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沸騰(求月票!)


  不止是陳慶,在場所有人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入了畫卷之中。

  天地倒懸,星辰移轉,腳下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

  而就在遠處,數座巍峨大山從星海中拔地而起,那大山的山體是由無數道則與靈光凝聚而成。每一座大山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山體上還有著獨特的標識。

  有的山巔懸著一方陣盤,有的山頂浮著一尊丹爐,還有的山體上劍氣縱橫,隱約有萬劍齊鳴之聲。這些標識,正是圖中封存的各大道統法門所化。

  那些大山周圍,縈繞著無數道光團,如螢火,如星辰,密布於山腳至山腰之間。

  每一團光,都是一門道術,或是一縷可以感悟的道韻。

  而真正的無上法門,顯然並不在這些螢火之中。

  

  所有人看向了上方。

  那是山頂的方向,也是最為珍貴傳承所在的方向。

  短暫的死寂之後,天地瞬間沸騰起來。

  「那是玄天斬星訣!上古劍道真傳!」有人失聲驚呼。

  「丹道的青囊化生訣也在!若能得之一二,何愁丹藥不成?」

  「陣道的九天星斗大陣!竟是完整的星圖!」

  無數道聲音此起彼伏。

  各方高手幾乎在同時動了,一道道遁光向著各自選定的道山飛掠而去,生怕落後半步。

  便在這時,周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此圖開啟需要消耗大量的無垠靈水,此番只能維持三個時辰。能否有所收穫,便看諸位自己的造化了。」

  三個時辰!

  這話讓不少狂熱之人心中一凜。

  那些原本還想四處觀望的高手紛紛收斂心神,爭分奪秒地投入到參悟之中。

  一道道神識如潮水般湧向各座道山,纏繞上山腳那些光團。

  對於絕大多數元神境而言,他們的目標是山腳下的光團,其中封存的,多是玄術或者殘篇,若能參透,也足以讓實力精進一分。

  然而,即便是這些相對粗淺的法門,也並非唾手可得。

  那些光團表面流轉著晦澀的道紋,神識探入其中,便如同陷入泥沼,需要以自身道行去推演,去剝離,去感悟。

  一位太霄福地的元神五重天高手,神識纏上一團雷光,片刻時間不到,額頭便冒起了冷汗。那雷光中封存的是一門殘破的雷法,道紋殘損,卻依舊霸道,他的神識剛一觸碰,便被震得連連後退。旁邊一位雲夢福地的女修,試圖參悟一團水行玄術,神識剛剛進入其中,卻仿佛墜入了一片汪洋,四顧茫然,找不到半分頭緒。

  「太難」……」

  有人忍不住低聲呢喃,臉上浮現出焦灼之色。

  三個時辰,說短不短,但對於參悟道法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若是卡在某一處關隘,很可能一無所獲。

  唯有那些道行深厚、悟性超絕之輩,才能在短短時間內有所突破,將神識向著山腰方向緩緩攀升。但即便是他們,每上升一丈,都顯得異常艱難。

  而那些法相境的高手則要從容許多,他們憑藉千年的道行積累,一步步剖開山腰處的層層道則,向更高處挺進。

  不過當他們過了山腰之後,速度也驟然慢了下來,許多人不得不停下來就地參悟,不敢再冒進。陳慶深吸一口氣,雙眼掃過陣道與丹道的山峰,最終定格在了那座最為雄渾、最為磅礴的巨人山上。那座山,仿佛一尊開天闢地的巨人盤膝而坐,僅僅是山體散發出的氣血威壓,便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那些氣血如淵如岳,如奔涌的長河。

  那鎮獄道的《鎮獄玄黃不滅經》,正是他此行的目標。

  心念一定,陳慶身形一飄,沖向了那座巨人山。

  山腳下,早已聚集了數十道身影,皆是此番前來的煉體高手。

  大羅天各方煉體道統的核心傳人,隱居多年的散修老怪物的弟子,甚至還有幾位法相境的煉體首座。陳慶來到那巨山之下,一股厚重的威壓襲來。

  他下意識運轉混元無極金身,氣血透體而出,在皮膜之下形成一道道無極道紋,這才將那威壓抵消了幾分。

  與此同時,山體上的那些道則也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

  陳慶沒有理會那些浮光掠影般的玄術,而是抬頭望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山頂,那裡赤金色的混沌翻湧不定,隱約有一道星辰般的光團在沉浮。

  那正是《鎮獄玄黃不滅經》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上走去。

  一步踏出,腳下的山體便傳來一股反震之力,讓他小腿微麻。

  兩側那些原本還算平靜的光團,在他靠近時瞬間襲來。

  陳慶面色不變,周身氣血如烘爐般熊熊燃燒,混元無極金身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他一邊以肉身硬抗那些紛至遝來的煉體真意,一邊結合自身感悟,將這些碎片一一梳理、吸收。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卻異常穩定。

  起初,還有人並未在意他的舉動。

  畢競在場煉體高手眾多敢於向山腰以上發起衝擊的也不在少數。

  謝長空周身氣血化作一道長虹,一路向上,速度極快。

  除了謝長空之外,還有數道身影也頗為不俗。

  玄罡道的幾位核心傳人,周身紫金氣血翻湧,聯手向上突進,太沖福地明王道的一位青年,氣血清正浩大,步履沉穩,還有幾位散修中的煉體天才,各施手段,向著山頂奮力攀登。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眾人漸漸發現,所有人的速度都在變慢。

  即便是沖在最前方的謝長空,在抵達山腰之前,腳步也沉重了起來。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每一步踏出,仿佛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從山體中探出,死死拽住他的雙腿。那些原本雄心勃勃的煉體高手,此刻也是心中一驚。

  這巨人山上的阻力,遠超他們的預料。

  山腳處的那些光團雖然唾手可得,可一旦向上攀登每上升一丈,威壓便會倍增。

  取巧不得,僥倖不得。

  有人止步於山腳百丈處,再難寸進,只能就地盤坐,開始參悟周圍那些玄術。

  有人咬著牙又向上沖了數十丈,最終還是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後退,滿臉頹然。

  「這……這怎麼可能!三個時辰,我連山腰都到不了,更遑論參悟山頂的法門?」一位散修出身的煉體高手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

  旁邊有人冷笑:「天宮此番,怕不是戲耍我等?這般難度,誰能有所得?」

  「法不可輕傳。」一位老者緩緩搖頭,「這個道理,誰都明白,能在此處感悟山腳的一兩門玄術,已是天大的機緣,莫要貪心不足。」

  眾人沉默。

  他們心中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眼睜睜看著山頂那道光團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那份不甘,如百爪撓心。

  其他道山之上,情形也是大同小異。

  劍道山巔,只有寥寥數位法相境劍修的神識在苦苦支撐。

  丹道山腰,幾位丹道大師正對著那尊丹爐虛影愁眉不展。

  陣道山上,一座九天星斗大陣的雛形正被幾位陣法宗師聯手推演,卻遲遲無法成型。

  而此刻,陳慶的身影,卻在穩定地向上攀升。

  他體內的混元無極金身運轉到了極致,燭九陰的精血在經脈中奔涌,散發出蠻荒太古的霸烈氣息,抵擋著巨山釋放的威壓。

  許多原本沖在他前面的煉體高手,被他一一超越。

  那些人看著陳慶從容不迫的背影,眼中都是一驚。

  「是陳慶!」

  「他還沒有停下來,莫非想要參悟那《鎮獄玄黃不滅經》!?」

  「怎麼可能!他的境界也想參悟那《鎮獄玄黃不滅經》?」

  「依我看,很快便會停下來參悟了。」

  不少人看到陳慶還在向上,眼中都是浮現一絲詫異。

  山頂之上,那片赤金色的混沌之中,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浮現。

  太淵道君與阮星河,兩人率先到達了山頂。

  在他們面前,混沌翻湧的中心,懸著一團星辰般璀璨的光團。

  那光團散發著一股令天地為之失色的威壓。

  光團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頁金書,散發著歷經萬古而不朽的蒼茫氣息。

  「《鎮獄玄黃不滅經》。」

  太淵道君眼眸中浮現一道懾人的亮光,心中竟泛起漣漪。

  阮星河也是心中大動,而後元神便化作一道金光,向著那光團涌去。

  時間只有三個時辰,每一息都彌足珍貴。

  能夠感悟一絲,便是一絲。

  太淵道君也同時出手,元神化作一尊小鼎,緩緩向那光團罩去。

  然而,當兩人的神識真正觸及那光團的瞬間,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那光團之中封存的,並非單純的法門文字,而是一種近乎本源的大道真意。

  無數道玄奧莫測的煉體道則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個龐大的迷宮。

  他們的神識探入其中,便像是墜入了一片無垠的星空,四處都是深奧到極致的道紋,每一個道紋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去推演,去解讀。

  那些道紋之間彼此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饒是他們二人道行高深、見多識廣,此刻也覺得晦澀難懂,舉步維艱。

  「不愧是上古煉體三大道之一……」

  太淵道君心中暗嘆,神識在光團中緩緩推進,每解開一個道紋,都像是搬開一座大山。

  這種推演,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完成的,有時需要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等待一道靈光乍現。而現在,他們只有三個時辰。

  阮星河同樣眉頭緊鎖,他的神識在那片星空中不斷碰撞,試圖找到一條捷徑。

  他知道,以他們的道行,想要領悟這門無上法門的精髓是不可能的事,但哪怕只是領悟一絲皮毛,對於自身的煉體大道,也有難以估量的裨益。

  不多時,天星老人、毛運等法相境的煉體高手也紛紛抵達山頂。

  他們看了一眼那團星辰般的光團,眼中都燃起熾熱的光芒,旋即毫不猶豫地將神識投入其中。然而,大部分人剛一接觸,便悶哼一聲,臉色變得煞白。

  那光團中蘊含的大道真意太過霸道,他們的神識根本無法深入,只能在外圍徘徊,苦苦支撐。「太難了……太難了!」毛運臉色驟變,元神之力如潮水般消耗,根本無法突破那層無形的壁障。天星老人沉默不言,他傳承的上古煉體道統與鎮獄道似有某種微弱的聯繫,讓他比旁人能多窺見一絲玄奧,但也僅此而已了。

  星海深處,周嶼負手而立,將各座道山上的情形盡收眼底。

  在他身旁,摩羅道君、林道極、霜華老人,以及太霄福地的殷長歲、雲夢福地的楚凌波等數位掌宮級別的大能,也都靜靜觀望著。

  他們並未急於下場。

  「不知道此番,能否有人感悟這《鎮獄玄黃不滅經》。」

  霜華老人看向那座巨人山頂的璀璨光團。

  「恐怕沒有可能。」雲夢福地掌宮楚凌波搖了搖頭:「《鎮獄玄黃不滅經》乃是鎮獄道的無上法門,當年此道統能被稱為上古煉體三大道之一,講究的是一個「鎮』字,以肉身為烘爐,以天地為牢獄,鎮壓一切,也鎮壓己身。」

  「其法門霸道絕倫,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者不可得,能夠窺得一絲奧妙,便是莫大的造化。」在場諸多掌宮聞言,都是微微頷首。

  楚凌波說的倒是沒錯,鎮獄道的法門之所以失傳,除了道統斷絕之外,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其修煉門檻高得離譜。

  尋常煉體天才,根本不得其門而入。

  「依我看,太淵道君和阮垣主,應當是最有機會的。」

  殷長歲接口道。

  在眼下這些煉體高手中,這二人的道行最深,積累最厚,也最有可能在三個時辰內有所頓悟。這話一出,不少人表示認同。

  至於完全領悟這門法門,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別說三個時辰,便是紫曜星尊將衍武真解圖拿在手中研究了這麼多年,都未能完全參透。

  天宮此番將圖拿出來,更多的是一份噱頭。

  在場這些老怪,哪一個不是心知肚明?

  林道極與摩羅道君始終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

  沉默了片刻,太霄福地的殷長歲看向周嶼問道:「周兄,還是說一說我等最關心的事情吧。」在場諸多掌宮之所以至今未曾下場,並非對眼下這些法門秘術不感興趣。

  他們更在意的,是周嶼此前提到過的,那傳聞中道庭之主留下的一縷真意。

  即便只能捕捉到一絲,感悟一二,對於他們這個境界的存在而言,那才是真正的機緣,是能讓修為再進一步的契機。

  周嶼聞言,笑了笑道:「那道韻,會在此番觀圖的最後浮現一瞬,能否抓住,便看諸位的緣法了。」最後才會浮現?

  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動,旋即都按捺下了性子。

  就在這時,太沖福地的諸葛恪忽然低聲一笑:「有意思。」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在那座煉體巨人山的山腰以上,一道年輕的身影正逆著那股磅礴的威壓,一步步向上攀登。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是陳慶。

  他競越過了山腰徑直向著山頂奔去。

  看他的目標,赫然也是那團封存著《鎮獄玄黃不滅經》的星辰光團。

  上元福地的寧道一,看到這一幕,不禁冷笑一聲:「這小子,膽子果然不小!也不怕撐死自己。」上元福地與景陽福地素來不合,疊天靈地中陳慶更是讓上元福地元氣大傷。

  他雖然自恃身份,不會對一個元神境小輩出手,但此刻看到陳慶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舉動,仍是忍不住出言譏諷。

  在他看來,越是天才,走得越順,便越是驕狂,隕落得也越快。

  而陳慶,顯然就是他眼中的這類人。

  區區元神修為,也敢覬覦那無上道統的法門,簡直不自量力。

  林道極面上沒有任何變化,眉頭則是暗皺起來。

  陳慶登山的速度和方式,確實令人側目。

  以他的修為,能夠走到山腰以上,已經算是極為難得,足以證明他的煉體根基之雄厚,悟性之高絕。但強行參悟遠超自身境界的法門,絕非明智之舉。

  那團光華中蘊含的大道真意太過霸道,連太淵道君和阮星河都舉步維艱。

  陳慶若是強行以神識叩關,輕則元神受創道心受損,重則被那真意反噬,神識崩碎,當場淪為廢人。林道極負在身後的手指微微一動。

  若真有變故,他準備隨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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