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戲精本精


  此話一出。

  空氣似乎又凝固了起來。

  本章節來源於ⓈⓉⓄ⑤⑤.ⒸⓄⓂ

  皇權帝劍眉輕蹙了一下,似乎還在沉思著什麼。

  隔了幾秒。

  他目光重新凝在皇權凜身上,聲音沉沉的,道:「你剛才說什麼?你喜歡厲封爵?」

  「是!」

  皇權凜的手還微微有些發抖。

  其實。

  她本來還不想這麼快坦白出來,但是形勢緊迫,再不說的話,她在皇權帝心中的印象會變得更低,沒辦法,只想現在說出來。

  皇權凜努力地控制住恐慌的情緒,她暗暗地吸了口氣,重新看向皇權帝,語調平緩道:「父親不是說了嗎?我如果喜歡厲封爵的話,那就去將人奪過來。」

  「……」

  皇權帝盯著皇權凜,雙眸微眯,眼中帶著一抹凌厲之色。

  他聲調很冷,帶著一股壓迫感,道:「所以,你為了討好一個男人,就不顧皇權家的臉面了?」

  如果皇權凜敢為了一個男人將皇權家的尊嚴拋之腦後。

  他照樣不會饒過她!

  「不。」

  皇權凜搖了搖頭,說:「父親,我並不完全是為了自己,才去跟厲封爵道歉。」

  「呵。」

  皇權帝就知道皇權凜還有說辭。

  他輕笑了聲。

  隨後轉身,朝著沙發走去,道:「我倒想聽聽,你還能扯出什麼理由來。」

  皇權帝一遠離。

  皇權凜感覺周圍壓抑的氣氛都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她長長地呼了口氣。

  平穩起伏的情緒後,又快速轉頭看向傭人,示意她們趕緊送茶過來。

  傭人得到指示,就轉身朝廚房走去。

  而皇權凜則快步跟著皇權帝,朝著沙發走過去。

  皇權帝坐在沙發的正中間。

  皇權凜站在茶几旁,小心伺候道:「父親,你大老遠趕過來,要不要先吃點點心?」

  「不用。」

  皇權帝淡聲道。

  「是嗎?」

  皇權凜訕笑,又問:「母親在家還好嗎?」

  「她好不好,你不會自己去看嗎?」

  皇權帝反問。

  「……」

  皇權凜一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個兒緊張的緣故,感覺皇權帝特別的難交流。

  正好。

  這時傭人端上茶走了上來。

  皇權凜又說:「父親,茶泡好了,你先喝點茶吧,這是你最喜歡的紅茶。」

  說著。

  皇權凜從傭人手中端過茶杯,輕輕地放在皇權帝面前。

  皇權帝的面色稍微平和了一些。

  只是。

  周身釋放出來的壓迫感還是沒有消減多少。

  他慢騰騰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皇權凜便繼續殷勤地問道:「父親,你覺得這個茶怎麼樣?」

  「還不錯。」

  「是嗎?」

  皇權凜一聽,笑著說:「我這兒還有不少,待會兒你回去的時候,我給你捎點?」

  「……」

  皇權帝將茶杯放下。

  他抬眼掃了掛著笑的皇權凜一眼,淡聲道:「我可不是過來喝茶的,到底是什麼理由讓你不惜給皇權家的臉上抹黑,也要湊到厲封爵身邊去道歉?」

  「……」

  皇權凜一滯。

  「坐下,慢慢說。」

  皇權帝吩咐道。

  「是……」

  皇權凜應下。

  她慢慢地坐在皇權帝對面的沙發上,雙腿並在一起,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保持著一個優雅的動作,隨後低聲說道:「我承認,這次跑去跟厲封爵道歉,違逆了父親的意思。」

  「……」

  「不過,這也是因為我聽說近些天,厲家一直在十佬會上對皇權家施壓……」

  「呵。」

  聽到這兒。

  皇權帝忍不住冷笑一聲,道:「難道你覺得皇權家還會怕了厲家不成?不過是一點小打小鬧,皇權家還沒放在眼裡。」

  「我知道,有父親在,厲家翻不起什麼波瀾來。」

  皇權凜奉承著皇權帝,又說:「但是,多少會有些影響吧?」

  「……」

  「原先皇權家是有意跟厲家合作的,不是嗎?」

  「……」

  「結果現在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成這個地步,我覺得對兩家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

  「雙方都僵持不下,我就想著解鈴還須繫鈴人,讓阿玥過去給人道個歉,如果能化解彼此的矛盾,不管是對皇權家還是厲家,都是雙贏的局面。」

  「……」

  「再則,就算這件事被傳開了,也可以說是咱們擅作主張,跟皇權家無關……」

  「你真是天真。」

  忽然。

  皇權帝打斷皇權凜的話。

  「嗯?」

  皇權凜聞言,有些不解地看向皇權帝,道:「父親,你這是什麼意思?」

  「……」

  皇權帝冷淡地掃了皇權凜一眼,道:「你從小就接受的是精英教育,我讓世界頂級的導師來教導你,你究竟都學了些什麼?」

  「……」

  皇權凜被皇權帝這麼一教訓,不禁低下頭,小聲道:「抱歉,父親……」

  「現在道歉有什麼用?」

  「……」

  「在做之前,怎麼就沒想過後果?」

  「……」

  皇權凜其實還是有些一頭霧水。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皇權帝,忍不住再次出聲詢問道:「父親,這次只是由我跟阿月出面,去跟厲家道歉,能有什麼問題嗎?就算被外人知道,也可以說是我們擅作主張,不會牽連皇權家……」

  「你不想牽連就不會牽連嗎?」

  皇權帝冷硬道。

  「……」

  皇權凜一噎。

  皇權帝繼續道:「知道為什麼皇權家所向披靡,在眾多世家門閥中,無一家能夠超越?」

  「……」

  皇權凜聞言,思考了一番,隨後道:「是因為皇權家的財產……」

  「不。」

  皇權帝搖頭。

  他直直地看向皇權凜,冷沉道:「是因為皇權家那無人敢挑釁的威懾力,世人都知道皇權家霸道無比,都不敢招惹我們,而這正是皇權家需要的震懾力!」

  「……」

  「我們就是要告訴世人,不要跟皇權家為敵,也別妄想著敢於皇權家為敵。」

  因為皇權家能夠碾壓一切。

  誰敢輕易挑釁。

  勢必讓他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這個世上沒有討厭憎惡皇權家的人嗎?

  當然有。

  甚至多如牛毛。

  可是又有誰敢當面說皇權家一個不字?

  沒人敢。

  因為大家都知道皇權家霸道囂張,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

  也是憑著這股威懾力,皇權家屹立於各大家族之首上百年而不倒。

  皇權家就是絕對的。

  就算錯了。

  也沒有皇權家道歉的可能性。

  可偏偏。

  皇權凜悄悄帶著皇權玥去找厲封爵道歉,還是為了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正是因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竟然是皇權家先出面道歉。

  這像什麼話?

  兩個皇權家的直系出面給人道歉,外人聽了,只會覺得皇權家怕了,對厲家示弱了。

  一旦開了這個先例。

  對皇權家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就會開始動作。

  會猜測是不是皇權家撐不下去了?

  是不是皇權家內部出了什麼問題?

  猜疑鏈一旦打開。

  就會有各種牛鬼蛇神出來挑釁,找皇權家的麻煩。

  這才是皇權帝真正憤怒的原因。

  不管如何。

  皇權家都不該示弱。

  別說是一件小事了。

  哪怕是捅破了天的大事,他們也不能給任何人說「對不起」三個字。

  「……」

  皇權凜也是個一點就通的人。

  聽了皇權帝的話後,她臉色頓時發白,有些惶恐地看向皇權帝,道:「父親……對不起……我當時沒想到這麼深層的意義……」

  「所以你愚蠢。」

  皇權帝毫不客氣道。

  「撲通」一聲。

  皇權凜直接在皇權帝面前跪下,低頭道:「真的很抱歉,父親,我犯了大錯。」

  「你的確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皇權帝冷冷道。

  「……」

  咚咚。

  咚咚咚。

  皇權凜心臟開始狂跳不止。

  起初。

  她說真的沒想過會引發這麼嚴重的後果,如果厲封爵對這方面再敏銳一點,說不定今晚她跟皇權玥道歉的事情,明天就會在各大家族只見流傳。

  這樣一來。

  皇權家的威嚴就徹底掃地了。

  而皇權帝仿佛知道皇權凜的心思似的,他冷淡地說:「你不用懷疑,厲封爵那小子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在年輕一輩中。

  厲封爵絕對算得上最有心機城府的那一批。

  稍有不慎。

  說不定他們都會栽個跟頭。

  「父親……」

  聽皇權帝這麼說,皇權凜更慌了。

  她臉色慘白,整個人都抖了起來,硬著脖子道:「這件事是我的錯,是我自作主張,害得皇權家陷入被動的局面,你將我趕出皇權家吧!」

  「……」

  「反正我身上也沒有皇權家的血脈。」

  「……」

  「做出這種錯事,是我不配當皇權家的人,只要將我趕出去,就可以撇清關係……」

  皇權凜此刻是真的慌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不過是一次帶著私心的行動,竟然可能給皇權家帶來那麼嚴重的後果,今晚還跟皇權玥鬧翻了,若是今後皇權家再有個什麼差池,皇權家那幫人肯定會全部賴在她身上。

  她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與其如此。

  還不如先自斷其臂。

  這樣一來,她能落得個幡然醒悟的名聲,母親得知消息,可能也會憐惜她,將她護下來。

  總之。

  比起讓別人來處罰,自己先想法子將這件事當過去,才能將損失降低到最小。

  「……」

  在皇權凜自告奮勇說要脫離皇權家後。

  皇權帝並沒有立即答覆。

  四周似乎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安靜。

  還是安靜。

  仿佛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被放大到無限,聽得一清二楚。

  皇權凜遲遲得不到皇權帝的回應,心裡直打鼓。

  她不直到皇權帝是什麼打算。

  也不清楚對方會不會按照她的法子做。

  萬一她的方案不接受。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一時間。

  皇權凜腦子亂糟糟的,什麼都理不清了。

  就在她快要被這詭異地沉寂逼瘋的時候,皇權帝終於出聲了。

  只聽他聲音沉沉響起,道:「真把你趕出去,你母親還不得找我鬧翻天?」

  「……」

  此話一出。

  皇權凜猛地抬頭,詫異地看向皇權帝,道:「父親?」

  皇權帝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冷淡地看著皇權凜,說:「別跪著,起來。」

  「父親,我……」

  「同樣的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

  皇權凜不敢再說什麼。

  她慢慢起身,然後站在皇權帝的面前,像個犯錯的學生似的。

  「……」

  皇權帝掃了她一眼,道:「坐下說。」

  「……」

  皇權凜小心翼翼地看了皇權帝一眼,然後聽他的話,慢慢地走到沙發前坐下,繼續低頭道:「父親……母親那邊我會好好說的……」

  「……」

  「畢竟我犯了大錯,必須接受懲罰。」

  「……」

  「你的確犯了大錯,但是該如何罰,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

  「……」

  皇權凜聞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著皇權帝,輕聲詢問道:「那父親打算如何處置我?」

  「……」

  皇權帝冷淡地掃著她,問:「你說你想要厲封爵,對吧?」

  「……」

  皇權凜有些費解。

  皇權帝怎麼會突然又提起這茬,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如實坦白道:「是……因為我鬼迷心竅有了這個念頭,所以才會拉著阿玥去道歉,想要藉此機會跟厲封爵拉近關係。」

  「……」

  「對不起,父親……」

  「……」

  皇權帝聞言,又沉默了兩秒。

  他端起茶杯,正準備喝口茶潤潤嗓子,卻發現茶水有些涼了。

  一個稍微停頓的動作。

  皇權凜立刻看出端倪,隨後對傭人道:「去,重新倒茶過來。」

  「是。」

  傭人應下,趕緊去倒茶。

  「……」

  皇權帝將茶杯放下,視線又在皇權凜身上掃了眼,緩聲道:「你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孩子,我對你向來也放心,之前聽你母親說,你還想一直待在她身邊?」

  「……」

  皇權凜一愣,還以為皇權帝要那這件事說事。

  她立刻又低下了頭,小聲說道:「這個是真心話……因為母親看起來總是很孤單的樣子,如果找不到相愛的人,我是希望能永遠待在母親身邊……」

  「你別緊張,我又沒說你什麼。」

  皇權帝淡聲道。

  「……」

  可他就算這麼說,皇權凜也不敢掉以輕心。

  她心臟咚咚咚直打鼓。

  等著皇權帝接下來的話。

  這時。

  傭人將新沏的茶端到皇權帝面前,低聲道:「家主,請喝茶。」

  皇權帝端起茶杯,輕抿了口,淡淡道:「你也老大不小,你的終身大事沒有著落,其實你母親也在替你擔心……」

  「母親……」

  「剛才你說想要厲封爵,是喜歡上他了?」

  「……」

  皇權凜聞言,沉默一秒。

  她現在有點捉摸不透皇權帝的用意,只能小馬過河,試探地回應道:「嗯……說很喜歡也談不上,只是見過不少男人,感覺他是最適合的……」

  「那就是不喜歡?」

  皇權帝直言道。

  「不……」

  皇權凜搖頭,說:「要說不喜歡,也不對……我對他是有好感,如果必須要嫁一個人的話,我覺得他應該是最適合的人選。」

  「呵呵。」

  皇權帝聽後,淡淡地笑了一聲,道:「有好感就行,本來感情這種事就不是一蹴而就,我跟你母親當初也是好事多磨,等相處久了,自然就會有感情。」

  「嗯……」

  皇權凜迎合地應了一聲。

  她心中還是微微有些納悶的。

  明明剛才皇權帝還在因為她去找厲封爵道歉的事生氣震怒。

  怎麼現在又開始討論起她的感情問題了?

  實在捉摸不透對方的打算。

  但是皇權凜什麼都不敢說,什麼也不敢問,皇權帝說什麼,她就順著回答什麼。

  「……」

  皇權帝見皇權凜悶悶地樣子。

  他知道是自己剛才的模樣將她給嚇著了。

  將茶杯放下。

  皇權帝輕呼了口氣,淡聲道:「雖然厲封爵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膽敢跟皇權家對著幹,按道理,我是應該給他一點教訓才對。」

  「……」

  「如果沒有任何手段,其他家族都會覺得皇權家好欺負了。」

  「……」

  「不過,現在還有另一個方案。」

  「……」

  皇權凜一聽,不禁抬眼看向皇權帝,不解地喃喃道:「另一個方案?」

  皇權帝看著她,淡然從容道:「只要將厲封爵變成皇權家的女婿,這次他對皇權家的不敬,自然也就能一筆勾銷。」

  反正成了女婿後,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鬧彆扭。

  就跟外人無關了。

  「父親……」

  皇權凜聞言,雙眸一點點地睜大,似乎意識到皇權帝話中的意思。

  她有點激動起來,詫異地看向皇權帝,張了張嘴,還不太敢相信,道:「你的意思是……」

  「沒錯。」

  皇權帝直接給皇權凜蓋定論。

  他輕點了下頭,語調平靜地看向皇權凜,悠悠說:「只要你能將厲封爵變成皇權家的女婿,今晚上的過失,我就可以一筆勾銷,當沒發生。」

  !!!

  皇權凜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起伏的情緒,對皇權帝保證道:「請父親放心,我一定會努力。」

  「只是努力?」

  皇權帝挑眉。

  他言語間帶著一股自傲,道:「我皇權家培養出來的女兒,難道連一個平民女都鬥不過?那你可真是個廢物都不如的傢伙了。」

  「我一定會成功!」

  皇權凜改口,她眼中帶著勢在必得的光芒,道:「我一定會讓厲封爵成為我的人!」

  「這才對。」

  皇權帝滿意地點頭,說:「皇權家的人,就必須要有這樣的魄力才對!」

  「是!」

  皇權凜脆聲應下。

  之後。

  兩人的氣氛就徹底緩和了下來。

  皇權帝要回去的時候,皇權凜還跟到小公館外,道:「父親,你請慢走。」

  「嗯。」

  皇權帝淡淡應了聲。

  他正要上車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轉身回頭看向皇權凜,道:「這次厲家對皇權家施壓,雖然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是那小子的確還是有些本事。」

  「……」

  皇權凜眨眼,不明白皇權帝想表達什麼。

  皇權帝便繼續說:「他是個非常優秀的掌權者,心機城府樣樣不缺,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跟你非常相配,好好把握這次會議的機會吧。」

  「是!」

  皇權凜聽後,眼中帶著淺笑,說:「父親放心,我一定不負重託。」

  「嗯。」

  皇權帝點頭,道:「我先回去了。」

  「父親請慢走。」

  皇權凜看著皇權帝坐進車。

  她慢慢跟人揮手,然後目送車子駛向遠方。

  等徹底看不到車子的影子後,皇權凜才如釋重負一般深深地呼了口氣。

  真是萬幸。

  本以為這次是完蛋了。

  沒想到竟然劫後餘生,並且還獲得了皇權帝的支持,讓她更有把握將厲封爵手到擒來。

  看來。

  幸運的女神的確是站在她這邊的。

  皇權凜今晚上心情就跟過山車似的一直起伏不定,而現在,她終於輕鬆地笑了一聲,然後便朝著公館內走去。

  ……

  另一邊。

  始皇島的某條街道上。

  夏嵐歌跟厲封爵一行人還在街上玩。

  旁邊跟著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阮小寶,好像三魂都沒了氣魄似的。

  阮小貝看著跟遊魂似的阮小寶,忍不住跑上前,跟人搭訕道:「小寶,你之前不是說想吃鐵板魷魚嗎?我看到前面有一家,咱們去吃吧。」

  「……」

  阮小寶反應慢半拍地回過頭,盯著阮小貝看了眼,問:「你說什麼?」

  「……」

  阮小貝還從沒見過阮小寶這麼失魂落魄的模樣。

  心中著急極了。

  她重複一遍,說:「我們去吃鐵板魷魚,好不好?」

  「……」

  阮小寶這次又慢了一拍。

  隨後才慢慢地搖了搖頭,非常禮貌地對阮小貝說:「謝謝,但是我現在沒胃口,不吃了。」

  「……」

  阮小貝瞬間驚悚了。

  受慣了阮小寶「壓榨」的阮小貝,見阮小寶對自己這麼客氣。

  一時間。

  感覺全身上下每一處是自在的。

  不正常。

  小寶這樣實在太不正常了!

  阮小貝不禁停下,緊緊地觀察著阮小寶。

  但是阮小寶卻還是不停地往前走,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已經停了下來。

  阮小貝「咚咚咚」跑到夏嵐歌面前,焦急地說道:「媽咪,你看小寶這樣好奇怪啊,跟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一點都不正常!」

  「……」

  夏嵐歌嘴角一抽。

  剛才因為阮小寶這混小子太過囂張,夏嵐歌就決心要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瞧瞧。

  於是就讓人帶這孩子去真人鬼屋走了一圈。

  根據在現場的人回憶。

  在鬼屋內的場面非常混亂不堪,不忍直視,簡直可以用撕心裂肺來形容。

  孩子叫聲大得差點把整個屋子的屋頂都掀開。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保鏢沒有被那些偽裝成鬼的工作人員嚇到,卻差點被阮小寶的尖叫聲嚇個半死。

  而最受苦的還是阮小寶自個兒。

  從鬼屋出來後。

  就像是被攝了魂似的,整個人都傻了。

  夏嵐歌看著前面晃晃悠悠的阮小寶,莫名心虛起來,她張了張嘴,訕訕道:「應,應該是被嚇到了吧?沒事……讓他一個人緩緩,估計就好了。」

  「……」

  可惜。

  這番話完全不能安慰到阮小貝。

  她聽夏嵐歌這麼說,小嘴撅起來,不滿地說:「媽咪,你怎麼能這麼說呀?你看小寶現在這樣多可憐?你還想不管他,你這樣太過分了!」

  「小貝?」

  夏嵐歌還是頭一次見阮小貝從自己發脾氣。

  她震驚之餘,又趕緊道歉說:「抱歉,小貝,剛才媽咪錶達得不準確,媽咪不是不管小寶,只是覺得現在誰過去他估計都不會聽,還不如讓他先緩緩神。」

  「萬一緩不過來怎麼辦?」

  阮小貝問。

  「這……」

  夏嵐歌被阮小貝的話噎住。

  她嘴角抽了抽,說:「不,不會吧?小寶的自我調節能力沒那麼差……」

  「媽咪,你真的太不關心小寶了!」

  阮小貝失望道:「你明明知道小寶很怕鬼,為什麼還要他去鬼屋?就算想要懲罰,就不能換個方式嗎?萬一給小寶留下心理陰影了怎麼辦?」

  「……」

  在各自還沒有她腰身高的孩子面前,夏嵐歌慚愧得都快抬不起頭了。

  她趕緊討饒說:「我錯了,小貝,媽咪知道錯了。」

  「媽咪,你不應該對我說這話。」

  阮小貝一臉嚴肅,說:「現在受傷害最深的是小寶,你應該對小寶說對不起!」

  「是……」

  夏嵐歌在孩子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尤其面前的還是她向來最聽話,最體貼的小女兒。

  夏嵐歌就更說不出一句重話了。

  她呼了口氣,視線又轉到前面不斷往前走的阮小寶身上,說:「小貝,媽咪這就去跟小寶道歉,這可以了嗎?」

  「嗯。」

  孩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她催促道:「那媽咪你趕緊行動吧,不要磨蹭了。」

  「好好好。」

  夏嵐歌無奈應下。

  阮小貝一聽,又不滿地噘了下嘴,說:「媽咪,『好』說一次就夠了,你連著說幾次聽起來好敷衍。」

  「……」

  夏嵐歌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被最寵愛的小女兒教訓了。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道:「好,媽咪知道了。」

  「那就行。」

  阮小貝點點頭,說:「那媽咪趕緊去給小寶道歉吧。」

  「是。」

  夏嵐歌應下後,便朝著阮小寶走去。

  「小寶。」

  夏嵐歌在阮小寶身後喊了他一聲。

  跟阮小貝的情況差不多。

  阮小寶足足反應了好一陣時間,才慢慢轉過身看向夏嵐歌,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出聲問道:「媽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

  這禮貌的問句,終於讓夏嵐歌感受到了跟阮小貝一樣的毛骨悚然。

  習慣了阮小寶無法無天的性子。

  現在見他一副乖寶寶的模樣,真是怎麼看怎麼不習慣。

  夏嵐歌終於嘗到了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

  她嘴角很抽一下,臉上擠出溫和的笑容,說:「是這樣的,那個……小寶,剛才媽咪認真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的確做得不夠好,不應該對你做這麼過分的事,請你原諒媽咪,是媽咪錯了。」

  「……」

  阮小寶聽後。

  圓溜溜的眼睛在夏嵐歌身上轉悠一圈。

  隨後。

  他又斂下眼帘,別開臉,說:「不,媽咪,其實你沒有做錯,是我之前太過囂張,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給我一點教訓是應該的,這本來就是我該得的懲罰,你不用道歉。」

  「……」

  夭壽了!

  這是什麼天使發言?

  不過是去鬼屋轉了一淺,難道還真的變成小可愛了不成?

  夏嵐歌感覺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阮小寶說完後,便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

  夏嵐歌見狀,趕緊追上去,對孩子討好的笑了笑,說:「那個,小寶,今晚上你還吃什麼東西吧?這條街上的海鮮還挺多的,你想吃什麼?我們去……」

  「不用了。」

  阮小寶回絕了夏嵐歌的話。

  「小寶……」

  夏嵐歌擔憂地看了阮小寶一眼。

  只見阮小寶慢慢回頭又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微笑,整個人的形象仿佛瞬間高大光輝起來,道:「媽咪,我現在不太餓,可以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嗎?」

  「……」

  莫名地。

  無法拒絕這個孩子的請求。

  「哈哈……」

  夏嵐歌乾笑兩聲,然後身子退到一邊,道:「你請便……」

  「謝謝媽咪。」

  阮小寶對夏嵐歌笑了笑,然後又繼續跟遊魂似的往前走。

  「……」

  夏嵐歌看著阮小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身子搖搖晃晃了兩下。

  隨後快速扭頭轉身,咚咚咚跑到厲封爵面前,神色有些慌亂道:「怎麼辦?怎麼辦?這小子好像是被嚇傻了,整個人性情大變!」

  「……」

  厲封爵別有深意地在阮小寶的背影上掃了一圈。

  他雙眼微眯。

  似乎在尋思著什麼。

  可現在因為阮小寶的反應已經徹底失了章法,她見厲封爵遲遲不吭聲,只好動手輕晃了他的手臂一下,道:「問你話呢!現在該怎麼辦呀?」

  「……」

  厲封爵回過神來。

  他視線重新落在夏嵐歌身上,輕笑一聲,道:「你不是一直覺得這個小子太過無法無天嗎?現在乖巧一點,不是正合你心意?」

  「但他這也太乖巧了吧!」

  夏嵐歌說。

  厲封爵聞言,劍眉輕挑,好笑地問道:「乖巧了你也不滿意?」

  「乖巧了我當然滿意!」

  夏嵐歌鼓了下腮幫子。

  她不滿地瞪了厲封爵一眼,說:「如果孩子是自發的想要乖巧懂事,我沒有任何意見,可現在小寶這樣明顯是刺激過度啊!」

  就跟小貝擔心的那樣。

  她現在也擔心因為去鬼屋那一遭,讓孩子留下心理陰影。

  那她這個母親就太失敗了。

  厲封爵見夏嵐歌是真的慌神了。

  他呼了口氣,抬手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說:「你放心好了,這個小子沒那麼脆弱。」

  如果是在去鬼屋之前。

  夏嵐歌絕對是雙手贊成厲封爵的話。

  可現在看到阮小寶整個人跟轉性了似的,她不敢在那麼確定了。

  「可是,小寶現在明顯不對勁兒啊。」

  夏嵐歌擔憂地說。

  一口一個媽咪,說話還特別有禮貌,識大體。

  這跟平日裡那個囂張無法無天的小混蛋一比,簡直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放心吧。」

  厲封爵繼續安慰,說:「讓他自個兒待一會兒,會好的。」

  誰料。

  這句話捅出禍來了。

  夏嵐歌小臉一垮,她瞪視著厲封爵,不悅道:「你什麼意思啊?是讓我不要管小寶嗎?」

  「……」

  厲封爵一怔。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

  還不等他說話,夏嵐歌就繼續說:「你看小寶現在都變成什麼樣了?你竟然還想放任孩子不管!你到底還是不是孩子他爹地了?」

  「……」

  厲封爵一個頭兩個大。

  這對母女果然是親生的,連思路都是一模一樣!

  他耐著性子,揉了揉眉心,說:「我沒說不管,只是覺得現在這樣情況,就算咱們相管也管不了。」

  「管不了也要管啊!」

  夏嵐歌不滿地看著厲封爵,說:「孩子是因為我們才變成這樣的,我們就應該管!」

  「好,你管。」

  厲封爵不打算跟夏嵐歌爭辯。

  女人不講道理的時候。

  不管你說什麼。

  她都能給你找茬。

  這一點,厲封爵在剛才已經深有體會。

  而夏嵐歌還是不打算輕易放過厲封爵,她噘嘴道:「什麼叫我管?這件事你也有份!我要是主謀,那你就是幫凶,你別想著撇清干係!」

  「……」

  這下。

  厲封爵是真的頭疼了。

  他非常無奈地看向面前的小女人,道:「那厲太太,你想讓我怎麼做?」

  夏嵐歌氣鼓鼓道:「不是我讓你怎麼做,而是你覺得現在該如何做,人要自覺嘛,怎麼總是想著別人告訴你怎麼做呢?你太沒覺悟了。」

  「……」

  厲封爵心累至極。

  他呼了口氣,說:「我去給孩子,道歉,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夏嵐歌等的就是這句話,說:「記得態度好一點,不要凶他,一定要給孩子春風化雨般的溫暖。」

  「……」

  厲封爵聞言,眼皮狠狠一跳。

  他邁開腿,一步一步朝著阮小寶走過去。

  夏嵐歌還在後面催促道:「你動作那麼慢幹什麼?屬蝸牛的嗎?」

  「……」

  厲封爵嘆氣,然後加快速度走到阮小寶身邊,跟孩子走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跟夏嵐歌的一上來就諂媚不同。

  厲封爵的視線凝在前方,他淡聲緩緩道:「小傢伙,差不多就行了,你媽咪已經很擔心你了。」

  「……」

  阮小寶聽後。

  跟剛才對阮小貝還有夏嵐歌的反應一樣。

  他動作慢半拍地回頭,不解地看向厲封爵,神色間帶著一絲無辜,問:「爹地,我是做錯什麼了嗎?你告訴我,我一定會好好改正。」

  「……」

  厲封爵聞言,眼皮狠狠一跳。

  這小子還演?

  他漆黑的雙眼微眯了一下,聲調沉了幾分,警告說:「阮小寶,不要再裝了,適可而止。」

  「……」

  阮小寶聽後,表情更加無辜了,甚至眼神間還帶著一絲恐懼,道:「爹地,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什麼適可而止?我做錯了哪裡?你告訴我,我會改的。」

  「……」

  厲封爵看著阮小寶那可憐兮兮小倒霉的模樣。

  一般人估計真要被這小子給騙過去了。

  不過。

  厲封爵太了解阮小寶這小滑頭了。

  他壓根不信這小子會突然轉性,現在之所以性情大變,唯一能夠解釋的,就是他現在是裝的!

  男人周身的氣壓變得強烈起來。

  他緊緊地盯著阮小寶,一字一頓,不開玩笑道:「阮小寶,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還是不停止的話,到時候後果自負。」

  「……」

  阮小寶從厲封爵的神情中看出了認真。

  男人的威壓不是開玩笑的。

  周圍的人都立刻感受到一股不言而喻的壓迫感。

  阮小寶盯著厲封爵看了幾秒。

  接著。

  他漂亮的黑色眼眸中浮現出一抹水光,他停了下來,身子往後退縮一步,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爹地,你到底在說什麼呀?我只是想通了,想到一個好孩子,這也不對嗎?」

  「……」

  厲封爵眼皮一跳。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些什麼,站在後面偷聽的夏嵐歌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立刻衝過來,橫在阮小寶前面,瞪向厲封爵,道:「你這人怎麼回事呀?我是讓你過來道歉的,你竟然還把小寶給惹哭了?!你太過分了!」

  這次。

  阮小貝也不站在厲封爵那邊了。

  她也站出來,對厲封爵發出指責,說:「爹地,小寶已經夠可憐了,你不要再嚇他了!」

  「……」

  厲封爵百口莫辯。

  一時間。

  俊臉直接成了菜青色。

  而夏嵐歌跟阮小貝才不管他臉色變成什麼顏色了,她們教訓完厲封爵後,便快速轉身看向阮小寶,關心道:「小寶,你沒事吧?別怕,媽咪不會讓爹地欺負你的。」

  「沒錯沒錯。」

  阮小貝也附和說:「小寶別怕,我保護你!」

  阮小寶眼角帶著淚光,看了夏嵐歌跟阮小貝一眼,道:「謝謝媽咪,謝謝小貝。」

  「乖孩子。」

  夏嵐歌心疼壞了。

  她拉住阮小寶的手,說:「小寶,你餓壞了吧,我們去吃東西,不帶你爹地。」

  阮小貝拉住阮小寶的另一隻手,說:「小寶,我看前面有一家海鮮燴麵,我們去嘗嘗吧,不帶爹地。」

  「嗯。」

  阮小寶應道。

  然後跟兩人一起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後。

  孩子腦袋微微側著,目光斜視了一下,嘴角更是往上不動聲色地揚起一抹弧度。

  像是看著某處。

  又像是哪裡都沒看。

  「……」

  被遺忘在身後的厲封爵整個臉都黑了。

  他很清楚。

  阮小寶剛才是在看他。

  裝作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樣在嵐歌還有小貝面前博同情。

  這小混蛋是戲精本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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