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這是我的臉


  從阮小冉那兒回來後。

  厲封爵的心情越發不好了,一想到阮小冉排斥的反應,一想到她任由著別的男人攬住她肩膀,卻毫無作為一點都不反抗,厲封爵便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顆細胞都充斥著憤怒。

  不管他們到底是不是情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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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小冉這麼輕浮地讓別的男人碰觸,都讓厲封爵厭煩。

  她之前不是還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嗎?

  真是喜歡。

  為什麼又讓別人碰?

  甚至還配合對方,騙他說是男女朋友?

  就因為孩子的事?

  可孩子的事是不得已,而且他也完全是考慮到她的安危才出此下策,結果倒好。

  搞得他里外不是人似的。

  「反正你也煩阮小冉纏著你,這不是皆大歡喜?」

  「現在你們兩個之間作為羈絆的孩子沒了,你也可以解脫了,不對嗎?」

  「乾脆從此一刀兩斷如何?」

  「沒了孩子,你再也不用擔心阮小冉纏著你了。」

  ……

  莊斐的話,一遍遍地在腦海中響起。

  雖然事實來說。

  對方的話沒有錯,沒了孩子的羈絆作為紐帶,他跟阮小冉確實沒什麼關係了。

  可是。

  真的要從此再無瓜葛?

  不。

  那絕對不可能!

  可為什麼不可能,厲封爵又說不上來,總之他就是覺得,不能輕易地放下阮小冉,他對阮小冉跟孩子們還有著某種責任關係。

  該死!

  他為什麼非要因為這樣的女人讓自己糾結不已?

  厲封爵對自己現在搖擺不定的心情感到煩躁。

  「咚咚咚。」

  忽然。

  書房的門被敲響。

  楊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道:「封爵,你還在工作嗎?我現在可以進來嗎?」

  「……」

  聽到聲音。

  厲封爵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抬眼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聲音淡淡的,道:「有什麼事嗎?」

  「我看你工作挺晚的,怕你餓著,就讓人給你做了點宵夜。」

  「……」

  厲封爵不是很餓。

  不過。

  想到這是「嵐歌」的一番心意,厲封爵還是應道:「進來吧。」

  「嗯!」

  楊雪推門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甜湯。

  她走到厲封爵面前,將甜湯放下,道:「封爵,你喝點甜湯吧,我剛才試過了,味道還不錯。」

  「好。」

  厲封爵看了眼桌上的甜湯,又收回視線,道:「我待會兒喝。」

  「嗯。」

  楊雪應了一聲,然後還磨磨蹭蹭地站在原地,沒有離開的跡象。

  「怎麼了?」

  厲封爵見楊雪還不走,出聲問道。

  「唔……」

  楊雪低埋著頭,咬住嘴唇,雙手攪著手指,道:「那個,封爵,你工作還有多久才能做完呀?」

  「工作?」

  厲封爵掃了面前的文件一眼,淡聲說:「還有幾份文件,看完就可以休息了。」

  「真的?」

  楊雪眼前一亮。

  看起來很是欣喜的樣子。

  接著。

  她俏臉微微泛紅,帶著一絲羞赧地看向厲封爵,眨了眨眼,然後扭扭妮妮地問道:「那個……你,看完文件後,是去客房休息嗎?」

  「不然呢?」

  厲封爵反問。

  楊雪一聽,滿腔的欣喜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潑下,頓時又被澆滅了。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厲封爵一眼。

  似乎有點埋怨。

  又有些委屈。

  厲封爵注意到她的反應,出聲道:「怎麼了?你還有話說?」

  「……」

  楊雪抿了抿嘴唇,低著頭,試探地說道:「算是有吧……封爵,之前你睡客房,是因為答應了阮小姐,在她生產前,不會跟我同眠,對吧?」

  「沒錯。」

  「那如今阮小姐肚子裡的孩子不幸夭折,你跟她的約定,是不是也該作廢了?」

  阮小冉肚子裡的小雜種都夭折那麼久了。

  男人還是跟她分開睡。

  楊雪心裡就開始很不是滋味了。

  起初那些天。

  她因為擔心厲封爵懷疑到她的身上,所以也不敢怎麼在男人面前瞎晃悠,但過了這麼多天,也沒見男人再對自己說什麼,她便篤定,男人是肯定相信她了。

  心中的大石一放下,楊雪就迫不及待地趕來提醒男人了。

  孩子沒了。

  她們也應該開始進行夫妻間的事了。

  「……」

  厲封爵聽著楊雪口中的明示,漆黑的雙眸閃爍了下,隨後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其實「嵐歌」說得沒錯。

  既然孩子都沒了。

  那麼之前跟阮小冉做的約定自然也可以作廢。

  不過。

  阮小冉之前說過的話,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縈繞。

  他被催眠了。

  他真正喜歡的是阮小冉。

  而傷害孩子,導致孩子流產的人,正是他珍視信賴的「嵐歌」。

  雖然阮小冉從孩子流產後,精神就一直恍惚紊亂,她說的話也根本沒有能夠為此支撐的證據,但不知怎麼回事,或許是因為這番話。

  下意識地。

  厲封爵便跟楊雪保持了距離。

  所以這些天。

  他也沒有跟楊雪同屋,而是繼續睡在客房裡面。

  現在楊雪又重新提起這件事,厲封爵便不由得多看了楊雪幾眼。

  他的孩子沒了。

  「嵐歌」似乎並沒有多傷感。

  雖然這是理所應當的。

  因為那個孩子並不是嵐歌的,而是別的女人懷上的,人之常情,沒多少同情心也是能夠理解。

  只不過。

  嵐歌是個非常體諒別人心情的人,凡是她都是先考慮別人,然後再考慮自己。

  阮小冉的孩子沒了。

  除了阮小冉剛流產那幾天去見過她之外,「嵐歌」就再也沒有主動提過去探望阮小冉了。

  而且。

  就算前面幾天見面。

  還將阮小冉刺激得再度昏迷。

  若不是他知道嵐歌是個心地善良絕對不會耍心眼的女人,估計都會覺得她是故意給阮小冉說孩子流產的事,好再次刺激她了。

  「封爵,你怎麼這樣看著我啊?」

  楊雪見厲封爵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將她這個人給看穿一般。

  這種感覺很不好。

  她下意識地。

  就想要往後退,避開男人的視線。

  厲封爵靜靜地看了楊雪幾秒,隨後才收回了視線,轉移話題道:「沒什麼,聽說你這陣子都沒怎麼去公司,是不習慣嗎?還是別的原因?」

  楊雪沒想到厲封爵會突然詢問公司的事。

  她本來對戈蘭也沒多大的執念。

  當初千方百計想要當上負責人,也只是想要打擊阮小冉,看她狼狽的模樣。

  而現在目的已經達成了。

  楊雪就不想再去上什麼班了。

  畢竟戈蘭裡面一群自視甚高的賤人,雖然他們嘴上不說,可楊雪知道那群賤人都看不起她,心裡也都沒把她當回事,既然如此,她幹嘛還要去公司添堵?

  每天逛街購物去美容院不快樂嗎?

  可現在厲封爵問起這個事來,楊雪多少有點心虛。

  要知道。

  戈蘭就是「嵐歌」命,如果她太過忽略的話,肯定會讓厲封爵有想法。

  於是楊雪眼珠子一轉,對男人露出委屈的神色,道:「我不是失憶了嗎?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

  「……」

  「而戈蘭裡面那些設計師們,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刻意找茬刁難。」

  「……」

  「如果他們是真心希望戈蘭發展好,那些意見我當然接受,可現在他們分明是在針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授意還是早就被什麼人收買了刻意為之……」

  這番話。

  楊雪是想將責任全部推倒阮小冉身上。

  因為之前是阮小冉擔任了負責人,說她指使公司的人故意找茬,也不是沒那個可能性。

  「……」

  厲封爵聞言,沉默片刻。

  接著。

  他便出聲,聲調微微有些下沉,道:「你想表達什麼?覺得是阮小冉讓你故意刁難你?」

  「沒!」

  楊雪一驚。

  她沒想到厲封爵會直接把話挑明了說,趕緊搖頭,裝作一副小白花的模樣,說:「我怎麼會懷疑阮小姐呢?只是感覺公司的人針對我,像是背後有人指使……」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

  「你既然成為了戈蘭的負責人,自然應該讓自己比所有人優秀,否則不能服眾是自然的。」

  「……」

  「畢竟在戈蘭工作的設計師,哪怕在行業裡面都是一流的。」

  「……」

  「有才華的人,有些傲氣很正常。」

  「……」

  「你要想的不是誰指使刁難擠兌你,而是該想想如何讓自己變得優秀,讓那些人承認你。」

  「……」

  聽著男人的長篇大論,楊雪興致缺缺。

  她壓根就不喜歡畫什麼設計圖,而且在這上面也沒什麼天賦,就算她想優秀,也優秀不起來,而且,她幹嘛要那麼拼命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安安心心當她的厲家少夫人不好嗎?

  見男人開口,似乎又要對她說教。

  楊雪趕緊道:「封爵,戈蘭的事我會有分寸的,你就不用再替我操心了,甜湯你趁熱喝,我有些困了,先回屋休息一下,準備睡覺了。」

  說著。

  她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快速離開了書房門。

  但是剛走到一半。

  楊雪又感覺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明明她是在問厲封爵是不是可以一起睡了,怎麼一晃眼,又將事情扯到她身上了?

  結果因為男人說的那一大通話,楊雪為了不被說教,就跟逃似的跑掉了。

  那她剛才說的事。

  男人是怎麼打算的呢?

  到底能不能一起睡了?

  想要回去重新問一遍男人,但是又擔心待會兒又被說教。

  想來想去。

  楊雪最後還是打了退堂鼓,灰溜溜地回到臥室。

  她躺回床上,然後目光緊緊地落在臥室門口的方向。

  不管怎麼說。

  這件事她已經提出來了。

  就算沒有聽到男人表態,但於情於理,男人今天也該回臥室睡了吧?

  他會進來嗎?

  楊雪盯著門口,期待地想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困意襲來,楊雪眼皮一直往下墜,但她還是不放棄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只是看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見到預料中的男人的身影。

  最後她在滿腔的埋怨與悲憤中睡了過去。

  第二天。

  當楊雪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驚得一下從床上彈坐起來,然後又朝著身邊看了看,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咯噔。

  楊雪心猛地跳了一下,快速在身邊的床墊上摸了一把,涼颼颼的,一點熱度都沒有,完全不像是睡過的樣子。

  難道說。

  男人昨晚上又沒有回屋睡覺嗎?

  一時間。

  楊雪心中的不滿幾乎快要被填滿了,她趕緊起身,然後跑出了臥室。

  這兒。

  別墅的傭人已經在開始打掃衛生。

  看到她醒過來,便跟人打招呼道:「太太,你醒了。」

  「嗯……」

  楊雪敷衍地應了一聲,視線在樓下掃了一圈,也沒見到想見的身影,便回頭看向傭人,問:「先生呢?他去哪兒了?」

  「先生說公司有事,先走了。」

  「走了?」

  楊雪聲音拔高。

  她皺著眉,又問:「那昨晚上先生睡得哪兒?」

  「這……先生睡的客房。」

  傭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然後下一秒。

  楊雪整張臉就快要黑透了。

  竟然真的睡的客房!

  合著昨晚上她說的話男人全部當做耳旁風了?

  該死!

  為什麼會這樣?

  封爵如今不是愛著她的嗎?

  何況阮小冉肚子裡的小雜種也沒了,男人到底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為什麼還要分房睡?

  不行!

  楊雪心中隱隱約約地生出了一絲不想的預感,她總感覺,男人雖然現在還是試試順著她,但某個地方卻已經開始發生轉變了。

  這件事。

  她一定要告訴夫人,讓她來定奪!

  拿定主意後,楊雪就快速上樓拿手機,準備給狄鈺說說這件事。

  誰料。

  當楊雪打過去,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狄鈺說過後,狄鈺卻並沒有多上心,她聲音還是那般的端莊優雅,道:「所以,你覺得爵兒的心又靠向阮小冉了?」

  「難道不是嗎?」

  楊雪委屈道:「夫人,這都結婚多久了啊,我跟封爵還一直沒同房過!」

  「……」

  「之前有阮小冉那個賤人從中作梗也就算了,可現在那個女人已經沒什麼作為了,封爵還是不打算跟我同房。」

  「……」

  「難道說,我就這麼招人嫌嗎?」

  楊雪越說越覺得委屈,聲音都快帶上哭腔了。

  「那你就不能展現自己的魅力嗎?」

  狄鈺懶懶道。

  「什麼?」

  楊雪一聽,有些似懂非懂。

  狄鈺笑了聲,道:「如今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們手上,爵兒又死心塌地愛著你,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

  「如今他遲遲不跟你同房,肯定是被阮小冉影響了。」

  「……」

  「畢竟那個女人才剛流產,你該知道,男人喜歡那種柔弱的女人,這能激起他們的保護欲。」

  「……」

  「你想將爵兒的注意力從阮小冉身上吸引過來,那就得動動腦子,看如何再將他的注意力給抓回來!」

  「那,那到底該怎麼做呢?」

  楊雪出聲詢問道。

  「苦肉計就挺不錯。」

  狄鈺點撥道。

  「苦肉計?」

  楊雪眸子一閃,只聽狄鈺繼續說:「爵兒喜歡善解人意的女人,越是替他人著想,他就會越心疼,這些天,你有沒有去探望過阮小冉?」

  「沒……」

  楊雪鬱悶說:「我上次去找阮小冉,結果就惹得封爵老大不高興了,而且阮小冉身邊的兩個小雜種還一直把我往外趕,我再過去也是討嫌。」

  反正讓阮小冉痛不欲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楊雪也覺得自己沒有再過去的必要。

  畢竟就算有理由,也是封爵親手簽名打掉了孩子,以阮小冉那女人的個性,恐怕是不會再原諒封爵了。

  這兩人鐵定玩完了!

  「哎,我就知道。」

  狄鈺聽了楊雪的話,輕嘆了一聲。

  「嗯?」

  楊雪一聽,出聲不解道:「夫人,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狄鈺道:「嵐歌,你真是太容易鬆懈了,只要達成目的就完全不管事。」

  「……」

  「你不知道很多事,即便成了定局,也有被翻盤的可能性?」

  「……」

  「你對阮小冉不聞不問,不就是在告訴封爵,你一點都不在乎他的孩子?」

  「……」

  「對男人而言,尤其是對有權勢的男人來說,女人就跟隨便都能換的衣服一樣,但是子嗣卻不同,那是他的繼承人,他的血脈,就算你再不喜歡,面子上也要做足了。」

  「……」

  楊雪聽得心裡崩得緊緊的。

  難怪。

  這些天封爵對她的態度有些不冷不熱的。

  原來還是因為孩子的事?

  「夫人,那我現在要去見阮小冉嗎?」

  楊雪問。

  「去見見吧。」

  狄鈺悠悠道:「不過最好是卡在封爵去的半個小時前,將你最善良的一面展現出來,如果那兩個小鬼對你出言不遜甚至將你趕出來更好,那樣爵兒看了,肯定會偏向你這邊。」

  「真的?」

  楊雪一聽,眼前一亮。

  她趕緊點頭對狄鈺道謝道:「謝謝夫人,我知道怎麼做了。」

  「嗯。」

  狄鈺淡聲道:「記住,凡是做事說話前,多動動你的腦子,不要總是自怨自艾。」

  「知道了。」

  楊雪撇嘴。

  怎麼這對母子都這麼愛教訓人?

  「還有別的事嗎?」

  狄鈺問道。

  「沒了……」

  楊雪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問:「對了,夫人,你們工作上的事進展得還好吧?」

  「很順利。」

  提到這件事,狄鈺心情大好。

  她笑盈盈道:「嵐歌,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多虧了你,狄家才能順利滲透在厲氏財團中,這樣一來,只需不到半個月時間,狄家就能完成吞併計劃。」

  「這麼快?」

  楊雪驚訝道。

  「呵呵,的確很快,這可都是你的功勞,嵐歌。」

  狄鈺笑意加深。

  是因為楊雪的話,厲封爵才答應打開方便之門,這一點,連狄鈺都沒想到。

  厲封爵竟然能為了「嵐歌」做到這種地步。

  果然。

  那個夏嵐歌就是紅顏禍水。

  「那……」

  楊雪咬了咬嘴唇,小聲試探地問:「要是狄家吞併了厲家,封爵還能繼續當厲氏財團的總裁嗎?」

  狄鈺立刻就看穿了楊雪的小心思。

  她笑著說:「你是怕自己不能繼續當厲氏的總裁夫人?」

  「不……」

  楊雪剛想否認,但又沒辦法忽略內心的意願。

  如今厲氏會不會被狄家吞併,完全就在她的一念之間,因為封爵會聽她的話。

  若是厲氏被吞併後。

  狄鈺就將她跟厲封爵當棄子一般丟掉,那楊雪肯定是不乾的。

  「放心,只要爵兒願意,他依舊是財團的總裁。」

  狄鈺給出保證。

  「真的嗎?」

  楊雪一聽,忙追問道。

  「自然。」

  狄鈺悠悠道:「畢竟厲氏能夠在這一代發展到頂峰,完全是爵兒的功勞,我也不希望厲氏一被接手就廢掉,若是爵兒能好好經營,我自然不會撤下他。」

  「封爵對工作很認真,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呢,我想,應該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管理財團了。」

  楊雪替厲封爵說話。

  「呵呵,這個我自然知道。」

  「那隻要封爵乖乖聽話,夫人就繼續讓他當總裁,對吧?」

  楊雪再次確認。

  「對。」

  狄鈺應道。

  這下。

  楊雪才徹底鬆了口氣,然後對狄鈺笑著說:「我知道了,夫人,那請你幫我看著點封爵那邊,只要他去醫院,請提前聯繫我一聲。」

  「好。」

  狄鈺微笑,溫婉道:「只要他動身,我就讓人聯繫你。」

  「謝謝夫人。」

  「等你好消息。」

  「是。」

  ……

  厲氏。

  總裁辦。

  厲封爵坐在辦公桌前,腦子裡回閃著阮小冉的事。

  那個女人說不想再見他。

  難道還真不見?

  再加上她身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男人,想到那天莊斐攬住阮小冉的肩膀,厲封爵就越想,心中越是火大。

  不行。

  那小子一看就別有用意,阮小冉跟他待在一塊兒太危險了。

  阮小冉沒長腦子。

  他不能任由著她犯蠢下去。

  今天再去醫院看看好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想著。

  就在這時。

  敲門聲響起。

  接著。

  秘書辦的秘書走了進來,將文件送到厲封爵的辦公桌上,然後將其中兩份單獨羅列出來,匯報說:「厲總,這是狄氏那邊發過來的合同,他們希望在厲氏的重工業產業上參與入股。」

  「……」

  厲封爵聞言,在那兩份合同上掃了一眼。

  記得之前「嵐歌」跟他說過。

  狄家想要入股重工業項目,當時他也答應了。

  所以。

  這次男人並沒有怎麼猶豫,便在合同上簽了名字,然後就準備起身去阮小冉的醫院一趟。

  秘書見狀,則驚了一跳。

  他詫異地看向厲封爵,出聲道:「厲總,你同意了?」

  「有問題?」

  男人掃了那個秘書一眼,反問道。

  「這……」

  秘書一噎,然後低聲道:「厲總,這個重工業項目是厲氏的核心產業之一,一直都是被厲氏壟斷,如果狄家入股參與進去,我擔心會有隱患……」

  「無妨。」

  厲封爵淡聲道:「不讓他們掌握核心技術就行。」

  「可是……」

  「照我說的辦。」

  「是……」

  秘書沒轍,只能點頭答應。

  將剩下的合同批閱好,厲封爵便聯繫司機準備去醫院一趟。

  與此同時。

  狄鈺那邊也得到消息,然後她下面的人就聯繫楊雪,楊雪接到厲封爵要去醫院的消息後,便立刻準備動身去醫院。

  醫院。

  莊斐跟孩子們說了準備解除催眠的相關事宜後。

  之後也沒真的做什麼準備。

  阮小寶見莊斐每天就坐在病房裡,有一茬沒一茬的跟人聊天,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天莊斐閃過的眼神。

  應該是他多心了吧?

  莊叔叔雖然看著不太靠譜,但應該不會對媽咪不利。

  這會兒。

  莊斐跟阮小冉聊完,走出病房。

  阮小寶也跟著走了出來。

  「莊叔叔。」

  孩子把人叫住。

  「嗯?」

  莊斐停步,回頭看了孩子一眼,道:「什麼事?」

  阮小寶看著他,說:「你不是說要給媽咪解除催眠嗎?到底什麼時候還是行動啊?不做點什麼準備嗎?」

  他看過催眠相關的書。

  上面寫著,想要催眠人的話,一般還需要特定的環境。

  「已經準備好了。」

  莊斐說。

  「什麼?」

  阮小寶一聽,詫異道:「你都準備好了?!」

  「嗯。」

  莊斐點頭應道。

  「你都準備什麼了?」

  阮小寶好奇地朝莊斐走了兩步,這兩天莊斐一直跟他們待在一起,也沒外出過,也沒見過什麼外人,病房裡也沒布置過,他到底準備怎麼進行?

  「有這個就行。」

  莊斐說著,將一個小盒子拿出來,擺在阮小寶面前。

  「這是什麼?」

  阮小寶將小盒子拿到手裡,仔細觀摩。

  莊斐說:「跟檀香類似的東西,有利於讓人放鬆警惕。」

  「……」

  阮小寶一聽,若有所思地看了莊斐一眼,道:「你還有這個東西?那之前怎麼沒拿出來用過?」

  「這個又不是萬能的。」

  莊斐聳肩,道:「你媽咪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強,若不是現在她情緒不穩,精神紊亂,就算用這個,也對她起不了多少作用,相反還會加深她的警惕心。」

  「原來如此。」

  阮小寶聽完,若有所思。

  「那你今天準備開始解除催眠嗎?」

  「嗯。」

  莊斐點頭,斂眸道:「你媽咪現在精神狀態太差,而且她的記憶混亂,再拖下去,我擔心她會崩潰。」

  「那好吧。」

  孩子點頭。

  「嗯。」

  莊斐應了一聲,又準備往前走。

  這時。

  阮小寶又將莊斐叫住,道:「莊叔叔!」

  「……」

  莊斐停下來,他看向阮小寶,問:「還有什麼事?」

  只見孩子靜靜地盯著他,說:「不管是我們還是媽咪,都很信任你,那麼,莊叔叔能回應我們的信任嗎?」

  「……」

  莊斐聞言,眸光一閃。

  他看向孩子的眼神中別有深意。

  半晌。

  才緩緩開口,道:「謝謝你們的信任,也請你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媽咪好。」

  「……」

  阮小寶聽完,又問:「是媽咪覺得好的『好』嗎?」

  「……」

  莊斐聽孩子這麼問,又多看了阮小寶一眼。

  從以前他就發現。

  這個小子有著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他大概是已經察覺到他想做什麼了吧。

  莊斐想了下,直言道:「我不保證這個『好』是你媽咪認同的,但有句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相信你媽咪清醒過來,一定會感謝我的。」

  果然!

  莊叔叔還有別的打算。

  阮小寶垂在身側的手緊捏了下拳頭,說:「可是莊叔叔,媽咪雖然平時溫和順從,還有點隨波逐流,但是在原則性的問題上,她向來是不會退讓分毫的,你所謂的『好』,恐怕我媽咪也不會認同。」

  「那你想讓你媽咪崩潰,徹底變成精神病患者嗎?」

  莊斐反問。

  「……」

  阮小寶愣住。

  莊斐見孩子不出聲了,繼續說:「這些天你媽咪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她的精神沒有好轉,還在持續性的惡化,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厲先生。」

  「……」

  「只要厲先生還在她身邊,只要她還愛著那個男人,她只會一直受傷害。」

  「……」

  「我不是沒猶豫過,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我們繼續猶豫的時間了。」

  「……」

  「小寶,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也是個心疼媽咪的孩子,你一定不想看到你媽咪繼續痛苦下去,對吧?」

  「……」

  阮小寶看了莊斐一眼。

  這個向來不怎麼著調,還有些幼稚的男人,突然展現出這麼認真的一面。

  阮小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莊斐抓住了致命的一點。

  爹地。

  就是媽咪痛苦的源頭。

  本來阮小冉在暫時性失憶後,情緒是有所好轉的,但那天厲封爵來了以後,她的情況突然又惡化了。

  聊天還聊得好好的。

  突然會歇斯底里的尖叫,晚上睡夢中,也會突然痛哭不止,一直嚷嚷著要找老么。

  這些天。

  不管是莊斐還是孩子們都被折騰得夠嗆。

  繼續下去。

  就算阮小冉不崩潰,他們也得崩潰了。

  「那你……準備對媽咪做什麼?」

  阮小寶慢吞吞地問。

  莊斐看著孩子,如實交代說:「我想徹底抹去你媽咪對厲先生的記憶,讓她重新開始。」

  「!!」

  阮小寶一愣。

  他臉色微微變了下,道:「可是爹地現在還在他母親手裡,要是我們不管爹地的話,他最後出事了怎麼辦?」

  「你覺得你們現在還有餘力管別人嗎?」

  莊斐反問。

  「……」

  「我早就說過,厲先生人格被摧毀,他已經無法恢復成你們認識的那個人了。」

  「……」

  「為了救他,你媽咪前程盡毀,孩子也沒能保住。」

  「……」

  「她將一切都豁出去了卻落得如此下場,你還想讓你媽咪失去什麼?難道真的希望你媽咪變得一無所有才算對厲先生仁至義盡?」

  「……」

  「你們已經為厲先生付出得夠多了,他之後會怎麼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

  莊斐的話。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重重地敲打在孩子幼小的心靈上。

  阮小寶心中依然不覺得莊斐的觀點正確。

  可是他卻沒辦法反駁。

  媽咪為了爹地,失去了那麼多,甚至精神都瀕臨崩潰了,但結果卻是爹地連殺害老么的兇手都要袒護,這麼多天的努力,沒能喚醒爹地半分。

  別說阮小冉了。

  阮小寶都快絕望了。

  或許。

  真的跟莊叔叔說的一樣,爹地已經沒辦法恢復了。

  他們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是飛蛾撲火,沒有任何意義。

  莊斐見阮小寶似乎鬆動了,笑了聲,道:「你是個體貼母親的好孩子,我想你應該有答案了吧。」

  「……」

  阮小寶睨了莊斐一眼。

  他撇嘴道:「不愧是催眠師,對人的心理很了解嘛。」

  三十六計,攻心至上。

  阮小寶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的確不會再阻止莊斐了。

  「我心理學可是在世界級的雜誌上刊登過文章的。」

  莊斐挑眉,頗為驕傲。

  「切。」

  阮小冉見他嘚瑟,嗤之以鼻道:「既然大話說得這麼響亮,那今天就拿出點真實實力出來吧。」

  「呵。」

  莊斐嘴角一勾,道:「我會還你們一個完整的媽咪。」

  「嗯。」

  ……

  病房。

  阮小貝陪在阮小冉的身邊,而阮小冉則偏著頭,朝著窗外看去。

  「媽咪,你再看什麼啊?」

  阮小貝好奇問道。

  「……」

  阮小冉淡淡道:「今天天氣真好。」

  「嗯?」

  阮小貝看向窗外,只見此刻窗外烏雲密布,還下著綿綿細雨。

  這

  ……天氣好?

  阮小冉沒有理會阮小貝的遲疑,她繼續道:「小貝,現在幾點了?」

  「我看看。」

  阮小貝看了眼手上的表,說:「媽咪,已經下午3點了。」

  「這麼晚了?」

  阮小冉眸子一閃,然後便動身道:「那得趕緊走了。」

  「走?」

  阮小貝驚訝地看向要下床的阮小冉。

  她趕緊將阮小冉給拽住,道:「媽咪,你在說什麼啊?你要去哪兒?」

  「去機場啊。」

  阮小冉說:「飛機快要起飛了,我得動作快點才行。」

  說著。

  她又想要往前走。

  「媽咪!」

  阮小貝緊緊拽住阮小冉的手,說:「我們沒有訂機票呀,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沒搞錯!」

  阮小冉堅定道:「辰瀾跟我說了,他給我定了下午4點的機票。」

  「陸叔叔?」

  阮小貝一聽,愣了下。

  他們都好久沒見過陸辰瀾了,對方怎麼可能給媽咪訂機票?

  因為這些天阮小冉一直神志不清。

  說話也是顛三倒四。

  阮小貝已經對阮小冉的話不怎麼驚訝了。

  媽咪肯定又是把什麼記憶給搞混淆了。

  「媽咪,你沒有訂機票。」

  孩子死死拽住她的衣服,說:「你清醒一點呀!」

  但阮小冉卻還是直直地往前走,阮小貝根本攔不住她。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

  忽然。

  病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虛情假意的聲音響起來,道:「阮小姐,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

  阮小貝看到來人,驚訝不已。

  因為來人正是楊雪。

  「你這個壞女人,你來幹什麼?!」

  阮小貝氣憤得脫口而出道。

  楊雪聞聲,也不動怒,還是一副溫和的模樣,笑著說:「小朋友,我是來探望你媽咪的。」

  「你走!你這個殺人兇手!」

  「嘖,你媽咪瘋了,怎麼連你也開始說胡話了?」

  楊雪砸了下嘴。

  她抱著手臂,視線一轉,又看向面前的阮小冉,道:「阮小姐,我這次可是帶著誠心來探望你的,你應該不會那麼不給情面,直接讓我走吧?」

  「……」

  阮小冉靜靜地看著楊雪。

  準確的說。

  是看著她那張臉。

  為什麼?

  為什麼看到這張臉的時候,會感到非常熟悉?

  為什麼?

  臉會長在這個女人身上?

  咚咚!

  咚咚咚!

  阮小冉的心臟急劇地跳動兩下。

  緊接著。

  腦海中又開始像潮水一般,無數畫面噴涌而出,而就在那些畫面當中,阮小冉看到了跟楊雪一模一樣的面容。

  只是比較現在,更加稚嫩些。

  「……」

  阮小冉忍不住全身開始發顫,她抬起手,朝著楊雪走去。

  一步。

  一步。

  「嗯?」

  楊雪看到阮小冉直直地朝著自己走來,有些意外,而且看阮小冉的樣子似乎也有點不太對勁兒,那個眼神就跟魔怔了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下意思地。

  楊雪朝後退了一步,警惕道:「你,你幹什麼?」

  「臉……」

  阮小冉張了張嘴,擠出一個字來。

  「什麼?」

  楊雪聽到她沒頭沒尾的話,有些懵。

  臉?

  她的臉怎麼了?

  就在楊雪失神的剎那。

  阮小冉已經逼近到她的面前,只見她雙眼緊緊地鎖定在她的臉上。

  下一秒。

  阮小冉便雙手捧住楊雪的臉。

  「啊!!」

  楊雪嚇了一跳。

  她趕緊打開阮小冉的手,慌亂地看向對方,顫聲道:「你,你幹什麼?!」

  這個女瘋子!

  突然摸她臉,真是把她嚇了一跳!

  阮小冉卻無視掉楊雪的敵意,她目光深深,視線還是停留在楊雪的臉上,張了張嘴,道:「你的臉……」

  「我的臉怎麼了?」

  楊雪皺眉,等著阮小冉。

  她感覺阮小冉現在真是充滿了詭異。

  「唔……」

  阮小冉卻在這時抱著頭悶哼一聲,好像很痛苦似的,然後緩了幾秒,她才艱難地抬頭,看向楊雪,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擠出來,說:「這,這明明是……是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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