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難以隱藏的殺意


  一晚上,趙君樂都支著耳朵,眼睛在黑夜裡閃亮亮的,聽了半宿外面遙遠的慘叫聲,躺在床上興奮地握緊身上硬邦邦的棉被。

  她試圖從慘叫里分辨出,趙四笱被咬了哪裡,是否咬到了要害,有沒有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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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待敵人,要像暴風雪一樣殘酷,必要時刻,要一招斃命。

  趙君樂舔了舔牙齒,她感覺自己的牙齒痒痒的,很想出去加入狼群,一起撕咬敵人。

  她興奮地發抖,把睡在旁邊的趙小妹都抖醒了。

  趙小妹伸出手握住趙君樂顫抖的手腕,關心地問:「二姐,你是不是冷啊?」

  被子裡的棉花芯子又硬又沉,已經失去保暖的功能,最近又是倒春寒的時候,二姐肯定是冷得受不了,才渾身抖成骰子一樣。

  好可憐啊。

  趙小妹感受著被子外的冷空氣,鼓足勇氣,掀開自己的被子,鑽進趙君樂的被窩裡,小小暖暖的身體緊緊抱住自己的二姐。

  「二姐,你抱著我吧,我身子暖和,抱著睡就不冷了。」

  軟軟的小身子窩在懷裡果然跟個小暖爐一樣舒服,趙君樂摸到小妹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知道小孩鑽進來的時候,還是凍著了。

  這季節很容易感冒,家裡窮得都要揭不開鍋了,肯定也沒錢買藥。

  趙君樂抱著暖乎乎的小妹,困意突然來襲,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她得上山一趟,不管是草藥,還是獵物,都得搞一些回來,她看這個家,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一聲聲哭喊聲吵醒的,趙君樂煩躁地睜開眼,看到趙小妹趴在炕邊,支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她,發現她醒來,興奮的說:「二姐,你快起來,外面有熱鬧看。」

  趙君樂聽出外面鬼哭狼嚎的動靜是趙二嬸的,這女人被咬掉了耳朵,居然還這麼中氣十足。

  她匆匆穿上衣服,頭髮都沒梳,就跟著趙小妹跑出來看熱鬧。

  家門外的大樹林裡圍了不少人,趙君樂擠進去的時候,正看到趙二嫂腦袋上纏著白布,抱著一具破爛身體鬼哭狼嚎,旁邊圍著六條狗子,一個老頭正在一臉心疼地一個個檢查狗子。

  趙君樂聞出那六條狗子正是她隔著鐵門,聯絡感情的那群,為首的一條五黑犬身寬體胖,高大威猛,吐出的舌頭烏黑烏黑的,一雙小眼睛猛地看過來,讓趙君樂這種見過大場面的前警犬都虎軀一震,心臟猛縮,不自覺地弓起後背,將趙小妹拉到身後護起來。

  大福歪著頭,努力分辨趙君樂身上的味道與昨日上供老鼠的是不是同一人,當看到趙君樂的戒備反應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一身殺氣,虎視眈眈地盯著人家看了老半天,這行為也太冒犯了,尤其對方身邊還帶著幼崽,簡直跟挑釁無疑。

  大福別開眼睛,頻繁地舔著嘴巴和鼻子,尾巴快速搖晃,向趙君樂展現自己的友好。

  母的帶崽都超凶的,它小時候就惹到過一隻帶崽的母雞,追它叨了二里地,差點沒嘎了它的小狗命。

  趙君樂舔了舔嘴唇,放鬆了背脊,明顯感覺到對面的五黑犬也鬆了一口氣。

  趙小妹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剛才一觸即發的危險。

  「趙二家的,快把四笱子放下,你再折騰下去,他非讓你這個當娘的折騰沒氣了。」

  村長帶著郎中急匆匆趕來,看到趙二嬸抓著趙四笱不撒手,氣得直跳腳。

  趙四笱渾身沒一塊好皮,右手臂被咬掉了,半張臉毀容,還有一個眼珠子被咬爆,恐怖的噹啷在眼眶外面。

  他被發現的時候只剩下一口氣,要不是昨日村長老娘心口不舒服,去請了鎮上的郎中在家守了一晚上,能及時趕來,否則他的小命非丟在這裡不可。

  趙二嬸都瘋魔了,哪裡能聽得進去村長的話,幾個村民過來拉她,她連踹帶咬地掙扎,口中罵罵咧咧:「你們滾開,滾開,不准動我兒子,誰都不准動我兒子。我的兒啊,我家老小啊,你咋被狼咬了,你咋能被狼咬了!媽呀,這是撕我的肉啊,我的老小~~」

  村長皺著眉,煩躁揮手:「趕緊把人拉開,把人拉走,別耽誤郎中救命。」

  趙二嬸現在都要瘋了,哪裡肯讓人拉開,混亂中,她看到人群里的趙君樂,瞬間發瘋一般推開眾人撲了過來,一把抓住趙君樂的肩膀,兩個手跟兩把大鉗子一樣死死掐進趙君樂雙臂的肩肉里,疼得趙君樂差點應激。

  「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你害我兒子,我要你給我兒子償命!」

  趙二嬸雙眼赤紅,半邊腦袋纏著的紗布都因為用力浸出血水來。

  趙四笱昨夜才說要幫她去報仇,一夜未歸,今日一早就倒在趙家不遠處的樹林裡。

  說什麼狼群襲擊,狗屁,她一個字都不會信,要是真有狼群進了村,它們為什麼不去趙老三家,為什麼改變路線去襲擊樹林裡的老小,明明後山進村的路一定會路過趙老三家啊。

  趙二嬸咬牙切齒,貼在趙君樂耳邊小聲說:「昨夜你們應該被燒死的,為什麼你們還活著,我兒子卻出了事,一定是你對不對,是你這個畜生下的手。你就不應該活著,六年前你就應該死了,就應該死在高熱里!你活著就是害人精,你就是個災星!是你害死了你爹!」

  趙君樂瞳孔猛縮,雙手用力握緊。

  她回來後,最心痛的就是,爹娘為了給她治病,奔波在山間意外慘死,兄嫂不願與她多說,可趙君樂心中始終有這道坎。

  如今被人當面說破,趙君樂再難控制自己。

  她應激了!

  大腦一片空白。

  嘴唇皺起,露出森白的牙齒。

  在趙二嬸想要抓她頭髮的時候,趙君樂先一步抓住她的兩隻胳膊,用力往上一跳,兩腿離地後,背後靠著不知道是誰的身體。

  借著這個支撐點,趙君樂雙腿併攏狠狠踹向趙二嬸的小腹,同時鬆開手,趙二嬸直接被踹飛出去,高高飛起重重落下,抱著肚子疼得喊都喊不出來。

  趙君樂追上去,在趙二嬸落地後,泰山壓頂一般砸在她的身上,雙手掐住她的脖子,張嘴就咬住她另一隻耳朵。

  「啊啊啊!!!」

  慘叫聲震驚全場,眾人驚恐地看著趙君樂,直到趙二嫂的慘叫越來越驚恐,才回過神來衝上去,七手八腳的把兩人分開。

  趙小妹站在人群後,激動地握緊兩個小拳頭,渾身發抖。

  太厲害了!

  太厲害了!

  她二姐一腳就把欺負他們的二嬸踹飛了,踹得老高老高,太牛逼了我的姐!

  郎中扶著自己的藥箱子,在趙二嬸這個瘋婆娘被其他人拉遠時,抓緊時間跑到趙四笱這個重傷病人身邊搶救起來。

  他看到趙四笱的傷情,心裡就咯噔一下,知道人哪怕救回來了,也肯定廢了,但只要有一口氣在,作為醫者,他也不能放棄病人。

  「啊啊啊!!」

  趙二嬸被眾人攙扶著,臉上被咬出好幾個血口子,小腹又一陣劇痛,她疼得滿頭是汗,抬手指著趙君樂:「你,你殺人……」

  她說話聲音氣短,半點沒有之前囂張跋扈的力氣。

  趙君樂被好幾個人架著,她齜著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在場的六條獵犬立刻焦躁起來,在原地來回渡步,頻頻看向趙君樂,不管老獵戶怎麼安慰,都沒有辦法安撫它們。

  村長想要訓斥趙君樂,可看到趙君樂齜牙低吼,一副獸性大發的瘋勁兒,愣是沒敢開口,生怕自己一開口,刺激了這丫頭,這丫頭掙脫人群衝過來啃自己兩口。

  「趙老三家裡是死絕了嗎?瘋子出來殺人都沒人管,她是要殺了我婆婆啊,沒天理啦,瘋子殺人啦。」

  一個體格健碩的半老余娘架著面色慘白的趙二嬸就鬼哭狼嚎,刺耳的聲音讓眾人紛紛皺眉。

  這女人看起來比趙二嬸還要老,竟然是趙二嬸的兒媳婦。

  趙二嬸平時不喜這大兒媳,當初要不是這胖婦對她大兒子霸王硬上弓,她家怎麼會娶這樣無才無德無貌的女人,可這時候靠在大兒媳寬闊的肩膀上,趙二嫂卻格外有安全感。

  「好啊,你居然敢打我娘!」

  壯婦撒開趙二嬸,指著趙君樂兇狠吼道。趙二嬸沒了攙扶直接掉地上,小腹劇痛,一股濕熱流出,染紅了兩條褲腿,疼得她慘叫連連。

  壯婦回頭看一眼,兇惡得張牙舞爪:「娘啊娘,你咋又倒了娘。傻妞,我娘好心給你介紹婆家,你發瘋咬掉她的耳朵,你忘恩負義我不怪你,今日你必須說道說道為何又要打我娘,打得她下體出血。」

  趙二嬸:「你…閉……閉嘴!」

  趙小妹勇敢地探出腦袋,吼回去:「明明,明明是大堂嫂你把二嬸嬸摔出血的。」

  反正,絕對不能是二姐打的。

  小姑娘年紀不大,鬼精鬼精的,這事兒可不能往二姐身上攬。

  趙二家的大媳婦和婆婆不合,遠近聞名,兩人天天在家裡掐,剛才眾人還以為這大媳婦轉了性子,直到護著婆婆了。

  哪兒成想,根本就是在火上澆油。

  她那一番話,圍觀的村民神色都變了,看著趙二嬸被血染濕的褲腿,都在看她的笑話。

  趙君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脯高低起伏,被抓住的兩隻手臂繃得死緊,激動地顫抖著。

  摁著她的人也不敢真用力,生怕弄傷了她,可也不敢放開她,只能叫人趕緊去趙老三家叫人,把人領回家去。

  趙小妹抱著趙君樂的大腿,不敢鬆手,更不敢離開,瞪大眼睛提起精神在人群中尋找,在心裡默念,二伯家的那幾個堂哥,可千萬別出現在這裡,要是他們來了,她一個人,根本護不住二姐啊。

  好在,比那些煞星先趕到的是趙家長嫂小喜,小喜在屋子裡縫補衣服,她不愛湊熱鬧,外面吵鬧的聲音離得遠也聽不清,便沒出去。

  哪兒成想有人來告訴她兩個妹妹出了事兒,這才火急火燎地趕來。

  看到趙君樂被人抓著雙手摁著,小喜瞬間炸毛,衝上去將人推開,把趙君樂護在懷裡。

  她很快發現趙君樂情緒不對,渾身出汗,肌肉緊繃,顯然是遭受刺激才有的反應。

  小喜看向鬼哭狼嚎的大堂嫂和臉色慘白的趙二嬸,就憑這兩人平日裡對他們家的做派,還有什麼好猜的。

  趙小妹更是抓住機會告狀,抱著小喜的腿哭:「大嫂,二嬸她們欺負我和姐姐,嗚嗚嗚,姐姐胳膊都被掐紫了。」

  小喜一聽,掀開趙君樂的手臂,果然看到五根青色指印深陷進肉里。

  一股怒火瞬間湧上腦門,小喜抄起地上的樹枝,狠狠往趙二嬸和大堂嫂身上抽。

  那樹枝分叉又多又雜,小喜亂七八糟地抽上去,兩人根本擋不住,樹枝穿過她們阻攔的手臂直接往臉上扎去,又疼又嚇人。

  大堂嫂倒是想反抗,可是小喜手裡的大樹枝子易守難攻,根本沒辦法近身,剛靠近幾步,樹枝就往眼睛上招呼,嚇得大堂嫂只敢後退,不敢冒進。

  小喜一邊抽一邊哭罵:「你們喪盡天良的渾蛋,欺負我們無父無母,霸占我們田地,現在還要逼死君樂嗎!我……我跟你們拼了!」

  村長氣得直跳腳,帶頭衝上去攔住發狂的小喜。

  小喜還大著肚子,攔著的人也不敢用力,反倒被不分敵我的小喜抽了好幾棍子,臉上全都落了血條子。

  村長頂著一臉的傷大喊:「小喜啊,你懷著孩子,你可千萬要注意孩子,別生氣啊。」

  最後,小喜抽累了,把抽爛的樹枝扔地上,回身抱住趙君樂嗷嗷哭,趙小妹一邊抱一條腿,也嗷嗷哭,趙君樂愣了半天,應激反應過來了,看著兩個親人哭的那個慘樣,對趙二嬸一家的恨意更重了。

  她閉上眼,沒有將殺意泄露半分。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自己心中的殺意。

  村長想訓斥她們,可看著仨姑娘哭得這般悽慘的模樣,再想到趙二嬸家乾的不是人事兒,到底沒忍心凶他們一句。

  他指著渾身是傷的趙二嬸和她大兒媳婦,對眾人說:「看著幹什麼,趕緊把她娘倆帶走,別在這兒添亂。」

  趙二嬸還不服,可是身體疼得都打卷了,更是滿臉是傷,小兒子生死不知,自己又被打了個半殘,悲從中來,她也哇的一聲哭出來。

  可惜她聲音粗獷,行為潑辣,哭聲不但不能引起眾人的憐憫,還聽得十分煩躁,拉扯她的動作也更粗暴了起來。

  郎中那邊已經做了急救,讓村長找人將趙四笱抬回去,趙君樂趁機看了一眼,哎呦,真他娘的慘。

  右胳膊直接被咬斷了,半張臉被啃爛,那空蕩蕩的左眼眶裡,是沒眼球了吧。

  活該,讓他不懷好心做惡事,這就是報應。

  可惜狼群沒把他咬死。

  千算萬算,沒算到村裡的犬頭救下了趙四笱,讓這個大壞蛋逃過一劫,下次再想遇見這麼好的機會,可就難了。

  大隊長告訴過她,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冷酷無情。

  敵人沒有被消滅,戰鬥還需要繼續!

  趙君樂冰冷的視線盯著趙四笱被抬走的方向,恨不得將其咬碎骨頭,碎屍萬段。

  趙二嬸見小兒子被抬走,也顧不上趙君樂了,指使著壯婦趕緊來扶她追上去。

  壯婦直接扛起趙二嬸,不顧她扯到傷口的痛嚎,狂奔在人群之後追了上去。

  村長痛苦的閉上眼,狠狠唉了一聲。

  回頭看趙君樂,更是痛苦的捂住臉。

  他咋這麼倒霉,村子裡有這倆禍害。

  小喜哭夠了,擦了把眼淚,先跟村長告了罪:「叔,是我衝動了,給您添麻煩了,可我只是,我忍不住,他們太欺負人了。」

  村長擺擺手,這事情是非對錯,他不瞎,看得明白。

  趙老二家咄咄逼人,也不知道在傻妞耳邊說了些什麼昏話,才把孩子刺激成那樣,被揍被咬純屬活該。

  只是,村子裡老這麼鬧騰也不是個事兒,但不管怎麼說,這事兒都怪不到小喜身上去。

  她懷著孕,大著肚子,帶著一群孩子,也是怪不容易的。

  「回去吧,好好給孩子們壓壓驚,後面的事兒,有我在呢,去吧去吧。」

  村長嘆了口氣。

  讓小喜帶著兩個孩子回去。

  但他知道,趙老二家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得趕緊想想辦法,可千萬別鬧出人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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