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驚瀾(求月票!)


  謝長空落敗的瞬間,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謝長空競然敗了?」紫霄福地毛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謝長空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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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元道三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渾天戰場中都是揚過名的天才,融合了真龍之血的煉體妖孽。即便因為養傷排名有所滑落,但是在場之人都知道他的真正實力絕不止元神榜九十八。

  這樣的人物,在純粹的肉身氣血較量中,竟然輸給了陳慶?

  「此子當真了得。」太沖福地王明深吸一口氣:「要知道此番比試只准動用肉身氣血,真元半點不得催動。」

  這話一出,席間的議論聲又高了三分。

  陳慶在疊天靈地中名震各方,靠的是什麼?

  是槍道,是真元。

  肉身氣血不過是他諸多手段中的一種,甚至算不上最強的那種。

  可今日,他用這種不算最強的手段,擊敗了以煉體著稱的謝長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陳慶真正的戰力,遠比眼下表現出來的更加可怕。

  天星老人眼中精光閃爍不定。

  他活了數千年,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後輩,其中不乏如流星般划過天際又迅速隕落的天驕。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讓他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難道是林道極與阮星河暗中培養的底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天星老人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幾分。

  林道極是何等人物?

  太虛道垣主,敢與摩羅道君正面叫板的硬茬子。

  阮星河更不用說,曾經渾天戰場中殺進殺出的煉體大能,景陽福地煉體第一人。這兩人若是聯手培養一個後輩,那這個後輩的潛力絕對非同一般。

  紫霄福地那邊,幾位法相境高手也在低聲交流。

  「混元無極金身第五層,再加上燭九陰精血,他的肉身根基已經不遜色任何專修煉體道統的核心傳人了。」一位首座沉聲道。

  「這才多久?疊天靈地時他的煉體修為還只是第四層,如今不但突破了第五層,還徹底煉化了精血……這般精進速度,委實令人心驚。」

  「他若動用真元,再輔以槍道和那門大道之術,戰力會達到何等層次?」有人低聲問了一句。周圍幾位高手相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誰也不敢輕易斷言。

  周嶼放下手中的玉杯,道:「此子倒是有些意思。」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分量與旁人截然不同。

  周嶼是何人?紫曜星尊的門人,天宮核心高層之一。

  紫曜星尊乃是九天十地最強的兩位煉體高手之一,周嶼隨侍左右,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元神榜前十的無雙妖孽他見過,萬古罕見的血脈異種他也見過。

  「確實不俗。」身後一位天宮高手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以純粹的煉體修為擊敗謝長空,這潛力在大羅天已經算是頂尖的了。」

  「不過與我天宮那幾位相比,還有一段路要走。」

  周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從陳慶身上移開,沒有再多說什麼。

  陳慶如今展現出來的實力確實驚人,但和元神榜真正靠前的天才相比,還是差了幾分。

  太清福地那邊,氣氛則是十分微妙。

  幾位法相境首座面色各異,有的眉頭緊鎖,有的則是若有所思。

  混元道在太清福地地位尊崇,謝長空更是被寄予厚望的核心傳人,今日在自家地盤上輸給景陽福地的人,面子上終究有些掛不住。

  太淵道君端坐上首,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但眼中還是浮現一抹詫異。

  他執掌混元道這麼多年,心境早已磨礪得如磐石般沉穩,可謝長空的落敗,確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在他原本的推算中,謝長空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真龍之血加持,渾天戰場的生死磨礪,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輸的道理。

  但事實是他最終還是敗了。

  太淵道君視線在陳慶身上停了片刻,隨即看向了阮星河。

  阮星河端起玉杯,淡淡地道:「看來,還是我無極道占據一絲優勢。」

  他的語氣十分隨意,但在場之人都能聽得出話里的意思。

  太淵道君收回目光,道:「無極道確實了得,不過僅憑一次勝負還看不出什麼,道統昌盛也不是一戰比試就能莫定的。」

  阮星河沒有再與他作口舌之爭。

  今日這一場較量,無極道的面子已經掙到了。

  陳慶從半空中落下,走到阮星河面前,抱拳道:「垣主,弟子幸不辱命。」

  阮星河微微頷首,笑道:「回去歇著吧。」

  陳慶退至阮星河身後,盤膝坐下。

  方才那場較量對他的消耗同樣不小,燭九陰精血的蠻荒真意雖然霸道,但催動到極致之後,經脈中仍殘留著火辣辣的灼痛感。

  好在混元無極金身突破第五層之後,肉身的自愈能力大幅提升,再加上他自身的真元滋養,那灼痛正不斷消退。

  那邊,謝長空已被太清福地門人攙扶下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陳慶一眼,目光中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複雜的神色。

  什麼也沒說,便消失在雲台的邊緣。

  宴席繼續。

  接下來的比斗雖然沒有陳慶與謝長空那般驚心動魄,卻同樣精彩紛呈。

  出手的都是各方勢力的煉體高手,有的已凝聚金身,有的甚至已觸摸到了金身法相的門檻。陳慶一邊調息一邊凝神觀戰,將各家的煉體法門盡收眼底。

  玄罡道的氣血如洪流,剛猛霸道,每一拳都如同巨錘砸山,講究的是以絕對力量碾壓對手。明王道則走的是另一條路子,氣血清正浩大,招式之間帶著一股堂皇正氣,仿佛日月行天,江河行地。至於那幾個散修出身的煉體高手,雖然沒有大宗門那般完整的傳承,但手段更加詭譎多變,有的將氣血化為藤蔓纏繞對手,有的則以氣血凝聚成凶獸虛影,各有獨到之處。

  阮星河的聲音不時在他識海中響起,為他一一剖析各家法門的優劣。

  「玄罡道的氣血看似剛猛實則剛中帶柔,你看其變化,這一手,專破護體氣血。」

  「明王道的根基在於一個「明』字,他的氣血之所以清正浩大,是因為修煉時吸納的是初升朝陽的第一縷紫氣,這門法門根基極正,但進境太慢,當世已少有人能靜下心來修煉。」

  陳慶聽得極為仔細,將這些法門的精髓與弱點一一記在心中。

  就在這時,阮星河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凝重:「等你日後去了渾天戰場,那時才是真正的考驗,百族在煉體一道上遠勝於我人族,其中一些特殊大族,如元族、巨人族,擁有血脈之力,更是我等難以企及。」

  陳慶心中一動,問道:「垣主的意思是,同境界下我人族肉身比不得這些大族?」

  「確實難以比肩。」阮星河直言不諱道:「你可知我人族諸多煉體道統是從何而來?大多是模仿百族的路數衍生而出的,人族最擅長的是學習,是創造,但根基比百族差得太遠了。」

  「百族擁有血脈天賦,其中血脈強悍者,天生肉身便堪比太古凶獸,你煉化一滴燭九陰精血便覺得脫胎換骨,可百族中那些血脈逆天的妖孽,本身就堪比燭九陰這等存在。」

  陳慶默然。

  阮星河的話說的十分直白易懂。

  燭九陰的精血讓他脫胎換骨,但那終究只是一滴精血。

  而百族中的頂尖血脈,是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擁有逆天的血脈。

  天賦,本就是修煉最根本的根基。

  阮星河見他沉默,語氣緩和了幾分,道:「不過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人族煉體雖然根基不如那些大族,歷史上卻也出過幾位與百族頂尖血脈正面爭鋒的高手。」

  「肉身根基紮實,又修煉太虛道,真元與肉身相輔相成,日後未必沒有機會與元神榜前列、乃至百族天驕一較高下。」

  陳慶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暗暗思忖。

  百族的優勢在於血脈,在於天賦,而他擁有命格,可以不斷推演、融合各大道統的法門。

  若是能將各大煉體道統的精髓盡數吸收,取百家之長,將來再尋到其他太古凶獸的精血加以煉化,有沒有可能走出一條比百族血脈更加強盛的大道?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讓他蠢蠢欲動起來。

  就在這時席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一直端坐未動的周嶼緩緩起身,青灰色長袍微微一拂,笑道:「太淵兄,你我闊別多年未曾切磋,今日正是好時機。」

  嘩!

  這話一出,席間的氣氛驟然沸騰。

  如果說陳慶與謝長空的較量是年輕一輩的意氣之爭,那周嶼與太淵道君的切磋,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巔峰對決。

  周嶼是紫曜星尊的門人,身負紫曜星尊所創的道統傳承。

  太淵道君更是大羅天煉體一道的執牛耳者,混元道數千年來的集大成者。

  兩人都是掌宮大能級別的煉體高手,肉身早已跨入「不滅」之境,這等層次的對決,可不是那麼容易能夠見到的。

  太淵道君眼中金芒一閃,緩緩站起身來:「周兄有此雅興,本君自當奉陪。」

  陳慶眼皮微微一跳。

  方才阮星河替他擋下的那點氣血餘波,與即將到來的這場較量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阮星河的聲音再次在識海中響起:「這兩人都是屈指可數的煉體大能,能看多少就記住多少。」陳慶鄭重點頭將全部心神都投向了那兩道身影。

  周嶼與太淵道君分別站定,相隔不過百丈。

  兩人都沒有動,僅僅是站在那裡,身上的氣息便已讓整座雲台為之震顫。

  周嶼率先出手。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虛張,向著太淵道君遙遙一按。

  轟!

  那一掌按出,天穹之上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縫,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從裂縫中探出。那巨掌通體呈現一種熾烈至極的紫金色,掌紋清晰可見,每一條掌紋都是一道煉體道則的顯化。掌心處有一團紫金色的光暈在旋轉。

  太淵道君面不改色,同樣一掌迎上。

  古銅色的巨掌沖天而起,掌風過處,虛空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

  兩掌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通!

  一聲沉悶到了極致的巨響炸開。

  那聲音十分低沉,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胸口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陳慶只覺得體內的氣血在這瞬間幾乎要凝固。

  他抬起頭,只見天穹之上,兩尊龐然大物正在緩緩升起。

  周嶼身後,一尊高達百丈的紫金色虛影巍然矗立。

  那虛影與他面容相似,卻更加威嚴,周身流轉著刺目的紫色星輝,仿佛有一掛星河在他身後緩緩旋轉。虛影的眉心嵌著一枚紫色的星辰印記,吞吐著恐怖的氣息波動。

  太淵道君身後的虛影同樣高達百丈,通體古銅之色,如同一尊從遠古洪荒中走來的青銅巨人。虛影周身浮現著密密麻麻的混元道紋,那些道紋如龍蛇般蜿蜒遊走,每一條都散發著足以碾碎山河的厚重威壓。

  兩尊金身虛影隔空對峙,尚未交鋒,僅僅是氣息的碰撞,便已將方圓數百里的雲海盡數絞碎。七十二座懸空雲台上的護陣齊齊亮起,即便如此,那些護陣在餘波的衝擊下仍劇烈震顫。

  陳慶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抬頭望去,只能看到兩尊巨大的虛影在上方交手,天空變得五光十色,光怪陸離。

  那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不是他可以觸及和感知的,甚至無法分辨誰占了上風。他只知道,這就是煉體大能的境界。

  震撼人心。

  而一些法相境高手則是面色凝重,屏氣凝神,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良久,那兩股恐怖的氣息緩緩收斂,兩尊法相虛影同時消散。

  周嶼與太淵道君依舊站在原地,氣定神閒。

  「混元道果然名不虛傳。」周嶼笑道。

  「彼此彼此。」太淵道君微微頷首。

  兩人點到為止。

  在場法相境界高手,不少人心中一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顯然這兩位交手,讓他們受益良多。

  陳慶知道,這個結果或許是最好的。

  周嶼代表的是天宮和紫曜星尊,太淵道君代表的是太清福地,任何一方的落敗,都會引發巨大的連鎖反應。

  點到為止,既彰顯了實力,又保全了彼此的體面。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忍不住傳音問道:「垣主,他們二人究竟誰占了上風?」

  阮星河沉吟了半響,才緩緩道:「展現出來的實力平分秋色,周嶼的紫曜星辰體尚未大成,太淵道君也留有餘力。」

  「兩人切磋點到為止,沒有搏殺到最後,誰優誰劣,不好說。」

  陳慶微微點頭。

  這等層次的高手交手,意義非同凡響。

  若定要分出勝負,影響巨大,反而不美。

  點到為止,各留體面,是最好的結果。

  他下意識地看向阮星河。

  這位垣主曾經也是煉體大能,甚至有著更進一步的潛力。

  渾天戰場一戰跌境斷臂,至今未能重回巔峰。

  此刻兩位煉體大能在面前交手,那份滋味,恐怕未必好受。

  雖然陳慶擊敗了謝長空,可那終究是年輕一輩的較量。

  阮星河自己的遺憾,只有他自己能消解。

  隨著兩人比斗結束,宴席也進入了尾聲。

  就在這時,天星老人問道:「周兄,老夫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二。」

  周嶼轉過身來,道:「但問無妨。」

  天星老人問道:「敢問紫曜星尊參悟衍武真解圖,可曾領悟鎮獄道的法門?」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此番觀圖宴為何而來?

  各大道統為何齊聚太清福地?

  歸根結底不就是沖著那幅衍武真解圖中封存法門嗎?

  而他們煉體高手則是為了那鎮獄道的法門。

  上古煉體道統,早已失傳了不知多少萬年,其法門之珍貴,在場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一旦能夠窺視一二,對自身肉身提升大有裨益。

  周嶼迎著眾人的目光,坦然道:「師尊確實領悟了一些,但也只是殘篇而已。」

  只是殘篇。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

  紫曜星尊是何等人物?九天十地最強的兩位煉體高手之一,距離肉身成聖只差半步的存在。連他都只能從衍武真解圖中領悟出殘篇,那在座之人的機會能有多少?

  周嶼見眾人神色各異,笑道:「不過師尊也說過,此物講究緣法與德行,在座諸位都是煉體一道的高人,修為深厚,未必沒有機會。」

  「況且鎮獄道的法門雖然深奧,但領悟一絲,對爾等煉體一道也是大有裨益的。」

  眾人聞言,面色緩了緩。

  確實如周嶼所說,若是能夠參悟一二,此番前來也是大有收穫。

  這是閉門修煉,永遠得不到的機緣。

  天星老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周嶼又道:「衍武真解圖中不僅有煉體法門,還有諸多其他的秘術法門,刀道、劍道、陣道、符道,包羅萬象。」

  「屆時觀圖,諸位自會了解,我就不再多言了。」

  宴席在幾句寒暄之後正式結束。

  各方高手紛紛起身,互相道別,各懷心思地散去。

  陳慶跟在阮星河身後走出雲台時,已是暮色四合,天邊的晚霞如火燒般鋪滿了半邊天穹。

  阮星河走在前頭,開口道:「那鎮獄道的法門十分不俗,此番觀圖宴,你若能窺得一絲,對你日後大有好處。」

  陳慶苦笑道:「弟子修為淺薄,恐怕難以窺得其中真意。」

  他說的是實話。

  觀圖這種事情,修為越高,悟性越強,得到的好處自然越多。

  在場光是法相境就有十幾位,掌宮級別的大能也有好幾位,以他區區元神四重天的修為,能從衍武真解圖中悟出什麼,實在不敢奢望。

  陳慶唯一的指望,命格或許能夠給他帶來一些驚喜。

  阮星河看了他一眼,道:「老夫若是能窺得一絲,定會傳授於你。」

  這話說得隨意,陳慶卻聽得心中一暖。

  今日之事後,阮星河對待他的態度變得不同了

  擊敗謝長空,不僅是替阮星河掙了面子,更是證明了阮星河的眼光。

  這是一種認可。

  「多謝阮垣主。」陳慶由衷道。

  阮星河正要說什麼,玉簡忽然一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搖頭道:「走吧,那老東西一直在催。」

  陳慶一怔:「垣主說的是誰?」

  「林道極。」

  阮星河收起玉簡,沒好氣地道,「他已經到了,說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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