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玄衡(求月票!)
第664章 玄衡(求月票!)
懸照台,雲升霧繞。
陳慶盤膝而坐。
他雙掌結印擱於膝上,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
隨著他的呼吸漲縮起伏,每一次吐納都將四周濃稠如液的天地元氣吸入體內,又在下一瞬將煉化後的真元送入丹田。
陳慶的意識沉在修煉之中,腦海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兩日前,他剛在懸照台安頓下來,便將宣明首座所賜的十枚五道金紋丹藥取了出來。
他試著將一枚五道金紋丹藥送入天寶塔中煉化。
結果讓他有些失望。
天寶塔煉化五道金紋丹藥的速度,比煉化青紋丹藥慢了不知多少倍。
那枚丹藥在塔中懸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堪堪化去小半。
而煉化後生成的玄黃之氣,雖然比青紋丹藥濃郁得多,但與五道金紋丹藥本身蘊含的藥力相比,增幅並不明顯。
最終他得到了一個結論:「五道金紋丹藥,用天寶塔煉化尚可————五道以上,更適合直接吞服。」
而修為越高,進展越慢。
宗師境時,一枚四道金紋丹藥便能讓他感受到明顯的精進,三五枚下去便能讓進度向前邁出一截。
可如今到了元神境,即便是五道金紋丹藥,吞服一枚下去,熟練度的漲幅也不過數百點。
而《太虛煉神篇》第一層的熟練度上限高達十萬點,照這個速度下去,即便他將手中所有的丹藥全部煉化,距離二重天也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元神境的修煉,果然截然不同。」
陳慶在心底暗暗感嘆了一句,隨後心神一沉。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煉神篇一層:(3241/100000)】
【槍域第三重:(32331/200000)】
【(殘缺)玄黃槍篆大成:(23123/120000)】
【太虛截天指小成:(143/50000)】
【混元無極金身第一層:(46212/50000)】
【萬象神霄典第一層凝神:(41233/50000)】
自身修為這東西,急不得,只能靠日積月累的打磨來慢慢推進。
槍域是他對敵重要手段之一,三重槍域的壓制力在宗師境堪稱無解,到了元神境便未必夠看。
陳慶記得很清楚,月首座曾說過,柯行之快達到五重槍域了。
而進展最大的是《混元無極金身》,距離第二層不遠了。
這得益於他此前的積累。
在北蒼時,他日夜淬鍊肉身,肉身強度早已遠遠超出了同境界範疇。
「再過些時日,便能突破到第二層了。
57
陳慶心中暗暗思忖。
第二層才是真正的質變,屆時金身會凝成實質,防禦力將大幅提升,便是在元神境中,也算有了一門保命底牌。
陳慶收回心神,從周天萬象圖中取出一本黑色冊子,最後一頁赫然寫著「謝巡」二字。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眼底掠過一抹寒光,轉瞬即逝。
謝巡背靠五大道之一,真要動手,必須拿捏好分寸。
更關鍵的是,他對元神境的手段還不夠熟悉。
陳慶又將目前掌握的手段梳理了一遍,自語道:「底牌是夠了————不過身法上還有些欠缺。」
太虛遁天術和九影遁空術,都屬於真元境、宗師境修煉的神通秘術,與真正的玄術、真術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等下次去傳法閣,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道術。」
他在心中記下了這件事,看了看時間。
今日正好是與湯煦約好見面的日子。
陳慶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
搜搜!
一道黑影從懸照台下方的雲霧中破空而出。
正是金羽鷹。
這靈禽是陳慶在天寶上宗時所得,一直跟隨在他身邊。
隨著陳慶修為的飛速提升,金羽鷹的速度漸漸有些跟不上了。
它的實力不過在罡勁圓滿,始終無法突破那道天塹。
金羽鷹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收起雙翅,穩穩落在陳慶身前。
「走吧!」
陳慶翻身坐上了鷹背。
金羽鷹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雙翅猛地展開,一股強勁的氣流從翅下轟然炸開,將平台上的落葉和塵土吹得四散飛揚。
下一刻,它馱著陳慶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箭矢,朝著懸空廊道的方向疾掠而去。
雲海在腳下飛速後退。
很快,太虛台的輪廓終於從雲海中浮現出來。
陳慶讓金羽鷹在太虛台外圍落下,翻身下鷹,朝曾經的住所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故地重遊。
外圍住所還有一套三級聚元陣需要取回。
那是地級評定的獎勵之一,他搬去懸照台時走得匆忙,陣盤和陣旗都還沒有來得及收走。
這套靈陣能夠匯聚天地元氣,雖然對他如今在懸照台的修煉環境來說幫助有限,但終究是三級靈陣,放在外圍也是極為珍貴的好東西,日後無論是自用還是交換,都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剛走到樓閣門前,隔壁的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陳慶腳步一頓。
明灼走了出來,他臉上的笑容一僵,「陳————師兄————」
這聲師兄」叫得格外生硬。
陳慶轉過身,面上的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
他抱了抱拳,語氣平淡如常:「明師弟。」
明灼站在那裡,嘴巴張了張,好半晌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師兄如今突破元神桎梏————以後想要再見的機會————都少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澀,羨慕,更多的卻是一種失落感。
明灼自詡在太虛道外圍也算個小天才。
他雖然比不上那些被首座們重點栽培的核心傳人,但在外圍弟子當中,他八轉圓滿的修為足以讓大多數人對他客客氣氣。
當初陳慶初來乍到時,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多少有些優越感,一個流落在外的種子,什麼都不懂,天天悶在靜室里死磕,能有什麼出息?
可這才過去多久?
陳慶拿到了地級評定。
然後他在秘地中突破元神。
元神。
明灼在八轉圓滿已經困了快兩年了,連九轉的門檻都還沒摸到,陳慶已經一騎絕塵地衝進了元神境。
人和人,當真不能比。
「客氣了。」陳慶淡淡一笑,道:「都是同門,再見的機會肯定會有。」
他對於這等情況自然十分熟知,說的太多總歸讓人感覺在炫耀。
而他並不是一個喜歡人前顯聖的人。
明灼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陳兄——不對,陳師兄。」
他抬起頭,滿臉認真的道:「在太虛庭等著我!」
他小聲鼓囊道:「我還就不信了,老子不能突破元神桎梏!」
「好。」
陳慶微微一怔,隨後走進了自己曾經的住所,而後將陣盤和陣旗一一收好,神識在靜室中掃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
這間靜室,大概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沒有再多作停留,離開樓閣便向著紫薇庭而去。
紫薇庭坐落於內圍東南,與太虛庭的肅穆截然不同。
一片藥田依著山勢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各色寶藥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藥田之間,溪流如銀帶般蜿蜒穿過,溪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靈氣霧靄。
陳慶目光掃過這片景象,心中暗暗點頭。
金羽鷹在一處懸空平台前緩緩降落。
平台盡頭立著一座三層樓閣,飛檐如翼。
樓閣正門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雙月樓」三個字。
陳慶翻身下鷹,金羽鷹自覺地振翅飛入雲中。
他剛站穩腳跟,便見一個年輕男子從樓閣側門走了出來。
那人看上去二十出頭,面如冠玉,唇紅齒白,走起路來步履輕盈,頗有幾分陰柔之氣。
「陳師兄,這邊請。」那人走到陳慶面前,微微欠身,聲音細細軟軟的。
「有勞了。」陳慶點頭。
在內圍,每個元神境弟子都能帶兩名僕從入內,替主人打點雜務。
眼前這年輕男子周身氣息不過罡勁,想來便是湯煦的隨侍了。
陳慶跟著那人穿過前廊,推開正廳的雕花木門。
角落裡的紫銅香爐中燃著上好的寧神靈檀,青煙裊裊,令人心神為之一靜。
主位之上,湯煦見陳慶進來,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陳師弟來了!」
陳慶抱拳正要見禮,目光卻被湯煦右手邊坐著的那位女子吸引了一瞬。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出頭,穿著一襲水藍色的長裙,腰束素色絲絛,將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生著一張鵝蛋臉,肌膚白皙,在廳中柔和的靈光映照下,仿若一尊精雕細琢的玉人。
更讓陳慶留心的是她周身氣息,比之趙執司也不差多少,卻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空靈出塵的意味。
女子身側,另坐著兩人。
左邊那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瑤光道的服飾。
右邊那人三十上下,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無極道的黑色勁裝,渾身氣血卻充盈到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地步,皮膚之下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澤流轉,顯然將肉身淬鍊到了極為驚人的地步。
「陳師弟,我來給你介紹。」湯煦笑著走上前來,先朝那位女子伸手一引,「這位是玄衡道的邢露,邢師妹。」
玄衡道。
陳慶心中一動。
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玄衡、歸元、天權、太素、萬化並稱五大道。
這五大道統底蘊深厚,權勢滔天,遠非尋常道統可比。
「邢師姐。」陳慶抱拳。
邢露微微頷首,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清泠如泉:「陳師弟客氣了。」
湯煦又指向那位瑤光道的中年男子:「這位是瑤光道莊馳,莊師兄。」
瑤光道。
陳慶記得封朔方和姜淮舟便是入了此道。
「莊師兄。」陳慶再次抱拳。
莊馳站起身,抱拳回了一禮,聲音渾厚沉穩:「陳師弟年紀輕輕便突破元神,引動異象,實屬難得。」
湯煦最後指向那位無極道的瘦削男子:「這位是無極道霍廷山,霍師弟。」
無極道。
陳慶修煉的《混元無極金身》正是出自這一道統,當下不由得多看了霍廷山一眼。
「霍師兄。」陳慶抱拳道。
霍廷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陳師弟不必客氣,我早就聽湯師兄提起過你,說你實戰九紋,槍法了得,改日有機會咱們切磋切磋!」
這話說得直白爽快,倒也讓人不覺得冒犯。
「霍師弟。」
莊馳在旁道:「陳師弟初入元神,你這見面就要切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霍廷山嘿嘿一笑,倒也不爭辯。
湯煦笑著搖了搖頭,朝陳慶做了個請的手勢:「別客氣,都坐吧,今日見過一面,日後便算是熟悉了。」
陳慶依言在客位坐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暗暗揣度。
在座這幾人,邢露來自玄衡道,莊馳來自瑤光道,霍廷山來自無極道,再加上湯煦這個紫微道首座親傳,這份陣容放在內圍也算頗為可觀了。
湯煦方才特意點明「熟悉」二字,話里話外透著一股拉攏之意。
「以後還勞煩幾位師兄師姐照顧才是。」陳慶順水推舟地說了一句。
「太謙虛了。」
霍廷山大手一揮,笑道,「陳師弟在地級秘地引動異象,這等根基,可比我當年強多了。」
莊馳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霍師弟,這話說出來也不怕臊得慌————」
顯然霍廷山並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不堪」,甚至某些方面比陳慶還要驚人O
霍廷山被噎了一下,瞪著莊馳道:「莊師兄,你又要揭我老底?」
莊馳放下茶盞,沒有說話。
幾人都笑了起來,連邢露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幾分。
湯煦目光轉向邢露,笑著問道:「邢師妹,你近來準備得如何?可有希望衝進元神榜?」
邢露笑容微微收斂,敷衍地應了一句,「說不準。」
湯煦見狀,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陳慶不動聲色地看了邢露一眼。
這幾日他在懸照台安頓下來,特意翻閱了萬書衡送來的那些玉簡,對元神榜的了解比先前清楚了不止一籌。
元神榜,攏共三百個位置。
九天十地所有元神境修士,但凡未滿百歲,皆可入榜。
三百人,聽起來不少,可放在九天十地這個大盤子裡,卻是真正的萬里挑一。
每一個能登上此榜的,無一不是各大福地、各大古老道統傾盡全力栽培的道子級人物。
那些人的名字,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一地道統為之側目。
而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天才如過江之鯽,可能登上元神榜的,只有四人。
四人!
要知道,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都在不遺餘力地培養衝擊元神榜的苗子,五大道更是底蘊深厚,資源傾瀉如流水。
可即便如此,整整一個福地,也才擠進去四個人。
其中難度,可見一斑。
「這元神榜能登上去的,都不是人。」
霍廷山忽然開口,大嗓門道:「全是怪物。」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嬉笑,反而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
「霍師弟這話倒是不假。」湯煦點點頭,緩緩道,「能在百歲之前修煉到元神境,還能在榜單爭奪中站穩腳跟,哪一個不是踩著無數同輩的屍骨爬上去的?」
莊馳接口道:「元神榜末位的那幾個,每十年便換一茬,能被擠下去的,在各自福地也算一號人物,可在榜上,連名字都留不住。」
陳慶聽著,心中清楚。
這元神榜門檻極高,踏入難如登天,可排隊等候的人卻是一批又一批。
即便僥倖墊底上榜,也隨時可能被擠落下去。
據他所知,想要躋身元神榜,至少得是元神二重天的修為,且必須是同境界中無敵的存在。
而眼下,他與這個目標之間,還有不小的距離。
隨後,幾人隨意聊著。
陳慶偶爾插話,以詢問居多。
一番交談下來,他對這幾人也算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莊馳性子穩重如山,修為也是在場幾人中最高的,應當是元神三重天巔峰。
霍廷山則全然相反,說話直來直去。
不過他話雖然說的直白,但其身份也是不簡單,他和湯煦一樣,都是首座親傳。
至於邢露則是玄衡道重點培養的種子,自陳慶落座以來,她統共只說了不到三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姿態矜持端莊,如深谷幽蘭,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出塵氣韻。
與這幾人相比,陳慶那被宣明首座召見的待遇,確實算不得什麼了。
這些人都是各道統的精銳,骨子裡的那份傲氣不會因為幾句客套話就消失。
想要真正得到旁人重視,光靠湯煦的引薦是不夠的,還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