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回不到過去了


  此話一出。

  空氣仿佛瞬間就陷入了沉寂一般。

  偌大的空間被消音了似的,陸母整個都傻眼了。

  她愣愣地看著陸辰瀾,對他說的話消化了十來秒才緩了過來。

  隨後又難以置信地出聲說道:「怎,怎麼可能?陷害陸家的分明就是厲家,能這麼短時間辦到這些事的只有厲家!怎麼可能不是他們幹的?」

  「不管你信不信,真相就是如此。」

  陸辰瀾表情凝重,冷沉道:「我知道這件事你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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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之前調查的那些跟厲封爵有關的公司,雖然也在收購陸家的股票,但是暗地裡又低價出售給了陸家,正是因為如此,才能讓陸氏緩口氣,得以喘息。」

  「……」

  「所以,厲封爵不是在害我們,而是在幫我們。」

  「……」

  陸母就像是三觀受到了衝擊似的。

  她身形整個晃了晃。

  隨後。

  身子不穩,直接摔倒在椅子上,又愣愣地看了陸辰瀾身後的夏嵐歌一眼,張了張嘴,道:「怎麼可能?不,不可能的,因為厲封爵剛才明明知道是誰在害我們……」

  「……」

  「既然知道,那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

  「冤有頭債有主,讓我們親自去解決不是更好?」

  「……」

  「障眼法,這一定是障眼法!」

  陸母不相信厲封爵會那麼好心幫助他們,因為按照厲封爵之前的做派,他不落井下石趁機收購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幫著挽回陸氏?

  「阿爵的確不喜歡陸家。」

  這時。

  夏嵐歌也出聲,她緊緊盯著受到了衝擊的陸母,冷聲道:「但因為我跟陸家的交情,他不可能再對陸家動手,他不是在幫你們,只是不希望我難過罷了。」

  「……」

  陸母聞言,臉色有些慘白地看向夏嵐歌,張了張嘴,開口道:「所以,你們真的在幫陸家?」

  「反正我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但你兒子已經將真相調查出來了,難道你連自己兒子的話都不相信嗎?如果不信的話,我也沒辦法。」

  因為剛才的事,夏嵐歌已經沒辦法再對陸母生出什麼好感。

  哪怕她現在看起來很可憐。

  這也只能讓夏嵐歌想到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這句話。

  「……」

  看到夏嵐歌冷漠的模樣。

  陸母眸光閃動。

  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嘴硬道:「但不管怎樣,這件事肯定是因你而起,否則為什麼厲封爵對那個人的身份遮遮掩掩?還不是估計你的心情?」

  「……」

  夏嵐歌聞言,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確實。

  阿爵剛才的話也讓人很在意。

  他明明知道對陸家下手的人是誰,卻選擇了不說,因為害怕她受到傷害。

  這說明什麼?

  說明真正想要加害陸家的人,極有可能也是她認識的人。

  害怕她跟那個人起爭端,所以才選擇了保留。

  可還有什麼家族能夠這麼迅速地對陸家動手?

  而且現在還有阿爵坐正,都沒能立刻將陸家的形勢扭轉過來,可見對方有著相當大的能量。

  會是誰呢?

  她認識的。

  又有這個能力的人。

  咔擦!

  一瞬間。

  腦海中電光石火一般,一個高挺剛毅的男人身影在腦海中閃過。

  緊接著。

  夏嵐歌的腦子整個都快宕機了。

  不,不會吧?

  不可能是她想像的那樣。

  她認識的,又能快速對陸家動手的人,在夏嵐歌的印象中只有一個,那就是皇權帝!

  如果是皇權帝的話,一切就能解釋通了。

  因為阿爵擔心她跟皇權帝吵起來,所以才隱瞞了這件事。

  不過。

  即便一切推測都合理,夏嵐歌心中還是帶著一絲疑慮。

  據她所知。

  皇權家跟陸家應該沒什麼交集吧?

  既然沒有。

  又為什麼會突然對陸家發起猛攻呢?

  就在夏嵐歌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陸母一眼看出了她的猶豫,隨後冷笑一聲,說:「呵……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意識到一切還是因為你而起?」

  「……」

  夏嵐歌聞言,愣愣地看了陸母一眼。

  人看起來好像也沒剛才那般有底氣了。

  而陸辰瀾卻擋住陸母看夏嵐歌的視線,他蹙眉道:「柳女士,不管是不是因為嵐歌而起,她在這件事中是無辜的,甚至還一直想要幫我們,你不覺得自己的態度很有問題嗎?」

  為什麼要對一個心存善意的人咄咄逼人?

  陸母聽到陸辰瀾的質問,臉色頓時一沉,咬牙說:「我就是以前對她的態度太好了!結果好心沒好報,讓陸家,讓你遭遇了這些事!」

  一開始她就該跟其他貴族一樣,將夏嵐歌掃地出門。

  這樣一來。

  陸家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母親!!」

  陸辰瀾厲聲道。

  一般陸辰瀾都是稱呼陸母為「柳女士」,只有在極度憤怒或者是認真的情況下,才會稱呼陸母為「母親」。

  果然。

  聽陸辰瀾這麼稱呼自己後,陸母又震住了。

  她錯愕地看向陸辰瀾,只見對方上前一步,沉著臉,說:「人的感情是相互的,你當初對她好,除了因為我,難道不也是因為你喜歡嵐歌的性子?」

  「……」

  「別忘了,她還是你的救命恩人!」

  陸辰瀾厲聲提醒道。

  陸母有心臟病,當初曾有兩次在街上病發,是夏嵐歌及時救治送她去了醫院,要不然陸母能不能活到現在還是個問題。

  正是因為夏嵐歌身上那些美好的品質還有善良,所以陸母才會對她和顏悅色。

  而這些優點。

  此刻都因為憤怒被陸母遮掩住了。

  「……」

  陸母似乎被陸辰瀾的話給吼住了,她又愣了好一會兒,隨後緩緩地抬眼,視線落在夏嵐歌身上,眼神極度複雜地在她身上凝視起來。

  說實話。

  夏嵐歌的性子很討人喜歡。

  雖然是因為辰瀾喜歡,所以她才對她真心相待,但是在相處的過程中,陸母也是發自真心的喜歡這個孩子。

  可惜。

  事宜願為。

  這期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讓陸母沒辦法再單純地看待夏嵐歌。

  彼此的關係也因為各種利益糾葛漸行漸遠。

  陸母曾經從未後悔過自己的行為。

  可因為夏嵐歌。

  她發現自己也有些變得不像自己了。

  看著陸母不同顫動的雙瞳,陸辰瀾知道自己的母親內心開始鬆動了。

  他閉了閉眼,也鬆了口氣似的。

  輕嘆一聲後。

  陸辰瀾對陸母道:「母親,請退下吧,這裡的事情全部交給我來處理就好,我也是個成年人,總不能一遇到什麼,就讓自己的母親出場吧?」

  「……」

  陸母抬眼。

  她看到陸辰瀾無奈又苦澀的眼神中,內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戳了一下。

  刺疼得厲害。

  一下子。

  陸母的神情有些慌了,她忙對陸辰瀾說道:「辰瀾,我並不是一定要干涉你的行動,只是,只是……」

  說到這兒。

  她不自禁地又往夏嵐歌身上看了一眼。

  如果這些事不牽扯上夏嵐歌的話,陸母也不會親自動手。

  因為她很信任自己的兒子。

  陸辰瀾以前也從未讓她操心過什麼,他很有主見,知道該怎麼做。

  可跟夏嵐歌沾上了就不行。

  因為這個不確定因素會極大的干涉陸辰瀾的思想,讓他做出跟理智截然不同的選擇,這次也是因為怕陸辰瀾因為夏嵐歌的事情又心軟,所以她才拿定主意,扮演這個惡人角色。

  只要她的臭小子能好好的。

  她變成什麼樣,已經無所謂了。

  「……」

  陸辰瀾看到陸母落在夏嵐歌身上的糾結身上,他輕輕地笑了一聲,道:「既然你還是信任我的,那就別再插手了,回去安心歇著吧。」

  「……」

  陸母聞言,視線又深深地看了陸辰瀾一眼。

  似乎還有些糾結。

  她不是不信任陸辰瀾,只是不信任夏嵐歌罷了。

  畢竟。

  直到現在,臭小子還深愛著她。

  哪怕夏嵐歌是讓臭小子去死,他說不定也會如她所願。

  「柳女士,你對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陸辰瀾看著陸母猶豫不決的樣子,不禁笑了一聲,扯唇道:「現在關乎陸氏存亡,我就算再不理智,也會替陸氏著想的……」

  聽陸辰瀾這麼說,陸母眸光斂了斂。

  她斂著眸,幽幽地說道:「那你之前還為了替嵐歌報仇,一個勁兒地跟狄家過不去?」

  若不是因為跟狄家相鬥,狄家反撲太厲害,陸家也不至於這麼輕易就被人擊潰,說遇到夏嵐歌的事情會理智妥善處理,這是一點信服力都沒有。

  「……」

  聽陸母這麼說,陸辰瀾一陣無奈。

  他朝夏嵐歌看了眼,只見夏嵐歌緊抿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眼神中帶著許多不確定的情緒,像是歉意,像是糾結,像是難過。

  真是個善良過頭的女人。

  陸辰瀾心裡想著。

  他從夏嵐歌安撫地笑了笑,隨後又朝陸母走上前兩步,一下子將陸母攬入懷中。

  「!!!」

  因為這一個舉措,陸母驚得不行。

  她詫異地抬頭看向將自己抱住的陸辰瀾,驚愕道:「辰瀾,你……」

  只見陸辰瀾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一抹沉斂穩重的笑意,他聲音溫和,歉意道:「柳女士,我向你保證,這次我一定以陸家為重,之前我做過太多混帳事,讓你擔心了,抱歉。」

  「……」

  聽到陸辰瀾的道歉。

  陸母心中盪起層層漣漪,對於陸辰瀾,陸母實際上相當沒有底線。

  此刻面對陸辰瀾的柔情攻勢,更是沒半點抵抗力。

  身上所有的戾氣仿佛都消散了一般,陸母的身子開始乏力,不斷往下掉,陸辰瀾眼疾手快,趕緊將陸母給扶住,道:「小心點……」

  「……」

  陸母的手搭在陸辰瀾的手臂上,她低著頭,聲音中透著萬般的無奈,道:「你真是……臭小子,你真是讓我操不完的心啊……」

  「……」

  聽到陸母疲倦又釋懷了一般的話語,陸辰瀾雙眼微微睜大幾分。

  接著。

  他又斂下眸,淡笑道:「抱歉,柳女士,讓你擔心了。」

  「……」

  陸母最終還是被陸辰瀾給說服了。

  她徹底放棄了抵抗。

  陸辰瀾讓人攙扶著陸母,又轉身看向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夏嵐歌,歉意道:「抱歉,嵐歌,這次讓你受驚嚇了吧?」

  「……」

  夏嵐歌直直地看了陸辰瀾一眼,也沒有再說什麼客套話,道:「我這次確實被嚇得不輕。」

  畢竟差一點點,她的生命就受威脅了。

  就算過了這麼久。

  想起剛才的事,她還心有餘悸。

  「抱歉。」

  陸辰瀾再次道歉,他朝陸母的方向看了眼,又回頭看向夏嵐歌,無奈說道:「柳女士這陣子為我的事操心太多,精神壓力太大,所以才做了這麼偏激的事情。」

  「看得出來。」

  跟之前相比,這次見到陸母,精神面貌比之前還要差。

  這也難怪。

  畢竟陸氏最近遭了太多倒霉事兒。

  「其實柳女士剛才的行為已經夠得上判刑了,但我還是想厚著臉皮請求你原諒她一次。」

  陸辰瀾認真誠懇地求情道。

  「……」

  夏嵐歌看了陸辰瀾一眼,又看向情緒才剛剛趨於平靜的陸母,沒有立刻給出答覆。

  陸辰瀾見狀,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強人所難。

  畢竟剛才危及到性命的不是他,而是嵐歌。

  他苦澀地笑了笑,道:「是我說錯了,既然做錯了事,自然要付出代價,怎麼能腆著臉讓你徹底原諒?你看這樣行嗎?等這次陸氏危機解除以後,我回去認罪,算是給你賠不是了。」

  「……」

  「柳女士畢竟年紀大了,牢里的日子她適應不了的。」

  陸母聽陸辰瀾這麼提議,頓時驚了一跳。

  她趕緊出聲,對夏嵐歌道:「不!嵐歌,冤有頭債有主,是我對你起了殺心,臭小子對你從來沒有過半點壞心思,你要報仇就找我吧。」

  「柳女士,不是讓你好好歇著嗎?」

  陸辰瀾回頭看了陸母一眼。

  陸母瞪向他,咬牙道:「這種事我能歇著嗎?你是要急死我嗎?」

  剛才她的行為,可以被判教唆殺人未遂,坐牢是免不了的。

  如果臭小子給她頂替。

  在牢里待上幾年。

  幾年足以讓一切都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再次看向夏嵐歌,說:「嵐歌,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你肯定不會對無辜的人下手,對不對?是我做了錯事,你要找就找我,別為難臭小子!」

  「……」

  夏嵐歌看到這對母子爭執不休,全部都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可因為剛才的分析。

  夏嵐歌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無辜。

  她不禁苦笑,說:「你們說,我該怎麼做?不管是柳阿姨還是辰瀾,都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雖然後面我們有過間隙跟摩擦,難道我就能將曾經對我有恩的人送進監獄嗎?」

  當初跟厲封爵鬧翻,搬到外面時,因為還沒跟小麟子相認,那小子瘋起來也是沒章法的主兒,若不是陸家收留了她跟孩子,夏嵐歌保不定現在會怎麼樣。

  不管是在生活上或者是工作上。

  陸家都幫了她太多。

  她夏嵐歌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只要是真心幫助過她的人,她都願意百倍千倍的饋贈對方。

  雖然現在陸母走上了歧途,好在沒有釀成什麼大錯。

  她不想太過為難曾今給過她恩惠的人。

  想來想去。

  夏嵐歌還是決定將這件事私了。

  就當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對陸母說道:「柳阿姨,辰瀾,你們誰也不用負責,我不打算追究今天的事。」

  「嵐歌……」

  陸母深深地看著夏嵐歌,眸光劇烈顫動著。

  陸辰瀾其實早就預料到夏嵐歌會這麼做,因為按照她的性格,她的確是會這麼做的人。

  只不過。

  別人對他們善良。

  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厚著臉皮全盤接受。

  陸辰瀾凝視著她,深深道:「讓你遇到這種危險,陸家有義不容辭的責任,你不打算將這件事公開,我很感激你,不過,做了這種事,陸家什麼代價都不付,那也不可能。」

  「……」

  夏嵐歌看了陸辰瀾一眼,不解道:「那你想怎麼樣?」

  陸辰瀾似乎已經有了什麼決定,他對夏嵐歌笑了笑,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將陸氏20%的股份轉贈給你,如何?」

  「!!」

  夏嵐歌一聽,驚了一跳。

  她有些傻眼,訕笑道:「好端端的,怎麼給我陸家的股份?」

  「因為別的你都不缺。」

  陸辰瀾說。

  他表情看上去也是無奈,說:「厲封爵應該也不會剋扣你的吃住,送別的顯不出我們想要道歉的誠意,20%的股份,就現在的市值而言,也有將近200個億,今後說不定還有升職空間,這份禮物,應該夠了吧?」

  「……」

  豈止是夠了?

  簡直連心臟病都快被嚇出來了好不好?

  20%的股份。

  200個億。

  開什麼玩笑?

  這些人知不知道200億是什麼概念?

  隨隨便便將這麼多股份轉贈給他們,如果她幹壞事的話,說不定陸氏就此覆滅都有可能。

  「不!我不要!」

  夏嵐歌搖頭,堅定地說:「你們想要道歉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但是這份歉禮太貴重,我接受不了,你換點別的吧。」

  「但是別的我想不出來了。」

  陸辰瀾無辜道。

  「那就慢慢想!」

  夏嵐歌咬牙。

  剛覺得陸辰瀾變得靠譜了,結果立馬就給她做出這麼離譜的事情來。

  怎麼會想到給她20%的股份?

  瘋了!

  誰料。

  陸辰瀾的神情卻十分認真,他深深地看向夏嵐歌,道:「嵐歌,我並不是隨口一說,20%的股份對陸氏來說意味著什麼,我比誰都要清楚。」

  「……」

  夏嵐歌一聽,又看向陸辰瀾,咬唇道:「你既然知道,那為什麼還……」

  「正因為是你,我才會提出交出20%的股份。」

  「……」

  夏嵐歌雙手緊緊地捏了下拳。

  她顧忌地看著陸辰瀾,忍不住出聲道:「你就不怕我拿20%的股份做什麼壞事嗎?」

  陸辰瀾笑,反問道:「你會嗎?」

  「唔……」

  夏嵐歌噤聲。

  當然不會!

  因為她也非常清楚20%股份的重要性,所以她要是拿了,就必須要謹慎再謹慎,而且還必須要擔心這20%的股份對陸家的影響。

  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天大的餡餅。

  可對夏嵐歌來說,只是個燙手的山芋罷了。

  她才不要。

  「收下吧。」

  陸辰瀾說:「這次柳女士危及了你的性命,陸家必須付出代價,20%的股份雖然不至於立刻要了陸氏的命,但也相當於將陸氏拿捏在手上,相當於一換一,對你的補償。」

  「……」

  夏嵐歌聞言,又睨了陸辰瀾一眼。

  看著陸辰瀾認真的神色,她知道對方是下定決心要這麼做了。

  不過。

  因為20%的股份意義過於重大,她沒辦法輕言接受。

  想了想。

  夏嵐歌只能使出緩兵之計,道:「這件事我需要考慮一下,在我做決定之前,你先別亂來。」

  「行。」

  陸辰瀾接受了夏嵐歌的提議,笑了笑,說:「我給你考慮的時間。」

  「嗯……」

  兩人談妥以後。

  陸辰瀾回頭又對陸母沉穩說道:「柳女士,這裡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你先回去休息,這陣子你辛苦了。」

  「臭小子……」

  陸母歉意地看向陸辰瀾,道:「抱歉,我這次給你添麻煩了。」

  「呵呵。」

  陸辰瀾忍不住笑了兩聲,道:「咱們母子兩還有什麼好說的?我以前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現在你給我添一次麻煩,怎麼就這幅模樣了?」

  「……」

  「別想太多,我會妥善處理。」

  「嗯……」

  陸母淡淡地應了一聲。

  接著。

  她的視線又落在夏嵐歌身上,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其中有糾結,也有慚愧,停滯了半晌,她才再次出聲,緩緩道:「嵐歌,剛才的事我很抱歉。」

  「……」

  聽到陸母給自己道歉,夏嵐歌不禁笑了笑,說:「道歉的話就不必提了,只希望這種事今後再也別發生了。」

  「呵……」

  陸母不禁笑了聲。

  她閉了閉眼,隨後又斂下眼帘,淡聲說道:「若是放在從前,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做到這麼偏激的事情,我感覺自己像個瘋子似的。」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雖然夏嵐歌選擇了原諒。

  但是有些事是不可能徹底從心中消失的。

  今日的事。

  會轉變成夏嵐歌心中永遠無法修復的疤痕,她今後跟陸母的關係,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呵呵,說得也是。」

  陸母又笑了聲。

  隨後。

  她的目光又在夏嵐歌身上轉悠了兩圈,眼中帶著一抹深邃之色,道:「雖然辰瀾說厲家是無辜的,但這次陸家遭到打壓,必然跟你存在某種聯繫。」

  「柳女士……」

  陸辰瀾微微色變。

  他沒想到陸母竟然還舊事重提,糾纏不休了。

  陸母眼神安撫了陸辰瀾一下,臉上又重新帶上笑,說:「呵呵,我已經打消再做什麼的念頭了,我相信臭小子能做好,只不過嵐歌,有些事,作為過來人,必須要提點你。」

  「……」

  夏嵐歌沉默不語。

  陸母繼續說:「你這孩子太善良,也太相信身邊的人,當然,我並不是說這樣不好,你用真心換真心,你是個好孩子,可你身邊的人,可不一定都能像你如此,拿真心交換。」

  「……」

  「人性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

  「哪怕某人現在與你為善,但如果因為某些利益或著更複雜的關係,也有可能對你刀刃相向。」

  「……」

  「你一定要注意身邊的人,因為往往傷你最深的人,就是他們,懂嗎?」

  「……」

  聽到陸母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夏嵐歌心中忍不住盪起了層層漣漪。

  傷害她最深的,往往是身邊的人嗎?

  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面對敵人。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下手,不帶半點同情。

  可如果是身邊的人,她就會忍不住顧念舊情,一旦動了惻隱,整件事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我的話,你要記住了。」

  陸母說完後,便帶著她自己的人離開了。

  偌大茶室。

  只剩下夏嵐歌還有陸辰瀾跟他的幾個隨從。

  陸母的話夏嵐歌消化了好一陣,她才緩過神來,等她回神時,就發現陸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只剩下陸辰瀾站在她的身邊,深深地看著她。

  「!!」

  被陸辰瀾這麼盯著,夏嵐歌還有些無所適從。

  她不自禁地目光閃躲了下,訕訕一笑,說:「那個……既然沒事了,那我也……」

  不等夏嵐歌把話說完。

  陸辰瀾就將她的話打斷,道:「咱們再坐一會兒吧。」

  「欸?」

  夏嵐歌一愣。

  她抬眼看向陸辰瀾,眨眼不解道:「是還有什麼事嗎?」

  陸辰瀾笑著看了夏嵐歌一眼,聳肩道:「事實上,厲總正在往這邊趕過來,反正也快到了,乾脆咱們就在這兒等著他好了。」

  「阿爵來了?」

  夏嵐歌一聽,猛地一怔。

  但很快,她又淡定下來。

  因為剛才跟陸母的對話一定激怒了厲封爵,他趕過來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也好。

  現在阿爵肯定怒氣值爆表了。

  跟陸辰瀾一起等著他過來,要是有什麼事,也好當著面解決。

  這麼一想。

  夏嵐歌便決定繼續留下來。

  她輕呼了口氣,道:「要是待會兒阿爵有什麼過激的行為,我會幫忙勸他的,你放心吧。」

  「這點我倒是不怎麼擔心……」

  陸辰瀾又恢復了往日閒適的姿態。

  他的視線停留在夏嵐歌身上,用一種很輕鬆自然的語調,笑著道:「趁著現在還有些時間,咱們也可以好好敘敘舊,對不對?」

  「……」

  敘舊?

  真是個頗為陌生的詞。

  夏嵐歌看了陸辰瀾一眼,看到對方笑得那麼和善的樣子,視線直勾勾盯著自己,再加上沒了剛才拔劍張弩的緊張感,她莫名地感覺還有些尷尬。

  她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訕笑道:「敘舊啊……聊什麼呢?」

  「隨便聊聊吧。」

  陸辰瀾看著她,笑道:「怎麼?還緊張了?」

  「沒……」

  夏嵐歌言不由衷地應了一聲,隨後視線在陸辰瀾身上瞥了一眼,標準式的問話道:「你最近過得還好吧?」

  話一出口。

  夏嵐歌就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掉。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最近陸辰瀾能過得好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簡直倒霉透頂了。

  陸辰瀾也是豁達,聽夏嵐歌這麼說,笑了一聲,然後就自嘲道:「不太好,煩心的事太多了,理都理不順,事實上,在來見你之前,我已經在公司呆了幾天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也不會讓陸母有機會亂來。

  因為實在太忙。

  根本顧及不上陸母那邊的事。

  「這樣啊……」

  夏嵐歌斂眸。

  她抿了下唇,安撫性地說道:「我相信一切會好起來的,你在工作上從來沒出過什麼紕漏,這次一定能順利度過難關。」

  「你這麼認為嗎?」

  陸辰瀾淺笑道。

  「嗯。」

  夏嵐歌點頭。

  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眸子,陸辰瀾的眼神中泛著一抹柔和之色,半是調侃地說道:「那我可要努力了,畢竟還要給你20%的股份,不能讓你一接手,就成了賠錢貨。」

  「……」

  夏嵐歌一聽,驚了一跳。

  她趕緊道:「不是說好了先讓我考慮嗎?」

  怎麼現在就成既定的事了?

  陸辰瀾見她反應這麼激烈,趕緊又改口笑了笑,說:「好吧,是我說錯了,不過轉贈股份的事,還是希望你認真考慮,而不是敷衍我用的緩兵之計。」

  「……」

  夏嵐歌聽得莫名有些心虛。

  她其實就是在用緩兵計。

  因為她壓根就不想要那個股份。

  想了下。

  夏嵐歌又轉移話題,說:「既然你們都查出整件事跟阿爵有關係,那能不能再深入調查一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操縱一切?」

  「……」

  此話一出。

  陸辰瀾便陷入了一陣沉默中。

  他溫和如玉的面容中帶上了一抹沉斂之氣,隨後視線一轉,又在夏嵐歌身上轉悠了一圈,說道:「另一方勢力隱藏得很好,我暫時還查不出什麼。」

  「是嗎?」

  夏嵐歌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不過……」

  陸辰瀾話鋒一轉,又說:「剛才我聽柳女士說,厲封爵知道對陸家下手的人是誰,但是出於某種考量,不打算告訴你,對吧?」

  「……」

  夏嵐歌聽完一滯。

  她的手下意識地捏了下膝蓋上的裙子,抿唇承認道:「是……阿爵是這樣說過……」

  「那你有什麼頭緒沒有?」

  陸辰瀾又問。

  「我?」

  夏嵐歌愣愣地看向陸辰瀾。

  只見對方視線緊鎖在自己身上,眼中甚至還帶著一抹要將人看穿的深邃之意,他淺笑地說:「其實真的要鎖定目標的話,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

  「既然厲總不願意告訴你那人的身份,可見,你很有可能是認識那個人的。」

  「……」

  「而能在這麼短時間裡,對陸氏下手,甚至連厲家出手幫忙都不能扭轉乾坤,可見對方的勢力很強,甚至有可能比厲家還要強。」

  「……」

  「這樣的對象,在這個世界可不多見了。」

  「……」

  「你,其實已經隱約猜到是誰了,對嗎?」

  陸辰瀾眼神凌厲地看著夏嵐歌。

  「咯噔!」

  夏嵐歌被陸辰瀾緊盯著,心臟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她指尖下意識地嵌入掌心中,面對陸辰瀾緊逼的眼神,心跳微微加快幾分,隨後又垂下眼帘,抿唇道:「我……其實我……的確有一個假象對象。」

  「哦?」

  陸辰瀾露出一抹瞭然的神色,他笑道:「果然如此,是誰呢?」

  「……」

  夏嵐歌又糾結了下。

  她眉間輕蹙著,悶悶出聲,道:「我雖然有猜想的對象,不過,我並不知道對方對你們出手的動機,所以不確定到底是不是他?」

  「到底是不是,只有說出來,咱們一起分析才行。」

  陸辰瀾說。

  「……」

  夏嵐歌睨了陸辰瀾一眼,鬱悶道:「你就是想要套我的話吧?」

  被夏嵐歌識破,陸辰瀾也不覺得尷尬,他攤了下手,無奈笑道:「對方對陸家下手這麼狠,完全是要將我們置之死地,就算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吧,結果對方還一直藏在暗處,那我當然想要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

  「嵐歌,既然你知道是誰,那就說出來吧。」

  「……」

  夏嵐歌當然明白。

  陸辰瀾不明不白地就遭受這些打擊,心裡肯定很窩火。

  可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她不想隨便指控誰。

  所以。

  夏嵐歌選擇拒絕,她垂下眼帘,悶悶地回答說:「這件事,我要找阿爵當面確定,如果真是那個人,我再告訴你,現在,我不想說。」

  「……」

  陸辰瀾也知道夏嵐歌是個倔脾氣。

  既然她這麼說了。

  他也不打算繼續強求她。

  「行吧。」

  陸辰瀾聳肩,說:「你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追問下去,反倒不識趣了,不過如果你要是確定是誰,請一定要告訴我。」

  「好。」

  夏嵐歌感激地看了陸辰瀾一眼。

  她知道現在陸辰瀾的壓力比誰都要大,但是他還是體諒了她的心情,決定繼續忍耐下去。

  「謝謝你,辰瀾。」

  夏嵐歌感謝道。

  陸辰瀾聞言,不禁側目看了夏嵐歌一眼,他嘴角扯開一抹笑,無奈道:「有什麼好謝的?你能放柳女士一馬,我才應該感謝你才對,以後別再說道謝的話了。」

  「一馬歸一馬,該道謝的,我還是要道謝。」

  夏嵐歌固執地說。

  陸辰瀾拗不過夏嵐歌,隨後攤手道:「隨便吧,你開心就好。」

  「嗯。」

  夏嵐歌應了聲。

  接著。

  氣氛漸漸沉寂下來。

  兩人沒了什麼話題,都各自安靜下來。

  如果是以前的話,他們本該是無話不談的,因為夏嵐歌跟陸辰瀾很投緣,什麼話題都能聊到一起。

  可現在。

  因為經歷了太多的事,各自的心態也發生了改變。

  想要再回到曾經無話不談的時光,竟然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各自都不說話。

  夏嵐歌也趁著等厲封爵的時間,悄悄打量起陸辰瀾起來。

  跟之前相比。

  這人消瘦了不少,整個面部的輪廓也變得更加深邃,少了份柔和,多了份凌厲。

  不過。

  對她的時候,態度還是跟以前差不多。

  本質來說。

  陸辰瀾是個溫柔的人,至少對她是如此。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夏嵐歌也弄不明白。

  明明大家都只是想要竭盡所能地為彼此好,不管是陸辰瀾還是陸母,或者是阿爵他們,其實都沒有錯,他們的出發點都是善意的。

  可是。

  偏偏在途中卻出現了偏差,最後甚至跟初衷變得截然相反了。

  善意變成了惡意,甚至還成了為惡的刀刃。

  陰差陽錯。

  除了這個詞,夏嵐歌想不到別的詞來形容。

  大家都是好人,可是因為各種陰謀詭計的摻和,因為各種誤會,讓本來志同道合的人徹底分崩離析。

  真是世事難料。

  讓人不禁一陣唏噓。

  就在夏嵐歌心中感慨萬分的時候,一名下屬急匆匆地趕了上來。

  「陸總!!」

  見對方的神色。

  陸辰瀾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似的,他淺笑了一聲,起身問道:「是厲總來了嗎?」

  「對!」

  下屬應道,然後神色頗有些慌亂,道:「對方看起來很生氣。」

  「……」

  陸辰瀾聞言,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淡聲道:「這也是能預料到的,也罷,趕緊請人上來……」

  哪知。

  陸辰瀾的話音還沒落下。

  就聽到樓梯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騷動。

  眾人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陸辰瀾留在樓梯口的人幾乎瞬間被厲封爵帶來的人壓制住。

  緊接著。

  就看到一個高挺的男人穿著一襲黑色的大衣,俊美的臉龐此刻滿臉陰鷙,筆直地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不是厲封爵又是誰?

  「阿爵!!」

  看到厲封爵這幅氣場,夏嵐歌就知道情況不妙。

  完了。

  阿爵真生氣了!

  就在她準備上前先將人安撫下來時,哪知陸辰瀾竟然比她更快一步走過去,只見陸辰瀾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對朝他走來的厲封爵打招呼道:「厲總,好久不……」

  「砰!」地一聲。

  陸辰瀾話都還沒說完,就被厲封爵一拳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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