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道子(求月票!)


  陳慶對著賈昀點頭,抱拳道了聲謝,便轉身朝那石階走去。

  約莫走了三十餘級,那扇半掩的青銅大門便出現在眼前。

  門高一丈有餘,通體由青銅鑄成,表面誓刻著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是陳慶從未見過的陣紋。陣紋在青銅表面緩緩遊走,每一次流轉都帶動著周遭天地元氣的微微震顫。

  陳慶在門前站定,抱拳躬身:「晚輩陳慶,拜見孔執司。」

  「進來吧。」

  孔松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不大,卻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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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慶伸手推開青銅大門。

  他一步跨過門檻。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猛然一震。

  屋內極大,遠比從外面看到的樓閣要大得多。

  穹頂高達十餘丈,由一整塊琉璃瓦般的透明晶石覆蓋,透過頭頂的晶石,竟能看到外面流轉的星河與翻湧的雲海。

  而四壁之上,懸掛著數十幅星圖,每一幅星圖上都有無數光點緩緩移動,那些光點明明滅滅,像是活著的星辰。

  星圖之間,無數道流光如絲線般交織穿梭,將整間屋子編織成一座宏大而玄妙的陣勢。

  腳下踩的也不是方才的石階,而是一條由星光鋪就的懸空廊道,廊道兩側是深不見底的虛空。廊道盡頭,是一方懸空的平,平中央只擺著一個蒲團。

  那蒲團顏色灰暗,看起來極為尋常,像是一捆枯草隨意編成。

  可陳慶的目光落在上面時,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仿佛那不是一隻蒲團,而是一頭蟄伏的遠古凶獸,正在假寐。

  蒲團之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孔松。

  他坐在那裡,便像是這方天地的中心,所有的星圖、所有的流光、所有的霧氣,都在圍繞著他緩緩運轉陳慶踏上懸空廊道,每走一步,腳下的星光便會泛起一圈漣漪。

  他走到平前,在蒲團前約莫一丈處停下腳步,抱拳躬身。

  「晚輩陳慶,拜見孔執司。」

  孔鬆緩緩睜開雙眼,「不必多禮。」

  陳慶擡起頭,正要開口,孔松卻先說話了。

  「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

  陳慶環顧四周,沉吟了片刻,如實道:「晚輩不知,但晚輩踏入此地的瞬間,便覺得……仿佛不是走進了一間屋子,而是步入了另一方天地。」

  孔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

  「因為這裡,是我的道場。」

  道場。

  這兩個字落入陳慶耳中,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道場一他自然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元神之上的高手,以自身道則為根基,經年累月地淬鍊、打磨、滋養,最終煉就的獨屬於自己的天地。

  能夠擁有道場的,無一不是元神之上的存在。

  而眼前這位孔松孔執司,競然是元神之上的存在。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陳慶再次抱拳,語氣比方才又鄭重了幾分。

  「不必如此。」孔松淡淡道,「你今日的表現,我很滿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慶臉上,才緩緩開口:「老夫在這試閣坐鎮百餘年,見過的九轉宗師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可三關皆能拿到七紋以上的,屈指可數。」

  「而你,是老夫來試閣後,表現最優秀的人之一。」

  這話的分量極重,陳慶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沉穩:「孔執司過獎了。」

  「你是太虛道流落在外的種子,老夫查過你的來歷。」

  孔鬆緩緩道,「像你這樣的種子,各道統都有一些,有的是早年外出遊歷未歸,有的則是道統分裂時散落在外的支脈,這些人來到景陽福地,往往處境尷尬一一不是嫡系,沒有根腳,即便資質不錯,也很難得到真正的重視。」

  陳慶依舊沒有說話。

  孔松說的,是事實。

  他在太虛三個月,早已深有體會。

  那些自幼在太虛道修行的弟子,有執司親自指點,有額外的資源配額,有師兄弟相互扶持。而他這樣的「種子』,尤其是林道極在外的種子,地位更是十分特殊,雖有淵源在,卻終究隔了一層。「而且,太虛道在十六支道統中,是最特殊的一道。」

  孔松繼續說道:「你如今還在真丹境,尚未突破元神,嚴格來說,還不算真正踏入了太虛道的門檻,太虛道的道統,元神之下是接觸不到的。」

  「而你若是突破元神,以太虛道那道統的難度,想要更進一步,又是千難萬難。」

  他看著陳慶,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不如這樣。」

  孔松的聲音壓低了三分,卻更沉了幾分。

  「加入我抱元道。」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陳慶識海中炸響。

  孔松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老夫可以支持你做抱元道的道子。」

  道子。

  陳慶心頭大震。

  這個名號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道子,是一支道統所有弟子的表率,是所有資源的傾斜方向,是未來道統繼承人的候選。

  行走九天十地之間,頂著道子的名號,便代表著整個道統的臉面與威嚴。

  整個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目前只有十個確立了道子,還有六支懸而未決,抱元道便是其中之一。成為道子,意味著這一方道統會將所有希望都壓在他的身上一一威望、資源、傳承、責任,一切的一切,都會向他傾斜。

  饒是陳慶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滯。

  但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抱元道。

  這支道統的名號在他腦海中飛速掠過。

  十六支道統,五大道居首,實力最強,底蘊最深。

  太虛道雖非五大道,卻隱隱位居五大道之下第一,實力不容小覷。

  而抱元道,在十六支當中排名靠後,屬於下游道統。

  這支道統以防守見長,道統中的法門多偏重於護體、防禦、守勢,攻擊手段並不出眾。

  在景陽福地的玉簡記載中,抱元道的實力確實不算強,甚至可以說是十六支中較為弱勢的一支。孔松說要支持他做道子,可孔松本人能代表整個抱元道嗎?

  他是元神之上的存在,在抱元道中確實是頂尖高手,必然是九大首座級別的人物。

  但道子的確立,是需要整個道統的高層共同認可的。

  一個人的承諾,分量再重,也未必能撬動整個道統的意志。

  更何況,他現在離開太虛道,轉投抱元道,會是什麼結果?

  太虛道雖然待他不算厚,但終究給了他一個落腳之地。

  祖師林道極的面子還在。

  他若是貿然轉投別道,即便同在景陽福地之內,同屬十六支之列也難免背上一個背棄師門的惡名。那些太虛道的高手,會怎麼看他?

  陳慶腦海中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利弊權衡只在瞬息之間。

  他擡起頭,正要開口,孔松卻忽然笑了。

  「罷了,罷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你別想太多老夫只是隨口一說。」

  「林垣主若是知曉老夫撬他的牆角,怕是立刻就要從太虛道殺到我試閣來,他那性子,你是沒見過,護短得很。」

  陳慶聞言,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卻也對那位從未謀面的祖師多了幾分好奇。

  「老夫只是覺得可惜。」孔松看向陳慶,道:「你這份資質,放在太虛道,實在有些埋沒了,太虛道難修,那是出了名的。十個天才進去,九個黯然退場,剩下一個,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陳慶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多謝孔執司厚愛,晚輩既然選了太虛道,便不打算改換門庭。」「前路雖難,晚輩願意一試。」

  孔松看了他一眼,良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也好,各有各的路。」

  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你此番地級評定按例有不少獎勵,老夫已吩咐下去,三級道兵,讓人給你選一桿長槍,三級靈陣,則給你一套聚元陣,可助你修煉時匯聚天地元氣,事半功倍。」陳慶心中一動,連忙抱拳:「多謝孔執司費心。」

  孔松擺了擺手,語氣隨意:「這些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最要緊的,是那地級秘地修煉的機會,你自己好生把握著。」

  「晚輩明白。」陳慶點頭。

  「好了。」孔鬆緩緩闔上雙眼,「回去吧,好好修煉,此番測試你雖是拿了地級評定,但終究未到元神,算不得真正踏入道統的門檻。」

  「切不可鬆懈,切記,切記。」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仿佛已與整間屋子的星光融為了一體,分不清是人說話,還是道場在迴響。

  「晚輩謹記教誨。」陳慶抱拳躬身,退後三步,這才轉身踏上懸空廊道。

  「太虛道………」

  孔松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幾分慨嘆。

  「若不是林道極……」

  他喃喃自語,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林道極。

  這三個字,在景陽福地老一輩高手的心中,分量太重了。

  孔松雖然也是元神之上的存在,可面對林道極那等人物,他還真不敢輕易去觸這個霉頭。

  陳慶走出青銅大門的瞬間,只覺得周身一輕,仿佛從水底浮上了水面。

  回頭望去,那扇青銅大門依舊半掩著,與尋常樓閣別無二致。

  可他知道,那扇門後面,是另一番天地。

  陳慶深吸一口氣,沿著石階緩步而下。

  走出試閣大門時,夕陽已西斜,天邊燒著一片絢爛的火燒雲。

  賈昀還在門前的石案後坐著,見陳慶出來,連忙站起身來,笑著拱手:「恭喜恭喜,日後有空,可來尋我喝茶。」

  「一定。」陳慶抱拳還禮,又寒暄了幾句,便朝太虛的方向行去。

  懸空廊道在腳下延伸,兩側是翻湧的雲海。

  陳慶走得不快,腦海中盤算著今日的收穫。

  地級評定,二十枚四道金紋丹藥,一把三級道兵長槍,一套聚元陣,還有一次地級秘地修煉的機會。這份獎勵,已經遠超他此前的預期。

  四道金紋丹藥,那是元神境高手修煉都視為珍品的好東西。

  二十枚的分量,足夠他將《太虛淬丹訣》九轉的進度向前推進一大截。

  三級道兵長槍,比他手中那杆隕星槍高了一個級別,配合玄黃槍篆,威力必然大漲。

  而聚元陣能匯聚天地元氣,日後在靜室中布下,修煉的效率至少能提升兩三成。

  至於那地級秘地修煉的機會……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蕭九黎通過了黃級測試,進入黃級秘地,試圖突破元神。

  而他拿到的是地級,秘地的品質必然更高,天地元氣更濃,據說還有種種玄妙之處。

  這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先回太虛,整合資源,穩固修為,然後等準備的差不多了再去秘地。」

  陳慶心中打定了主意。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太虛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

  暮色已深懸空樓閣上的燈火次第亮起。

  陳慶踏著夜色,朝自己的樓閣走去。

  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一道身影正焦躁地在廊道上踱來踱去。

  正是住在隔壁的明灼。

  明灼一見陳慶,眼睛頓時一亮,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來,一把抓住陳慶的胳膊。

  「陳兄!你可算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你知道嗎?我方才得到了消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激動,「我太虛道有一個弟子,在今日的測試中拿到了地級評定!地級!是地級啊!」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微微哆嗦著。

  陳慶面上平靜如水,點了點頭:「是我。」

  明灼的手陡然一僵。

  他愣愣地看著陳慶,像是沒聽清楚,又像是聽清楚了卻不敢相信。

  「你……你說什麼?」

  「是我。」陳慶又重複了一遍,「明兄說的那人,是我。」

  明灼上下打量著陳慶,目光里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

  「真……真是你?」

  陳慶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天天悶在靜室里苦修。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覺得,這陳慶雖然勤奮,可勤奮有什麼用?

  在這太虛道,勤奮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能走到最後的,又有幾個?

  他明灼做夢都在想,有朝一日能拿一個玄級評定,那便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如今,陳慶拿的不是玄級。

  是地級。

  是那個他連做夢都不敢去夢的評定。

  「僥倖而已。」

  陳慶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看明兄八轉圓滿,氣息圓融,想來不久便能突破九轉,到時候參加測試,以明兄的積累,玄級評定必然不在話下。」

  「我在這裡提前祝賀了。」

  明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僥倖?

  地級評定,那是僥倖能得來的?

  他看著陳慶那張平靜的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這狗日的陳慶一資質高也就罷了,還偏偏那般刻苦。

  這段時間,他可是親眼看著陳慶天天往銘道閣跑,日日苦修到深夜。

  這樣的人,當真是不為人子。

  「恭喜你了。」

  明灼乾巴巴地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酸澀,隨後擺了擺手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歇著。說完,也不等陳慶回應,轉身便朝自己的樓閣走去。

  陳慶沒有多想,轉身推開樓閣的門,徑直上了二樓靜室。

  而後,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一切都在預期之內。」

  「接下來,便是衝擊元神。」

  元神境,才是叩開景陽福地真正道統大門的鑰匙。

  到了那時,他才能接觸到太虛道真正的法門,才能在十六支道統中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才能在這大羅天中真正站穩腳跟。

  陳慶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丹田。

  金丹在丹田中飛速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將一縷縷精純的真元壓實、再壓實。

  他的呼吸與之共鳴,胸腔中的每一次起伏都牽引著周身氣血如潮汐般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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