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惡狗攔路


  趙文山慌忙捂住媳婦的嘴,往帘子後看去,三個孩子睡得特別沉,才鬆了口氣。

  他放開小喜,小聲說:「你先別下定論,萬一是猜錯了呢。妹妹自打出生就沒離開過我們身邊,你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小時候最喜歡黏著你這個姐姐。一個人的習慣、口味、喜好都不會輕易改變。她是不是我們的君樂,我們比誰都應該清楚。再觀察幾天,如果她真的與妹妹不同……我們到時候再說。」

  小喜點點頭。

  對,她們是妹妹的親人,如果世界上還有誰最了解君樂,那就只剩下她和文山了。

  她若是妹妹,那她們一定千倍萬倍地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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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不是,哪怕求神拜佛,他們也會想辦法把占據妹妹身體的惡靈趕走,守著妹妹回來。

  天色漸晚,趙文山和小喜吹了燈上炕睡下。

  當屋子陷入黑暗,趙君樂才敢睜開眼睛,後背早就被嚇出的冷汗浸透。

  她躺在床上惴惴不安,緊張地握起了拳頭。

  她小時候愛吃野菜燉饃饃,但她現在愛吃牛排配雞蛋。

  她小時候喜歡玩布娃娃,但她現在喜歡玩泥巴啃皮球。

  她小時候喜歡和大人貼貼,但她現在喜歡跟狗貼貼。

  完蛋了,這麼多不一樣,大哥大嫂一定會認為她是惡靈趕走她的!

  趙君樂感到天崩地裂,一陣眩暈,握緊拳頭砸腦袋:死腦袋快想辦法,怎麼才能騙過兄嫂,抱住小命!

  「嗚~好餓。」

  身邊趙小妹突然冒出一句夢話,趙君樂回頭看向趙小妹。

  黑夜裡,她的眼睛亮得可怕。

  趙小妹餓得肚子疼,小手在身邊摸來摸去,摸到趙小弟的小手,一把抓住塞到嘴巴里啃了起來。

  趙小弟疼得皺起眉,不安地慌著頭,嗚嗚咽咽哭起來:「嗚嗚嗚,有狼,不要吃我,我不好吃,嗚嗚嗚。」

  趙君樂眼睛一亮。

  在一個族群中,有能力的同伴都會被留下,沒有能力的才會被捨棄。

  家裡食物那麼稀缺,如果她能帶回食物,哥哥嫂嫂就算懷疑自己不是自己,是不是也不會敢自己走了?

  等以後說話利索了,再跟他們解釋清楚。

  等上山以後,她要獵個大傢伙回來,證明自己的實力,讓兄嫂就算懷疑自己,也捨不得趕自己走!

  第二天一早,趙文山帶著趙小弟繼續下田幹活,趙小妹背著竹筐去撿羊糞蛋,攢夠一筐就可以交給大哥拿去鎮上賣掉。

  鎮裡一些人家會用羊糞蛋引火燒菜,也算得上一個很不錯的買賣。

  家裡只剩趙君樂和大嫂小喜,外面傳來犬吠聲,隔壁的大黃狗站在大門外,把嘴筒子伸進門縫裡拼命地嗅聞起來。

  小喜看了眼,回頭對趙君樂說:「君樂,想出去玩嗎?」

  趙君樂正愁沒藉口出去呢,立刻點頭,拿起自己的小布包挎上,就往大黃身邊跑。

  小喜半路攔下她,給她布包里塞了半個粗糧窩窩頭,叮囑她不要走太遠,大黃回家,她就跟著回家。

  趙君樂答應一聲,打開大門就跟著大黃跑了。

  大黃狗名字就叫大黃,六個月大的狗崽已經長到一米長,四肢爪子又粗又壯,能把趙小妹摁在地上滾著玩。

  趙君樂對自己傻掉的那六年的記憶全是空白,只能從家人口中了解一些,比如眼前這隻大黃狗。

  這隻大黃狗每天都會來找她和小妹,她們仨顯然是村子裡結構最特殊的一個團體。

  大黃回頭看了眼趙君樂,看到她跟上後,才放心地加快腳步。

  趙君樂一愣,大黃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將自己當成群體裡最弱小的幼崽照顧。

  也就是說,她、大黃、小妹,三隻里,自己屬於族群最弱小的,需要保護的存在?

  自己不在身體裡的這些年,到底有多弱啊。

  「汪。」

  大黃突然停下,衝著一個牆角狂吠。

  趙君樂也跟著停下來,一同看向牆角。

  風的味道告訴趙君樂牆角後有一條成年犬在埋伏。

  這隻成年犬顯然打獵經驗不足,埋伏都不知道找下風口,就這麼赤果果地將自己暴露出來。

  聞味道可以聞出來它身體不算強悍,吃得也不好,身體還有病,戰鬥力拉胯。

  這樣的一隻狗,不值得趙君樂警惕,可大黃的表現,卻仿佛如臨大敵一般。

  聽到大黃警告的犬吠聲,那隻藏在牆角的大狗走了出來,是一條黑色的大狗,身體很瘦,臉上有疤,毛髮乾燥無光,若不是脖子上帶著一個鐵鏈子,還以為是哪兒來的流浪狗。

  黑狗賊溜溜地看了一眼趙君樂,再看大黃的時候,才有了些戒備。

  趙君樂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自己這麼大一隻站在這裡,它不怕,卻害怕還是半個孩子的大黃?

  大黃在黑狗出現時,立刻跳到趙君樂身前,將趙君樂死死護在自己身後。

  黑狗嘗試了幾個方向想要靠近趙君樂,大黃都寸步不讓,嚴防死守,喉嚨里威脅的低吼更加響亮,但黑狗一點不在意,眼神依舊往趙君樂身上瞟來。

  這眼神顯然激怒了大黃,大黃吠叫著,張大嘴巴沖向黑狗,兩隻狗很快掐在一起,幾息之間,大黃身上就被咬了好幾口,疼痛讓它的叫聲變得尖銳,終於帶上了狗崽特有的孩子氣。

  它掙脫黑狗的犬齒,夾著尾巴退回來,卻繼續守在趙君樂身前,又害怕又不退縮,將趙君樂保護得好好的,跟黑狗僵持。

  黑狗煩躁地咆哮兩聲,罵道:「汪汪!(小逼崽子,把後面的沙包交出來,別逼老子揍你)。」

  大黃被吼得瑟瑟發抖,後腿肚子直打哆嗦,卻還是壓低胸膛,用最兇悍的表情色厲內荏地吼道:「汪!汪汪!(不,不讓!這個人類是我罩的,你打死我,我也不讓,汪汪汪!)」

  趙君樂默默蹲下身子,扶住大黃的屁股。

  大黃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趙君樂才放鬆下來,它眼神不解,但沒有多說,繼續去跟黑狗對峙。

  趙君樂:「汪汪~(咱氣勢不能輸,屁股不能抖,來,我給你扶著)。」

  黑狗大黃瞬間安靜,震驚地回頭看著趙君樂。

  黑狗:「汪?(沙包會說話了)!?」

  大黃黑豆眼瞪得比豌豆都大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趙君樂。

  認識這麼長時間,它一直以為趙小妹的姐姐是個啞巴,沒想到,不但會出聲,還會狗叫。

  這不亞於昨晚吃的雞頭突然沖它口吐狗言,嚇死個狗啊。

  突然會說話的趙君樂,不但嚇到了大黃,還嚇到了大黑。

  大黑這狗子欺軟怕硬,趙君樂傻的時候,村子裡的孩子沒有人願意跟她玩,她就跟村子裡的狗玩。

  沒有戰鬥力,沒有鋒利的牙齒,趙君樂很快就被一些欺軟怕硬的狗子盯上了。

  這些狗子總喜歡找趙君樂落單的時候,突然衝出來踹她一腳,撞她一下,以此為樂。

  只到大黃來了,跟趙小妹混成好朋友,趙小妹帶著趙君樂跟在大黃身邊,趙君樂在狗群里的處境才好一些。

  但還是有些狗,不在乎體格高大但年紀幼小的大黃,跑來繼續欺負趙君樂,比如這隻黑狗。

  但此時,看著發出狗叫,眼神凌厲的趙君樂時,黑狗本能地害怕起來。

  這種感覺,難以形容,它就是覺得沙包沒以前那麼渾渾噩噩,好欺負了,現在的沙包不管是用眼睛看,還是鼻子聞,都厲害得很。

  黑狗緊張的舔了舔鼻子,在趙君樂站起來往自己這邊走的時候,瞬間夾起尾巴轉身就逃。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趙君樂的速度比它認知里的還要快,後脖子皮被一隻鐵手揪住,大黑整隻狗毫無反抗地被提溜了起來。

  黑狗還沒看清身後的人,大嘴巴子已經啪啪扇下來,打得它睜不開眼睛。

  鼻頭劇痛,眼淚直流,黑狗嗷嗚嗷嗚地求饒,再沒有剛開始那般囂張。

  它怯生生地看著高大的趙君樂,猛然發現,這個人類比記憶里的還要高大,平時欺負她的時候怎麼沒注意到,現在被她提起來,腳不沾地,大黑嚇得瑟瑟發抖,夾著尾巴渾身僵直,終於知道怕了。

  趙君樂扇夠了巴掌,捏著大黑的嘴筒子,厲聲道:「汪(沙包)?汪汪(小逼崽子)?汪汪汪(現在,誰是沙包,誰是小逼崽子)?」

  大黑哭著叫:「汪汪汪(我我我,是我是我,我是沙包,我是小逼崽子,我錯了,嗚嗚嗚…)」

  趙君樂又是幾巴掌扇下去,大黑不敢反抗,閉著眼睛抬起前腿,怯生生地搭在趙君樂扇它的手背上,討好地碰觸著,以求大佬放過它。

  若是在地上,它現在一定會翻肚皮求原諒的。

  大黃震驚地抬頭看著高大起來的趙君樂,夾在屁股下的尾巴也翹了起來,嘴角忍不住上揚,胸膛都比剛才挺得筆直。

  它就知道!

  它就知道!

  趙君樂長這麼大的個子,不是白長的。

  這個小趴菜,總算支棱起來了!!!

  …………

  村後山上,一隊鐵騎迅速散開,把守上山所有路口,手扶腰刀,刀鞘寒鐵鍛造,威風凜凜。

  他們身高腿長,猿背蜂腰,面帶鐵罩,眉眼英氣十足,就連胯下駿馬,都是一個賽一個的好看。

  從馬鞍配飾皆可知,他們隸屬的主人,絕非簡單顯貴人家。

  隨著一人吹響口哨,不久,入山口傳來急促的馬鞭聲,很快一隊人馬出現在山裡。

  為首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面如冠玉,身姿修長,睫毛長如燕羽,又長又直,一雙眼瞳,竟是鴛鴦雙色,一黑一綠,配上深邃的五官,格外惹人眼。

  漂亮是真漂亮,但也看得出來,不是純粹的漢人。

  少年策馬狂奔,身後跟著的隨從拼命追趕,但普通馬匹哪兒能跟聖上賜下的汗血寶馬相比,眨眼間眾人就被少年甩在身後。

  「主子,您慢點,深山路陷,莫要深入。」

  裴元高聲喊道,拼命抽打自己胯下的駿馬。

  少年人頭也不回地高聲喊道:「本王要去找來壽,你們緊跟著即可。」

  來壽是永寧王飼養獵犬中的頭犬,昨日帶隊進山後,天黑其他獵犬都已歸來,就頭犬遲遲未歸,若不是裴元攔著,永寧王就要深夜入山去找狗了。

  今日是真真攔不住,才讓小主子進山親自尋找。

  「趕緊給我追,千萬別跟丟了主子,弄丟了主子,大家提頭見聖上,都別活了。」

  裴元厲聲喝道,眾人抽打馬屁股的鞭子揮舞得更加響亮,眨眼間,就追趕在少年身後,進入深山之中。

  趙君樂踢著黑狗的屁股,逼迫它帶自己上山,大黃這種小狗崽就留在村子裡。

  村子裡剛鬧狼災,她不敢冒險帶大黃上山。

  黑狗嚇得瑟瑟發抖,勉強走到入山口,就趴在地上不動了,不管趙君樂怎麼踢它屁股,它都夾著尾巴寧死不從,逼急眼了,乾脆翻肚皮哭唧唧:「汪嗚(山上有狼,我不敢去嗚嗚嗚)。」

  趙君樂氣笑了:「汪(你罵我沙包,想揍我時候的能耐呢?欺軟怕硬啊你)?」

  黑狗抱住自己的嘴筒子,嗚嗚哭起來。

  它是孬種,它就敢欺負弱小,它錯了。

  突然,趙君樂蹲下身掐住黑狗的嘴巴,把它的嗚咽聲憋在嘴裡,同時壓低身子緊貼地面,讓整個身子都隱藏在半人高的草叢裡。

  風帶來血腥的味道,還有狼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兒。

  這裡位於後山背面,入山的路是大哥自己踩出來的一條小路,鮮少有人知道。

  趙君樂上山走這裡,也是為了避開其他人。

  但沒想到,剛進山不久,居然會遇見狼群。

  這群狼跟獵戶家那隻叫大福的頭犬幹了一架後,就逃進了山里,一直沒有動靜。

  趙君樂還以為它們撤離了,沒想到好巧不巧,青天白日的撞了個正著。

  好在她們位於下風口處,一時半會,狼群還察覺不到她們,但是時間久了就不好說了。

  黑狗聞到狼味兒,嚇得動都不敢動,前爪死死抱住趙君樂抓著它嘴筒子的這條胳膊,眼睛濕潤地祈求著她。

  趙君樂讀懂了。

  它是在說:大佬,求保護,別丟下它。

  那諂媚的表情,與之前囂張的樣子,簡直判若兩狗。

  趙君樂捂住黑狗的眼睛,實在是受不了這諂媚的模樣,她支起耳朵,密切留意著狼群那邊的動靜。

  飄來的血腥味讓她不安。

  那是人血的味道,血味鮮美,帶著一點點甘甜,甚至能聞出體味乾淨清爽,與村子裡大多數人的味道都不同。

  是一個洗得很乾淨,還能奢侈到用花香泡澡的雄性少年。

  好消息:少年還活著,聽腳步聲,正在往她們藏身的地方逃跑。

  壞消息:狼群的速度,很快就會追上他,他必死無疑。

  趙君樂心跳急促,手心冒汗,在少年衝到藏身之地時,伸手拽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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