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喜驚恐:二妹身體裡,不會是別人吧
回了家,小喜抱著趙君樂心疼地說:「君樂,你別怕,有大哥大嫂在,沒人能欺負了你去。」
君樂雖然傻了好多年,但是她的性子小喜最是知道,乖巧聽話,這樣的孩子,不是被人逼到絕境,怎麼會出手打人。
趙小妹抹著眼淚告狀:「不是二姐的錯,我聽到了,是二嬸在二姐耳邊說,是二姐害死了爹爹和娘親,還罵二姐是災星,所以二姐才打她的。」
小喜狠得牙痒痒:「她們這幫人,怎麼這麼,這麼噁心。」
小喜心疼地看著趙君樂,擦掉臉上的眼淚,認真對她說:「你別聽她們胡說,爹娘特別愛你,他們的死跟你沒有關係。如果他們泉下有知,知道他們最寶貝的女兒好了,不知道要多開心呢。你不是災星,你是我們家最重要,最寶貝的孩子。她們這麼說你,那是她們命不好,沒人疼,嫉妒你呢。君樂,大哥大嫂,弟弟妹妹,都盼著你好起來,你千萬不要聽她們胡說八道,知道嗎?」
趙君樂用力點頭,一頭撲進小喜懷中,緊緊抱住她。
她不會聽那些傻逼胡說八道,但是傻逼胡說八道,她肯定要打回去。
這個不需要大嫂知道了,免得她擔心。
小喜打了盆水,手裡握著梳子,拉著趙君樂坐在院子裡,認認真真給半大的小姑娘梳頭髮。
趙君樂今年還沒有過十三歲的生日,年齡才十二歲半,要梳雙平髻。
小喜嫁進趙家不久,趙君樂掉進河裡受寒,高燒燒傻了,公公婆婆為了給小女兒籌錢治病,在山上出意外雙雙去了,照顧趙君樂和一雙剛出生不久的弟妹重擔,就都落在了小喜的身上。
趙文山在外面掙錢,小喜在家照顧三個孩子,雖然沒有自己的孩子,但已經有了娘親的模樣。
趙君樂乖乖的坐在板凳上,隨著梳子的力道,一下一下歪著頭,小喜摁住她的腦袋,很快將兩個環形髻盤好,又拿出毛巾,仔細的給趙君樂擦起臉。
趙君樂摁住毛巾,控制著舌頭努力發音:「嗚…嗚我……會……」
嫂嫂不需要什麼事情都伺候她的,擦臉她會的。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會,趙君樂搶過毛巾,摁進水裡,擰都不擰,直接往臉上拍,速度快的小喜根本來不及阻止。
看到落湯雞一般茫然的趙君樂,小喜扶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拉著羞紅了臉的趙君樂回屋換衣服。
趙君樂委屈,她真的會,就是太急著表現,忘記還有擰毛巾這步驟了。
現在跟嫂子說,還來得及嗎?
可是她舌頭現在還不利索啊,根本解釋不明白嗚嗚。
「大嫂,大嫂,我,我我我帶著東西回來了。」
外面,趙小弟一身泥土的跑回來,激動的都磕巴起來。
他一早就跟著大哥趙文山下田翻地去了,雖然小小年紀,不能幹體力活,但是撿一撿田裡的雜草石子還是很頂用的。
小喜和趙君樂跑出來,就看到小小的老弟扛著一隻有他一半高的大兔子跑回來了。
小喜的眼睛都快要瞪出來,趕緊跑過去,沒奔向趙小弟身上的兔子,而是奔向了大門口,迅速看了眼外面情況後,緊閉大門,才跑回趙小弟身邊,那兔子已經被跟出來的趙君樂拿到懷裡。
小喜緊張地問趙小弟:「回來路上有沒有背著人走?路上碰到人了嗎?除了你和你哥,還有誰看到咱家逮到兔子了?」
趙小弟被小喜連軸問得有些懵,腦子分析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走的小路回來的,除了我和我哥,還有隔壁家的大黃狗看到了,大黃狗不算人。」
隔壁大黃狗:「哈欠~」
小喜安了心,讓趙君樂將兔子抱到廚房去,她拎著菜刀出來,在井水邊開始磨。
家裡沒有多餘的食物餵兔子,為了防止兔子餓掉秤,得儘快宰殺了事。
這菜刀許久沒剁肉了,鈍得很,得好好打磨一番,兔血可以收集起來,晚上做血湯,給男人和孩子們補補身子,肉洗淨放進井水裡冰鎮著,拔涼拔涼的井水能讓肉存放上好些天呢。
等菜刀磨好,小喜回到廚房準備宰兔子,卻看到趙君樂正在燒水,準備給兔子退毛呢。
小喜:「???」
她走到近前翻看兔子,發現兔子的脖子被咬斷,灶台上放著接滿血的糙碗。
小喜看嚮往灶坑裡勤勞塞劈柴的趙君樂,看到她胸前一片血,半張帶血的臉上印著橘紅色的火光,心裡咯噔一跳。
自從妹妹不傻了,小喜就覺得,妹妹的很多行為古怪得很,半夜時候她還聽到過妹妹狼嚎,嚇得她半宿沒睡著覺。
小喜咽了下口水,握緊了菜刀。
趙君樂突然抬起頭,看到小喜,裂開沾滿血水的嘴巴,笑道:「嫂…嫂…啊」
小喜緊張地將刀護在胸口,僵硬地笑著,說:「君樂啊,你把兔子殺了,真能幹。」
趙君樂站起身,抬手往嘴上一抹,血水以一條斜線橫穿半張臉,看起來更恐怖了。
她眼睛亮晶晶,長著血盆大口啊嗚啊嗚了老半天,才吐出「拔毛」兩個字。
小喜腦袋那根筋崩得死緊,眼睛在趙君樂那張血盆大口上根本移不開,剛才她看得特別清楚,妹妹牙齒縫裡,還夾著好多兔子毛。
獵戶家庭出身的小喜對血腥和宰殺沒有任何不適,但是活生生咬死獵物,這分明就不是正常人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趙君樂清醒以後種種跡象,都加深了小喜的擔憂和恐懼。
趙四笱昨夜剛得罪了他們家,今早就被狼群咬殘。
趙君樂多次晚上做夢狼嚎。
小喜小時候聽上山打獵的爺爺跟她講山裡的黃皮子下山報仇、狐仙上門報恩的故事,這時候不受控制地全都湧上記憶。
妹妹傻了這麼多年,怎麼就突然好了呢。
趙君樂終於感覺到大嫂的不對勁,她看了看大嫂手裡的刀,又看看盆里被咬死的兔子,突然不安地揪著手指。
自己是不是做錯事了。
不應該咬死兔子,應該等嫂子過來用刀殺?
「對……啊~啊不,起。」
趙君樂低著頭,哄著眼眶道歉。
她只是想幫家裡干點活,不知道家裡不能咬死獵物。
看著地上掉下來的小淚珠,小喜深深吸一口氣,一手握緊菜刀,一手抬起趙君樂的頭,用袖子溫柔地擦掉她臉上的淚和血的混合物,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常:「道什麼歉呀,你也是想幫我的對不對?以後…別用牙齒咬了,我們有菜刀。」
趙君樂用力點頭,看著小喜握緊在手裡的菜刀,心裡想,她要儘快適應當人的感覺,再用狗狗的手段解決問題,早晚有一天,家裡人會把她當成妖怪的。
下午四點多,趙文山帶著趙小弟回來了,兩個人灰頭土臉的,趙君樂端著水給他們洗臉洗手。
趙小弟的掌心被磨出來兩個水泡,舉著手去找小喜,小喜拿著縫衣服的針,咔咔兩下把水泡挑破。
趙小弟疼得齜牙咧嘴,但勇敢的沒有掉眼淚。
挑破水泡後,他又從懷裡拿出一根草,用石頭搗碎出汁後敷在水泡上,握緊小拳頭樂呵呵地找趙小妹玩去了。
晚飯趕在太陽下山前吃的,家裡只做了一隻兔腿熬湯,肉都快要煮化在了湯水裡,鹽巴加了一丟丟,能嘗到點鹹味兒,但是野兔的腥味兒一點沒去除。
儘管如此,大家吃得也甜嘴巴舌的,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好長時間沒吃過肉腥味兒的趙君樂沒吃夠,舔了舔還有點味道的嘴唇。
趙文山見狀,心裡一陣難受。
家裡窮,媳婦懷孕,弟弟妹妹們連口肉都吃不上,都是他這個大哥沒用!
「明天,我忙完地里的活,上山碰碰運氣。」
趙文山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大家卻清楚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小喜立刻變了臉色,摁住趙文山的手,皺眉道:「剛開春,山上都是發情暴躁的野獸,我姥爺這時候都不敢上山,你連獵都不會打,上山幹什麼。」
趙君樂在旁邊用力點頭迎合。
入春以後,剛出洞的棕熊餓得能吞下一頭牛,到處搞對象的雄性也十分暴躁,這時候上山,手無寸鐵的大哥是要給山里飢餓的野獸獻愛心嘛。
趙文山:「放心,我不往深山走,山邊上最近可多兔子野雞冒頭了,我去碰碰運氣,萬一抓到了,還能給咱家改善些伙食。」
他摸著小喜凸起的肚子,愧疚地說:「你懷著孕,妹妹剛好,小妹小弟還在長身體,都需要吃點肉補身體,誰都不能虧著。是我太沒用了,讓你們跟著我受苦。」
小喜:「別這麼說,我們這一大家子,都是靠你養活的,你已經很努力了,那麼難的時候,都把我們養活了。」
小喜別過臉擦眼淚,她雙親已故,成親不久姥姥姥爺也相序去世,趙家父母也走得早,一大家子幾乎都是小孩子,全靠她丈夫撐起來,那年他們也才十六七歲,日子過得艱難得很。
二伯二嬸家還搶去了爹娘大半的田地家產,日子更是活得悽慘。
好在,現在都挺過來了。
夫妻倆手拉手,感動相望。
趙君樂:……好虐狗。
一手拉起一個小可愛,趙君樂帶著小弟小妹躲進屋子裡,不要打擾大哥大嫂恩愛。
天徹底黑下來以後,小弟小妹脫衣上床睡覺,房間中間拉起一張帘子,隔絕了屋子兩邊,小喜點著油燈做針線活,趙文山坐在炕上休息。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趙文山突然開口說道:「我下地回來,聽村民說,昨晚上有狼群摸進了村子,咬傷了趙四笱,就在咱們家門前不遠的地方,是被獵戶家的大福帶狗群給救下來的。你說,他會不會是從咱家出去後才出的事?」
小喜手中忙活,面色不善道:「那也是他活該,他昨晚那是想幹什麼?是想燒死我們一家子嗎?他沒被狼咬死,都是老天爺不長眼!」
趙文山翻身坐起來,皺眉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狼群進村的路,走的就是咱家門口,如果昨晚不是趙四笱引開了它們,狼群進的,就是咱們家了。」
小喜一愣,放下針線,抬頭看著自己丈夫:「你什麼意思?」
趙文山伸頭看了眼外屋裡睡著的趙君樂,壓低聲音對媳婦說:「昨晚上,君樂咬傷了趙四笱的手臂,那血流了一地,他那個樣子出去,就是狼群的活靶子,妹妹還阻止我追出去,這事兒我今天怎麼想怎麼不對勁,你說咱妹是不是故意的?」
說完,趙文山自己都不信:「你說咱妹有那麼聰明嗎?」
小喜啪的將衣服摔在桌子上,震得燭火搖曳不止,瞪著趙文山:「你給我閉嘴,有你這麼說自己妹妹的嗎?君樂她懂什麼,她又不知道有狼群,我看就是趙四笱缺德冒煙遭報應了。妹妹攔著你不讓你追,那是擔心你,你居然這麼想她,還說她不聰明,你也缺德帶冒煙,呸。」
懂得咬死兔子,還會燒水退毛的妹妹,怎麼就不聰明了!
小喜翻白眼,不願再搭理趙文山,趙文山從炕上滾下來,蹲在小喜腳邊各種道歉各種哄,總算讓媳婦有點好臉色了。
趙文山嘆氣道:「妹妹這次醒過來以後,行為確實有些奇怪,我也是擔心她。村子裡已經因為她咬掉別人耳朵的事情議論紛紛,今天聽說還把二嬸踹到下體出血。現在村子裡的人還不知道妹妹清醒了,只以為她又傻又瘋,但若是有一天他們知道,妹妹醒來時這般模樣,會怎麼對她?你忘了前年隔壁村,那個借屍還魂被燒死的男人了嗎?」
小喜心中一緊,中午趙君樂那張帶血的臉再次浮現在眼前,十指不自覺的握緊,趙文山見狀,緊張問道:「媳婦,你平時跟妹妹在家接觸最多,你發現了什麼?」
小喜猶豫半天,才開口說:「今天你讓小弟帶回來的那隻活兔子,被君樂咬死了。」
趙文山眼孔緊縮。
小喜:「可是她也是為了幫我宰殺兔子,她還燒了熱水給兔子退毛……」
小喜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不安的握住趙文山的手,緊張的聲音結巴:「妹妹不會……醒來的不會,不是我們的君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