人甚至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看,目光灼灼。

  陳慶不為所動,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丹田。

  那些目光漸漸收斂了幾分,但山頂的氣氛卻悄然變了。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而詭異的氣氛。

  因為有人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陳慶兩關合計十六紋,這已是地級門檻。

  若第三關他再拿六紋以上,便是地級評定。

  若他能拿九紋一一二十五紋,便是天級。

  天級。

  那些執司們不再只是看熱鬧了。

  他們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審慎。

  太虛道,在景陽福地十六支中是最為特殊的一道。

  既是「天才墳場」,又是除五大道之外最強的一道。

  這樣一個敏感的位置,若是真的出了一個天級評定的苗子,其影響絕不僅僅局限於太虛道內部。而且陳慶還未到元神。

  一個未到元神、尚未進入太虛道核心的天才,在某些人眼中,便是一塊尚未刻字的璞玉。

  刻什麼字、歸誰所有,都還來得及。

  幾個執司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即各自收回目光。

  他們面上依舊平靜,但心中已經開始盤算:一旦陳慶第三關的表現足夠驚人,這消息必須在第一時間傳回各自的道統。

  靈陣上,第三關的測試仍在繼續。

  陳慶盤膝坐於休息區域,仔細觀察著每一個走入第三關靈陣的測試者。

  與第一關、第二關不同,第三關的靈陣不再凝聚虛影,也沒有真元光網的碾壓。

  走入其中的測試者,只是在陣中盤膝坐下,便仿佛入定了一般,一動不動。

  可他們的神情變化,卻比前兩關豐富得多。

  有人進入後不過數十息,眉頭便緊緊擰起,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像是在經歷某種極大的煎熬。片刻之後,靈陣上空亮起三道紋,便戛然而止。

  那人從靈陣中踉蹌走出,眼中滿是驚悸,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出來。

  也有人進入後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可那笑意越笑越深,越笑越詭異。

  靈陣上空,紋路緩緩亮起,四道、五道……然後驟然熄滅。

  那人被執司從靈陣中扶出來時,整個人雙眼空洞無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嘴裡喃喃自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陳慶將這些人的表現一一看在眼中。

  他不能表現得太過突出,地級評定是他給自己設定的目標,天級則太過招搖,不符合他如今處境。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體內的真元已恢復至巔峰,心神也沉靜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那負責引導的執司一直在不遠處候著,見他睜開眼,上前道:「可調息妥當了?第三關測試,你隨時可以開始。」

  陳慶站起身來:「調息好了,現在便可以。」

  執司在前方引路,同時提醒道:「此關破局耗時越短,評定越高。」

  當陳慶再次走向靈陣時,山頂上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匯聚了過來。

  那些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慶目不斜視,穿過人群,踏上石,在那靈陣中央盤膝坐下。

  靈陣緩緩啟動。

  這一次,陣紋的運轉方式與前兩關截然不同。

  八根青銅柱上的符文不再遊走,而是同時亮起了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凌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血肉筋骨,直抵心神深處。陳慶只覺得周身一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掌託了起來,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他的意識開始下沉,下沉,再下沉。

  周圍的景象在飛速後退,靈陣、青銅柱、觀者、山頂,一切都變得模糊,變得遙遠,最終化作一片混沌。

  當他的意識重新清明時,已置身於一座陌生的樓閣之中。

  樓閣不大,約莫數丈見方。

  樓閣正中擺著一張矮案,案上擱著一盞青銅燈,燈芯燃著豆大的火苗。

  陳慶坐在矮案的一側,而對面,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甚至連輪廓都在燈光中微微扭曲,仿佛隔著一層被熱浪蒸騰的空氣去看一個人。

  可它的聲音,卻清晰得可怕。

  「陳慶。」

  那道聲音直接在陳慶的識海中響起。

  陳慶擡起頭,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沒有說話。

  身影緩緩伸出一隻手,手掌攤開,掌心之中懸浮著一桿小小的天平。

  「換取。」

  身影的聲音平淡如水,「你捨棄什麼,便能得到什麼。你捨棄得越多,得到的力量便越多。」天平微微傾斜,左邊的劍沉了下去,右邊的虛無輕若無物。

  「想要得到真正的力量,就要有捨棄的覺悟。」

  身影的聲音緩緩滲入陳慶的識海,「親情、名望、壽元、記憶、情感……世間萬物,皆可入此天平,你舍,便可得。」

  陳慶默然不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樓閣的景象陡然一變。

  陳慶發現自己已不在那座樓閣之中了。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水道。

  啞子。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水道的盡頭,船篷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

  那燈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只看一眼,便能想起燈下那道瘦削的身影。

  「只要捨棄這份牽掛,你便能得到突破元神的契機。」

  那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和而充滿誘惑,「元神之境,多少人終其一生無法跨越,你只需放下這份牽掛,便能一飛沖天放不下,便被困在原地,寸步難行。」

  陳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試圖侵入他的識海,攪動他的記憶,放大他的情緒。

  他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

  門內傳來韓氏低低的哼唱聲,是她常哼的那支小調。

  那聲音太真實了。

  真實到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被剜出來,活生生地擺在他面前。

  「放下。」

  那道聲音變得更加柔和,「放下便能解脫,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陳慶沉默著,不為所動。

  天平微微一震,那道模糊的身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景象再次變換。

  這次,陳慶站在一片遼闊的平原之上。

  天穹低垂,星辰如斗。

  他周身環繞著九道金色光環,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萬丈霞光。

  他感覺自己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舉手投足之間,山河為之變色。

  他仿佛成了這方天地的主宰。

  「這便是元神之上的境界。」

  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激賞,「只要你願意,這一切都可以是你的,你不必再謹小慎微,不必再處處顧忌。」

  「拋棄那份無謂的克制與本心,你可以肆意縱橫,可以為所欲為,這天下,沒有人能再擋你的路。」陳慶站在雲端之上,俯瞰著腳下的萬里河山。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力量在他體內奔涌,仿佛只要他願意,一跺腳便能踏碎山河,一揮手便能翻江倒海。

  他沉默著,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周身流轉。

  「這不是我的力量……」

  然後他笑了,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整片天穹在他頭頂轟然炸裂,雲海倒卷而上,將一切都吞沒殆盡。

  天平劇烈震顫,那道模糊的身影向後仰了仰身,仿佛被什麼無形無質的東西衝擊了一下。

  場景第三次變換。

  這次,陳慶置身於一片灰濛濛的虛無之中。

  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風,沒有溫度。

  「你的路,走到盡頭了。」

  那道聲音第三次響起,這一次的語氣與之前截然不同。

  「你在北蒼苦苦掙扎,在大羅天步步為營,你以為自己走得夠遠了。可你看看一」

  灰霧之中,浮現出一幅又一幅畫面。

  畫面上,是那些死死困在九轉巔峰、數百年不能寸進之人。

  他們滿頭白髮,形容枯槁,耗盡了一生,終究未能邁過那道門檻。

  畫面上,是那些從北蒼來到大羅天的同道。

  他們在各自的道統中苦苦支撐,寸步難行。

  畫面上,還有他自己,在靜室中日夜苦修。

  「你以為你能打破宿命?宿命,從不因人而異。」

  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座孤墳上。

  墳前沒有碑,沒有祭品,只有一片荒草。

  陳慶看著那座孤墳,沉默了很久。

  天平在他面前微微傾斜,一道無形的力量試圖撬開他心神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那是對前路未知的猶疑。識海深處,一點金光驟然炸開。

  那是《萬象神霄典》。

  這門厲百川傳下的法門,此刻在他識海之中自行運轉開來。

  金光如潮水般湧出,所過之處,一切幻象、一切情緒波動瞬息間消融殆盡。

  陳慶的腦海一片清明。

  天平在矮案上劇烈震顫,兩端的托盤叮噹作響,幾乎要從那道身影手中脫手飛出。

  「不必了!」

  他霍然擡頭,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要的東西,我要自己去拿。」

  那聲音穿金裂石,震得四野嗡鳴。

  話音未落,只見陳慶一掌向前探出,五指如鉤,將那架天平攫入掌中,猛然捏碎!

  轟!

  異變陡生,天崩地裂!

  樓閣的四面牆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向外推開,寸寸碎裂。

  沉香木的碎屑在半空中化作無數飛灰,青銅燈翻倒在地,燈油潑灑,火苗掙扎了一下便熄滅了。整座樓閣轟然坍塌,化作漫天光點,向四面八方迸射飛濺。

  陳慶睜開雙眼。

  他已重新回到靈陣中央,盤膝而坐,衣袍紋絲未動,氣息平穩如初。

  而靈陣上空,紋路正在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一道、兩道、三道不斷浮現。

  當第五道紋亮起時,山頂上已有人屏住了呼吸。

  當第六道紋浮現時,執司們的目光齊齊一凝。

  當第七道紋緩緩成型,懸停在靈陣頂端時

  靈陣微微一震,紋路終於定格。

  「七紋!」

  負責記錄的執司率先報出了這個數字,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帶著難以抑制的震動。

  山頂之上,短暫的沉寂過後,議論聲轟然炸開。

  「第三關七紋!三關總計二十三紋!」

  「地級評定!是地級!」

  「二十三紋,這已是地級中的上游水準了!」

  「太虛道陳慶,從今往後,在這景陽福地之中,不再是籍籍無名之輩了。」

  那些執司們的反應比普通弟子更加深沉,也更加凝重。

  他們默不作聲地將「陳慶』這個名字刻在心裡。

  二十三紋的地級評定,已超過了不少道統中一些首座當年的測試成績。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半路投身而來的年輕人,只要不在中途夭折,未來絕對有機會衝擊首座之位。顏辭舟站在人群外沿,望著靈陣中那道緩緩起身的身影。

  「當初我在選賢闕,只是覺得此子資質尚可,卻未曾料到他竟能做到這一步。」

  他搖了搖頭,感慨道:「二十三紋,地級評定,這等成績,放在十六支任何一道的嫡傳弟子中,都算得上出類拔萃了。」

  陳慶從靈陣中走出,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氣血緩緩壓了下去。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個成績足以讓他拿到可觀的修煉資源,又不至於像天級那樣將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恭喜恭喜!老朽賈昀,二十三紋地級評定,這份成績在近年的測試中都算得上亮眼。」

  負責引導的執司快步迎上前來,面上的笑容比之前又熱絡了幾分,道:「請隨我來到試閣後方登記。」他特意報出自己的名字,其中的交好之意不言而喻。

  陳慶抱拳還禮:「有勞賈執司了。」

  他跟著賈昀穿過人群沿著試閣後方的石階一路向上。

  石階盡頭,是一座三層高的石質樓閣。

  樓閣正門敞開,門上方懸著一塊石匾,上書兩個古樸大字一一後閣。

  執司將陳慶引到一樓正廳,廳中陳設簡樸,只有一張紫檀木長案,案後坐著一個老者。

  「太虛道陳慶,地級評定,前來登記。」執司上前稟報。

  「身份玉牌。」老者伸出手。

  陳慶從袖中取出玉牌,雙手遞上。

  老者接過玉牌,擱在長案一側的陣盤之上。

  陣盤亮起,紋路遊走,片刻之後便重新沉寂。

  老者低頭看了一眼陣盤上浮現的信息,確認無誤,這才執筆在一本厚重的玉冊上落筆。

  筆尖划過玉冊,發出沙沙輕響。

  「太虛道,陳慶,地級評定。」

  老者一邊寫,一邊念。

  「地級秘地修煉一次四道金紋丹藥二十枚,三級道兵一把,三級靈陣一套。」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將玉牌推回陳慶面前。

  「獎勵會在三日內送到你的住處,秘地修煉的具體時間,屆時你可自行前去。」

  陳慶接過玉牌,心中掠過一絲喜悅。

  四道金紋丹藥,那是元神境高手修煉都珍視的好東西,二十枚的分量已算不輕。

  三級道兵更是解了燃眉之急,是他到目前為止能拿到的最好兵器。

  至於三級靈陣,到時候也可以留著布置。

  而最重要的,是那地級秘地修煉的機會。

  陳慶將玉牌收入袖中,抱拳躬身:「多謝前輩。」

  老者擺了擺手,也不多說什麼。

  賈昀在一旁等候,見登記完畢,這才又道:「孔執司要見你一面。」

  陳慶微微一怔:「孔執司?」

  「試閣最高負責人,孔松孔執司。」賈昀壓低聲音,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他讓你登記完後上樓一趟。」

  陳慶順著賈昀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廳左側,一道狹窄的石階蜿蜒向上。

  石階盡頭,隱隱可見一扇半掩的青銅大門。

  「就在樓上。」賈昀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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