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也想進步


  第277章 我也想進步

  寂靜的寒夜,隱藏著殺機,寒風冰冷刺骨,好似針扎太陽穴一樣。

  牛屯大營里,只有營門處點著火把,裡面黑燈瞎火的,好像潛伏著一頭巨獸。

  營門外數百步的樹林裡,初次上陣的吾彥有些緊張。夜晚的寒冷不僅沒有將他凍僵,反而是有一股火熱與緊張,遍布全身,無法驅散。

  「吾彥,為何還不動手?」

  他身後忽然傳來石守信的聲音,語氣裡帶著肅然與不可置疑!

  「虎爺,這營地里黑燈瞎火的,會不會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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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彥低聲問道,心中直打鼓。

  石守信很少罵人,從不動手打人,但他說出來的話,就是帶著威嚴與緊迫感,讓人不敢怠慢。

  這是平日裡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威望使然。

  「猶豫就會敗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直接動手就是了。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黑暗之中,石守信開口道。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很多時候帶有一些運氣成分。因為沒有那些現代化的偵測手段,所以對於敵人的虛實,只能猜個大概:需要主將臨機應對。

  哪裡有什麼萬全之策呢?

  吾彥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只是軍令如山,就算面前是萬丈深淵,也要跳下去!

  「得令!」

  吾彥低聲應承了一句,然後吹了一聲口哨,像極了夜梟鳴叫的之聲。

  樹林裡開始人頭攢動,微可見物的視野當中,一道又一道黑影走出樹林,緩緩集結,朝著牛屯大營的方向而去。

  轟隆!

  忽然猛的一聲巨響,在十多匹馬的拉拽下,大營某處的木牆,居然被硬生生的拉倒了一段!

  「敵襲!」

  營門口值守的吳軍士卒扯著嗓子大喊,隨即被亂箭射成了刺蝟,瞬間倒地不起,自然是一命嗚呼活不成了。

  其他幾個士卒也中了幾箭,但還有一口氣在,狼狽的退回大營內。尚且來不及敲響示警的警鐘,就被已經從木牆外衝進去的吾彥,帶著人馬將這幾個哨兵砍得人仰馬翻。

  趁你病要你命,堪稱心狠手辣毫無憐憫!

  營門被打開後,另外一隊乞活軍士卒從這裡往大營內衝鋒,很快,不遠處就傳來了砍殺聲,叫嚷聲,哭喊聲。

  樹林邊上觀戰的石守信,根本什麼都看不清,他只能從那些夜空中突兀又嘈雜的聲音中,勉強辨認大營內的戰況如何。

  似乎,大營內的吳軍比預想中要少。如果真的有幾千人,然後在夜裡炸營。那必定是人馬互相踐踏,光腳步聲的動靜就不可能小。

  「果然,抽籤還是不靠譜啊,應該相信自己的感覺。」

  石守信長嘆了一聲,這次戰鬥是他決策失誤,不該讓顧榮去遊說的,因為牛屯大營內的情況,其實跟他與吾彥猜測的差不多。

  守軍很少,甚至比吾彥帶隊的人馬都要少。白天的時候廣樹旗幟,只是因為守將讀了半吊子兵法。

  東施效顰糊弄一些不懂行的人。

  一旦有戰略層級的情報,這些障眼法就跟小孩子捉迷藏時,在頭上遮塊布,就當自己躲起來不能被人看到一樣。

  純屬掩耳盜鈴。

  正因為人少,所以即便自己這邊兵馬眾多,顧榮交涉失敗也不會被放回來,顧榮一回來肯定會說:牛屯大營兵少,不如直接沖了!

  此時此刻石守信這才理順此戰的邏輯關係,心裡唯願顧榮能逃過一劫。要不然,這位就死得太冤枉了。

  牛屯大營內,一邊倒的戰鬥還在繼續。這些屯守的吳軍士卒似乎並沒有多少警惕之心,一些人衝出營房的時候,手裡居然都是空著的!連把短刀都沒有。

  這很有些不同尋常。

  不過吾彥自然是樂得這樣的情況,由於光線不好長矛一類的長兵器施展不開,此刻他手裡拿著一把新打造的環首刀,幾乎是見到有人從營房裡衝出來,提著刀就砍。

  敵人的鮮血已經將他的半身札甲染紅了,臉上也全是血污,看起來跟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鬼差不多。

  令人膽寒。

  吾彥看到不遠處某個營房還亮著火光,只是沒人衝出來。於是他立刻興奮的提著刀衝過去,一腳踹開房門。

  吾彥正要衝上前將坐在地上的人砍翻,下意識的揮出刀後才發現那個人居然是顧榮。

  此刻已經嚇得面如土色。

  電光火石之間,吾彥將手中刀稍稍偏了一點,刀鋒帶著呼聲,從顧榮左邊肩膀旁邊呼嘯而過,堪堪沒有砍中,直接劈了個空。

  一刀未中,反震的力道讓吾彥險些胳膊脫臼,這種生死搏殺之間,用的都是死力氣。

  沒砍中敵人氣力便已經用完,被敵人反手一刀,那幾乎就是必死的局。

  「呼!呼!就差一點。」

  吾彥喘著氣,心有餘悸的收回手,然後上前用刀割斷了顧榮身上的繩索。

  「這次陰溝翻船,顧某真是無顏見虎爺啊。」

  顧榮長嘆一聲,臉上寫滿了憋屈。

  只不過吾彥不會照顧他的情緒,他對身後兩個看愣了的親兵吩咐道:「帶他離開大營去找虎爺。」

  說完,也不跟顧榮打招呼,直接轉身就走。

  戰鬥還未結束,雖然基本上大局已定,但吾彥作為帶隊突襲的先鋒將領,顯然是不能離開這裡的。還有很多掃尾的事情沒做完。

  不一會,顧榮就來到大營不遠處的樹林邊上,看到了正在這裡停留,準備帶兵接應吾彥的石守信。

  一見顧榮毫髮無傷的回來了,石守信立刻上前抱住他的雙臂,滿臉激動說道:「你沒事就好,小小牛屯,險些折我一臂!」

  看到石守信似乎沒有任何怪罪的意思,顧榮也鬆了口氣。嚴格說來,他這次算是差事辦砸了,不過錯有錯著,牛屯守將以為有人質在手,乞活軍便不會攻打大營,所以防守也比較鬆懈。

  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石守信的冷酷果決。

  別說只是顧榮被軟禁起來了,就算是石守信的兒子在大營裡面,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徇私,該突襲一樣要突襲。

  否則瞻前顧後如何能服眾?

  任人徇私如何號令這支軍隊?如何跟出生入死的手下交代?

  所有人都在睜大眼睛看著他呢!

  「顧某此番遊說守將,本來是很順利的,牛屯守將也答應了要投降。

  只是軍中有個副將擔心投降後,將來會被孫皓報復,他不相信乞活軍可以掀翻孫皓。

  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還當眾提出了疑問。

  守軍頓時分成了兩派,互相吵個不停,誰也不能說服誰。

  最後他們將顧某軟禁以後,繼續爭執。這些人還沒分出個高下來,結果吾將軍便帶兵突襲了大營,就是現在虎爺所見到的這樣了。」

  顧榮頗為無奈的說道。

  牛屯的守軍,很多都是建鄴周邊的人,他們是很懼怕孫皓帶兵反攻倒算的。說要為孫皓盡忠那倒不至於,就是單純的怕被報復而已。

  還是那句話,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乞活軍能成事,他們的選擇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不過還是那句話,猶豫就會敗北,很多事情無論怎麼選都可以,怕就怕猶豫。

  一旦遲疑就會壞事。

  「無妨,沒事就好,此戰看樣子應該已經結束了。」

  石守信長出一口氣道。

  如果牛屯兵多,守將反倒是沒有這樣的顧慮,因為手握重兵的人不會擔心孫皓報復,他們有資本和孫皓討價還價,尤其是在江東經過一場大亂之後,孫皓也希望局面快速穩定。

  可是統兵數百人的校尉就不敢造次了。顧榮也是運氣差到了極點,但凡抽籤抽到短的,都能少這番折騰。

  「傳令下去,不許進牛屯大營查看虛實,等吾彥將軍出來再說。」

  石守信對趙圇吩咐道。

  他們原本是要接應吾彥,不過看起來牛屯大營內敵軍數量並不多,增援反倒是會引起不必要的混亂,還是就在這裡等待比較好吧。

  想到這裡,他看向顧榮說道:「你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個先到。有時候事前想得太多,往往都是杞人憂天,後面指不定突然發生什麼事,就打亂了你的全部計劃。」

  「虎爺教訓得是,顧某就是考慮太多了。」

  顧榮嘆息道,剛剛石守信表面上是在說這次遊說牛屯守將的事情,但實際上這點小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沒什麼好說的。

  對方暗指的,是掀翻孫皓,在江東自立的事情。這些純屬就是想太多,完全沒有必要折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牛屯大營內的動靜也越來越小,最後竟然完全沉寂了下來。

  除了吾彥命人點燃大營內的火把,將其照得里外通透,其他的就和剛剛沒進攻之前差不多。

  此前守軍是睡著了,現在是永遠睡著了,差別也不大。

  「虎爺,幸不辱命,請入牛屯大營一觀虛實。」

  渾身是血的吾彥走到跟前,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那張滿是乾涸血跡的臉上帶著疲憊,卻又神采奕奕。

  「走,去看看。」

  石守信微微點頭,朝著牛屯大營方向而去。走進大營,這才看到火光照耀下,滿地屍體非常駭人,粗略一算,居然有數百人之多。

  「沒有留俘虜嗎?」

  石守信看向吾彥責問道。

  「有的有的,就是————不多。」

  吾彥面有難色道。

  所謂不多,是說的僅剩下兩個人而已。

  其他的人都死在亂軍之中,夜襲時所有人的神經都異常緊張,無論是帶隊突襲的吾彥,還是驚慌中垂死掙扎的吳軍,雙方往往一個照面就能分出勝負,贏的站著喘氣,輸的躺下長眠。

  要留俘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行了,你審問一下俘虜,詢問一下建鄴這邊的軍情如何吧。」

  石守信打了個哈欠說道,這幾天他的精神有些緊張,現在拿下牛屯,大軍在建鄴周邊已經有了一個極為穩固的立足點。

  即便是孫皓帶兵回援,他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如此,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石守信對吾彥交代了幾句,便帶著顧榮往乞活軍臨時的營地走去。不知道顧紅袖醒了沒有,她兄長沒事,總要帶去給她看看。

  第二天剛剛天亮,石守信帶著自己的親信部曲,進入牛屯大營布防,而其他人,則是將新營地加固,在此紮營。

  數萬軍隊,集中起來管理,是非常麻煩的一件事。

  此刻在牛屯大營主將議事的營房內,石守信將一張建鄴地區地圖鋪開在桌案上,擺在眾將面前下達軍令。

  「胡喜,你部負責攻打建鄴城北的渡口,並在此紮營,負責轉運物資到江北。

  此渡口本無名,我看就叫五馬渡好了。」

  石守信一臉鄭重看向胡喜說道。胡喜的部曲是安定胡氏的世兵,石守信雖然沒有給胡喜搶劫的權力,但搶來的所有東西,都要從這裡轉運到江北。

  沒有胡喜的配合,無論其他人在建鄴宮裡搶到什麼,反正一根毛都帶不走。所以胡喜自然也不擔心少了他們那一份。

  「虎爺放心,我會派人與我叔父聯繫,讓他在北岸接應我們。」

  胡喜人如其名,此刻臉上都要笑開花了。

  「謝氏,顧氏,還有襲祚的人馬,分別屯紮石頭城、牛屯、以及京城(京口)。

  襲祚守京城,顧氏守牛屯,謝氏守石頭城。

  我與趙圇部,屯紮建鄴宮。至於建鄴周邊其他據點,剩下的人自行安排即可。」

  別看石守信具體交代的人很多,但兵馬卻只有乞活軍總人數的三分之一,約莫一萬多人。其他的人,只是打仗不積極,人數卻不是個小數目。

  石守信將建鄴除了建此宮以外的地方留給了這些人,他們當然沒有意見!

  屯紮在一個地方,就意味著可以合法劫掠。石守信讓自己人卡住要害,那是以防守的角度去看,而非是以劫掠的角度去看。

  建鄴宮周邊的地段無險可守,但卻是吳國權貴大戶聚居之地。這裡頭有多少油水,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諸位,你們有什麼意見可以現在提,出了這個門,誰再提意見,別管石某翻臉不認人!」

  石守信環顧眾人說道。

  「謹遵虎爺吩咐,我等心悅誠服!」

  眾人齊聲喊道。

  大部分人都是喜不自勝,某些知情人卻對此一言不發,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根本不開□。

  目前的情形,絲毫看不出石守信是打算要跑路的。

  所以他現在的安排,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四個字:高風亮節!

  下達完軍令,石守信正要部署攻打建此的事宜,沒想到有人開口了。

  「虎爺,顧某願意走一趟石頭城,勸說諸葛靚投降。

  如今建鄴周邊僅有石頭城在,孤城難守,只要我們答應放過諸葛靚一家,讓他們去別處避難,那麼諸葛靚在困獸猶鬥之下,投降的可能性很高。」

  顧榮再次提出要當使者遊說,上次陰溝翻船,這次他怎麼也要找回場子,要不然以後真沒法混下去了。

  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的!更何況別人呢!

  不得不說,比起上次的草率,這一次顧榮的提議十分誘人。

  「你————確有把握?」

  石守信有些遲疑問道,他沒想到顧榮心氣居然這麼高。

  「不成的話,顧某提頭來見!願立軍令狀!」

  顧榮緊握雙拳道。

  這些周圍看戲的人終於不淡定了。說出要立軍令狀,那出了事,是真的會被斬首的!

  軍中無戲言啊!

  「好!」

  石守信大喊一聲,隨即將手中準備簽軍令的毛筆遞給顧榮道:「那你現在就寫,寫完你便立刻出發去石頭城!」

  顧榮毫不遲疑的接過毛筆,揮毫在紙上寫下軍令狀。待墨跡幹了以後,將其遞給石守信。

  「那我們便在建鄴宮匯合。」

  石守信點點頭道,親自將顧榮送到了營門口,為其牽馬,目送對方騎馬離開。

  「大家都想進步啊,我也要進步進步了。」

  石守信感慨的自言自語道,心中盤算著如何把司馬炎拉下水。

  然後玩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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