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密議(求月票!)
陳慶心中一動,快步跟上。
上次在疊天靈地外與祖師匆匆一晤,話都沒能說上幾句,便各自捲入那場詭異變故之中。
此番祖師平安歸來,他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他跟在阮星河身後,穿過幾道虹橋,而後來到一座雲台之上,而在雲台之後,是一排排可供人休息的靜每一間靜室都籠罩著一層禁制。
靜室之間以曲廊相連,廊下懸著琉璃燈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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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了一座大堂。
阮星河走了進去,陳慶緊隨其後。
大堂遠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寬敞得多,四壁鑲嵌著數顆明珠,將屋內照得宛如白晝。
中央擺放著一張青玉長案,案上則擱著幾卷玉簡與一壺靈茶,茶香裊裊,顯然是剛沏不久。長案兩側已坐了十數人。
映入眼帘的正是天權道第一首座白眉,在其旁邊還站著幾位天權道的法相境高手,。
左側依次坐著抱元道首座孔松、太素道首座陸正言、萬化道首座蔡寧,再往後是幾位陳慶不太熟悉的首座。
右側首位則是一位老者,氣息深不可測,正是天樞道垣主莫淵,他身旁坐著紫薇道垣主。
元神境弟子們則站在兩側。
其中許多都是十分熟悉的存在,包括季嶼、莊馳、寧望朔等人也都在場,見到陳慶,神色各異。而在右側靠後的位置,一道曼妙的身影讓他微微一頓。
邢露。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墨發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那精緻如畫的面容即使看了很多遍,依舊讓人眼前一亮。
此刻她正站在一位老嫗身旁,那老嫗身形佝僂,滿面皺紋,看樣子十分蒼老,宛如一個行將就木之人。老嫗正與一人低聲交談。
那人背對著門口,著一襲青灰色道袍,雖只是一個背影,陳慶卻一眼便認了出來。
林道極。
祖師果然來了。
當阮星河帶著陳慶進來的瞬間,所有人都是看了過來。
尤其是看到陳慶的時候,神情都是出現了一絲微妙變化。
白眉首座微闔的雙目睜開了一條縫隙,眼中掠過一道精光,隨即又闔上了。
萬化道首座蔡寧的視線,更是在陳慶身上停了足足三息。
抱元道首座孔松神色間掠過一抹複雜,似欣慰,又似惋惜。
他是最先看出陳慶潛力的人,早在陳慶初入景陽福地時便曾動過收徒的念頭,奈何此子的道不在抱元道,強求不得。
如今看著他一飛沖天,心中那份滋味,著實難以言表。
陳慶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微動隨即恍然。
定是他擊敗謝長空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從宴席散場到現在,不過短短小半個時辰,元神榜的排名已經發生了變化,恐怕已經沖入了前百。元神榜前百,對於景陽福地意味著什麼,在場之人無不清楚。
那是真正的核心種子,是未來有望衝擊法相境乃至更高境界的苗子,也意味著徹底躋身大羅天年輕一輩的頂尖行列。
而更讓在場幾位首座心生忌憚的,是陳慶背後的力量。
太虛道垣主林道極,無極道垣主阮星河。
兩位垣主同時站在一個元神境弟子身後,這個分量可不簡單。
蔡寧笑了笑,道:「沒想到陳慶還修煉了無極道的法門,混元無極金身第五層,燭九陰精血……阮垣主藏得可真夠深的。」
這個消息確實讓景陽福地震動不小。
對於天權道和萬化道而言,這未必是什麼好事。
若陳慶只有太虛道一個靠山,以天權道和萬化道在福地中的勢力,將來總能找到制衡的法子。可如今他背後站著林道極與阮星河兩位垣主,以太虛道與無極道聯手之勢,再想壓制他,便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更關鍵的是,陳慶展現出來的潛力已經超出了「可控制』的範疇。
孔松沉默了片刻,道:「做得不錯。」
陳慶此子他是真心欣賞,只可惜緣分不夠。
「後生可畏啊。」
白眉首座緩緩睜開雙眼,臉上帶著笑意:「此番陳慶以煉體修為擊敗太清福地混元道的謝長空,不僅是為無極道爭了光,更是為我景陽福地揚了威。」
「謝長空乃是元神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能擊敗他,陳慶的潛力已毋庸置疑,日後若是前往渾天戰場歷練,未必沒有機會進入元神榜前五十,甚至是三十,名震九天十地。」
這番話乍一聽是誇讚,可未必是真心實意的,裡面未嘗沒有捧殺的意思。
如今將陳慶往高處架。
但架得越高,摔得越重。
「好了,廢話少說。」
林道極沒有轉身,輕輕呷了口茶,道:「阮垣主既然已經到了,那便將此番要商議的事簡單說一說吧。他一開口,白眉首座頓時不再說話。
雖然他是天權道第一首座,雖然天權道是五大道之一。
阮星河走到林道極身旁的蒲團上坐下,陳慶則在他身後盤膝落座。
他剛坐下,便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看去,正是邢露的美目。
四目相對,邢露的目光連忙一閃,隨即移開了視線,仿佛只是不經意間掃過。
陳慶察覺到了那躲閃的目光,心中有些奇怪。
難道是找自己有事!?
陳慶打算待會兒找個機會再問問她。
便在這時,邢露身旁那位老嫗開口了:「林垣主,先將疊天靈地後續的情形說一說吧。」
陳慶注意到,在場幾位首座在她開口時,神情都不自覺地端正了幾分。
陳慶心中一動,已然猜到了這位老嫗的身份。
玄衡道第一首座林秋水。
玄衡道乃是五大道統之一,林秋水身為玄衡道第一首座,在景陽福地的分量也是不可小覷。她開口發問,在場之人無不凝神以待。
疊天靈地之後的變故,那遮天蔽日的暗紅菌蓋,那從靈地入口噴涌而出的黑色氣流,林道極與摩羅道君等人聯手對付的那朵詭異蘑菇,還有那些四處飄散的菌絲,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在座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林道極放下茶杯,開口道:「那日的事,你們大多已知道了一部分。」
「我與摩羅道君聯手,加上太沖、太霄、紫霄三位掌宮,將那蘑菇形體打散。那東西雖然詭異,但合五人之力,還是能壓得住的。」
「蘑菇碎裂之後,化作無數菌絲散落大羅天各處,這件事你們已經知道了,但在蘑菇碎裂的瞬間,我察覺到一絲異樣。」
「異樣?」孔松皺眉問道。
林道極點了點頭:「那蘑菇碎裂的瞬間,核心處湧出一股黑氣,那黑氣極為古怪,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什麼都感知不到。」
「我當時以元神鎖定那股黑氣,隱約看到其中有一道人影。」
人影!
在場高手面色凝重起來
孔鬆脫口問道:「那具屍體?!」
林道極搖了搖頭:「看不真切那道人影速度極快,一個念頭便是千里,太霄福地的老婆子施展了一門追蹤秘術,天羅地網鋪展開來,還是被它掙脫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一划,一道光幕浮現而出。
光幕上呈現出一片連綿不絕的暗紅色山脈,山勢險峻,溝壑縱橫,山體上覆蓋著一層深紅色的苔蘚,就像是一片血海覆蓋在山體上。
「我等一路追去,那黑氣最終遁入了這裡。」
林道極指著光幕上的山脈,緩緩吐出兩個字。
「赤淵。」
赤淵!
陳慶心頭猛然一沉。
他聽說過這個地方。
大羅天最兇險的禁地之一,深不見底的赤色深淵橫貫整個山脈,深淵之中常年涌動著詭異的氣流,連法相境高手深入其中都有隕落的風險。
據說赤淵深處還殘留著遠古大戰的氣息,進去容易,出來難如登天。
更可怕的是,赤淵中盤踞著諸多上古異種。
無數年來,不知有多少採荒的高手葬身其中,久而久之,赤淵便成了大羅天人人談之色變的禁地。那黑氣遁入赤淵,線索便等於是斷了。
便是林道極這等大能,也不願輕易深入其中。
在場之人都是沉默了起來。
那黑氣中的人影,到底是不是那具屍體?
那具屍體又是什麼身份?
死了不知多少年還能長出如此恐怖的菌落,其生前該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這背後又藏著什麼圖謀?
一個又一個疑問在眾人心頭盤旋。
陳慶眉頭緊鎖,心中同樣翻湧著無數念頭。
這件事牽扯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參與的範疇。
掌宮級別的大能聯手才能壓制那蘑菇,太霄福地的追蹤秘術都留不住那黑影,赤淵那種地方更是連法相境都有去無回。
以他目前的實力,唯一能做的,便是帶著敬畏之心看待這一切,不要沾染,不要靠近。
「此事牽扯不小。」
阮星河沉聲道,「那黑氣雖然遁入了赤淵,但那些散落的菌絲還在大羅天各處蔓延,已經有不少小福地和散修遭了殃,若不儘快清除,遲早會釀成大禍。」
林道極幽幽地道:「確實如此,不過我沒想到的是,在這件事的風口浪尖上,天宮和廣寒福地的人都來了。」
說到廣寒福地時,他有意無意的看了看林秋水。
白眉首座凝眉問道:「天宮來人還能解釋,周嶼帶著衍武真解圖,明面上是為了尋訪青華星尊的傳人,暗地裡是為道庭重建鋪路。」
「可廣寒福地呢?清微天距離大羅天可不近,他們派人來做什麼?」
廣寒福地,清微天第一福地,獨占清微天半壁江山的存在。
其底蘊之深厚,便是太清福地與之相比也要遜色三分。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突然派遣高手橫跨天域來到大羅天,若說只是為了湊熱鬧,誰也不會信。林秋水沉吟片刻,開口道:「我得到了一些消息,據說是和那具屍體有關。」
屍體!
又是那具屍體!
孔松身子微微前傾,問道:「林首座,那個傳聞當真?此番當真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屍體引發的這一切?關於那蘑菇是一具屍體上長出來的傳聞,早就在大羅天傳得沸沸揚揚。
但大多數人並不相信,畢竟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體,怎麼可能長出如此恐怖的東西?
「具體還不清楚。」
林秋水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但緊接著,她的話鋒陡然一轉:「不過,我在太清福地周圍,察覺到了陰司的氣息。」
這話一出,有幾位首座臉色頓時微變。
陰司!
冥地最大的勢力,常年研究那些被九天十地視為禁忌的秘術。
他們出現在哪裡,哪裡便少不了腥風血雨。
而此刻,他們的氣息競然出現在了太清福地周圍?
在這各方勢力齊聚的節骨眼上?
太清福地難道不知道?
難道說太清福地和陰司有某種勾結?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太清福地如今可是龍潭虎穴了。
林道極見眾人面色凝重,擺了擺手:「陰司此番是借著天宮的觀圖宴而來,太清福地那幾個老傢伙也察覺到了他們的行蹤,不必太過擔心。」
「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太清福地,太清宮那幾位老東西坐鎮,除非陰司的引燈使親自出手,否則陰司之人若想在這裡作亂,一個都逃不掉。」
引燈使。
陳慶聽到這三個字,心頭微微一凜。
陰司引燈使,那是冥地至高無上的掌權者。
這等層次的人物,想來不會輕易離開冥地。
林道極的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在場不少人暗暗鬆了口氣。
顯然太清福地和陰司並沒有勾結。
而且這裡是太清福地,大羅天第一大福地的核心腹地。
太清宮的底蘊深不可測,坐鎮太清宮的那幾位老怪物,每一個都是能讓九天十地震三震的存在。再加上如今各方福地的高手齊聚,光是掌宮級別的大能便有數位,陰司再猖狂,也不可能在這種局面下掀起大浪。
「這陰司的膽子倒是不小。」
阮星河漠然道:「明知各方高手都在,還敢在周圍出沒,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正因為各方高手都在,他們才要來。」
林道極意味深長地道:「這觀圖宴,越來越有意思了。」
在場眾人都是心中一動。
此番觀圖宴,明面上是周嶼以衍武真解圖廣邀大羅天各方高手,暗地裡天宮想藉機為道庭重建鋪路。再加上屍菌蔓延、陰司出沒、廣寒福地突然介入,各方勢力與詭異之物攪在一起,這潭水渾不見底了。其中到底會不會有某些變故,誰也不敢保證。
而元神境門人,此番前來自然不是參與這等大事商議的。
說到底,還是為了那幅衍武真解圖。
在場幾位元神境門人眼中都是浮現一絲期待。
那九級道兵中封存的上古道統法門,隨便悟出一絲,對於元神境來說都是天大的機緣。
接下來,幾位法相境高手又商議了一些具體事宜。
大多是關於觀圖宴期間的防範措施,以及如何與其他福地協調應對陰司的威脅。
陳慶盤坐在林道極身後,靜靜聽著。
他能感覺到,邢露的目光時不時看著他,停留了片刻,當他看過去時,她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陳慶心中越發奇怪。
不多時,林道極簡單吩咐了幾句,大意是讓眾人好生準備觀圖宴,若有異常情況及時稟報。眾人紛紛起身抱拳告退。
「陳慶,你隨我來一趟。」
林道極站起身,向著屋外走去。
「是!」
陳慶點了點頭,而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