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家子「怪人」
鐮刀半截砍進狼頭裡,魏清雲抬頭,刀刃離他額頭一指寬,狼血順著刀刃落在他眉眼中間。
少年膝蓋發軟,強撐著才沒讓自己跪在這個孕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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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君樂在後面伸出頭,滿頭滿臉的血又把小喜嚇一跳,她這時候才發現,那狼是被倆孩子扛回來的,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她鬆開鐮刀,跑到趙君樂身邊,幫她把壓在她小小肩膀上的狼腿抬下來,往地上一扔,魏清雲見狀也趕緊將手鬆開,以免整條狼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把他壓倒了。
「君樂,快讓嫂子看看,有沒有受傷。」
小喜拿著手帕小心翼翼擦掉趙君樂臉上半乾的血水,趙君樂額頭上的碎發被血水粘在一起,糊在臉上,十分難受,還有點影響視線,被小喜處理後,清爽了不少。
她仰著髒兮兮的笑臉,笑呵呵地說:「嫂,沒傷。」
小喜沒注意到趙君樂變得流利的發音,一心撲在她有沒有受傷的事情上,確定沒有傷口後,才拉著趙君樂來到井邊,搖上一桶水後,讓她趕緊洗洗臉,處理下血跡。
這時候,小喜才回頭看向站在房門口的少年郎。
少年郎也一身狼狽,捂著右手臂,額頭上還有剛滴上去的狼血,表情穩重,跟村里那些半大小子完全不同。
就他身上這身衣服料子和腰間佩戴的玉佩,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像這種有身份,家世不簡單的孩子,他們普通老百姓最好離遠一點,萬一惹上是非,人家隨隨便便一根手指,就能讓全家家破人亡。
小喜走到魏清雲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將人扯到井水邊,塞給他一個木盆,說道:「你也是,趕緊洗洗臉上的血漬,我去找傷藥給你處理傷口。」
魏清雲揉著自己被捏疼的手臂,還從未有人敢這麼粗魯地對待他。
他抱著盆,看著趴在地上洗臉的女孩,臉色黑得可怕,但無人在意他的壞脾氣,魏清雲深吸一口氣。
將木盆扔在地上。
拎起水桶倒水。
趴地上開始洗臉。
一氣呵成,撅起來的屁股都跟趙君樂的一樣高度。
小喜拿著傷藥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孩子撅著腚,洗得滿地都是水。
趙君樂抬起袖子擦了把臉,看著大嫂拉著少年坐在石凳上,拿剪刀剪開他右手的袖子,露出裡面的傷口。
看到傷口時,小喜吸了口涼氣,兩排貫穿傷,在少年抽條一樣的細胳膊上格外觸目驚心,四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血,小喜皺著眉,手法嫻熟地清洗傷口,剪掉被撕裂的碎肉,再消毒、上藥、包紮。
「我娘家是獵戶,經常處理這種野獸咬出來的傷口,不會讓你感染的,就是可能會留疤。」小喜放下少年的袖子,溫柔地說:「我看你也是大戶人家的孩子,等你回去以後,可以讓你家大人為你找一些祛疤的藥膏,興許能恢復得更好些。」
魏清雲眼皮都沒抬,只揚了揚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小喜笑笑,沒在意。
趙君樂不樂意了,狠狠懟了魏清雲一拳,兇巴巴地瞪著他,眼神瞟向小喜,眼神充滿威脅。
魏清雲抿著唇,跟趙君樂對視互瞪了一會兒,終敗下陣來,這女孩眼神鋒利兇狠,自己要是不低頭,恐怕得挨揍。
他低聲道:「謝謝,我記住了。」
他北城土皇帝,給他上藥是多大的榮耀,何須道謝。
但,現在親衛不在身邊,女孩又彪悍,為了不遭罪,低頭就低頭。
魏清雲默默開解自己。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小喜見趙君樂這麼維護自己,心裡美滋滋的,讓兩個孩子在院子裡乖乖地,她得去看看那匹狼怎麼處理。
趙君樂屁顛顛跟在小喜身後,想要幫嫂子抬狼,那狼死沉死沉的,嫂子還懷著孕,哪兒能幹這種體力活。
她抓著狼兩隻前爪,蠻力將它拖到廚房裡去。
魏清雲看得背後發涼,那狼少說有百來斤,就這麼被她輕鬆拖進去了?
回來的路上,他在後面抬得沒了力氣,少女直接扛起大半個狼屍,就讓他扛著狼頭走在前面。
那時候魏清雲就發現這十一二歲的女孩力氣大得可怕,如今更認證自己猜得沒錯。
還好自己剛才低頭低得快,要不然現在在廚房的,就是自己了。
「媳婦兒,我回來了。」
魏清雲警覺地看向大門口,推門進來的是個瘦弱的成年男人,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衣角帶血跡,進門後看到他,男人疑惑地歪了歪頭,一點防備都沒有的就走了過來。
「這誰家的小子,怎麼這麼面生。哎呦我的天,這倆眼睛咋還不一樣的色兒啊。」
趙文山大呼小叫,毫不避諱地盯著魏清雲的眼睛看。
魏清雲握緊拳頭,眼帘垂得低低的,任憑趙文山嘖嘖稱奇。
小喜走出來,上去說:「文山,你幹什麼,別嚇著小公子。」
趙文山興奮道:「媳婦兒,這是你家那邊的親戚嘛?他的眼睛可真奇特,居然是雙色的。」
魏清雲頭低得更低,拳頭上布滿青筋,微微顫抖,渾身氣息凝滯,可心大的兩口子並沒有發現異常。
扒著狼皮的趙君樂提著剔骨刀跑出來,死死盯著情緒異常的魏清雲。
她剛才感覺到院子裡出現殺氣,跑出來一看,果然是這個小白眼狼。
她救了他,他居然想要傷害她兄嫂!
趙文山看到趙君樂,笑呵呵的表情看到她手裡的剔骨刀時,一下子繃不住了,趕緊跑過來小心翼翼從妹妹手裡拿走剔骨刀。
妹妹清醒以後,脾氣變得特別大,動不動就要咬人,這麼危險的刀可不能放在她手裡,萬一情緒上頭,傷到她自己就不好了。
趙文山一邊將刀扔回廚房,一邊問道:「剛才我聽你大嫂說,這個小公子是你帶回來的?」
趙君樂拿過抹布擦乾淨自己的手,點點頭,「有狼,我,救他。他,不感恩。」
趙文山說:「哪裡不感恩了,小公子不好好在這裡嘛,也沒跑,也沒推脫,我剛才那麼無禮地盯著他眼睛看,他都沒生氣,脾氣可好了。」
最後一段話,趙文山是壓低聲音在趙君樂耳邊說的。
他不好意思的沖魏清雲笑笑,剛才實在是太驚奇,沒克制住情緒,太給妹妹丟人了。
小喜看著魏清雲繃緊的背脊,笑著說:「對不住了,我丈夫這人性子跳脫,實在不穩重,剛才有沒有嚇到你?」
魏清雲猶豫片刻,搖搖頭,但沒有言語。
小喜感覺到,這小少年還是沒原諒她丈夫。
雖然少年貌美俊俏,可雙色異瞳恐怕也給他帶來不好的遭遇,文山剛才那般驚呼大叫,肯定是惹人生厭了。
小喜絞盡腦汁,終於想到個緩解尷尬的法子,說:「我以前養過很多貓,有一隻貓就是雙色異瞳,十分漂亮。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魏清雲一愣,抬頭看向小喜。
從來沒有人說過,他的眼睛漂亮。
有的,是別人嘲笑他血統不純,罵他是雜種,就連父皇,也十分厭惡他這雙眼睛。
「當然好看啦。」那個討人厭的男人走過來,魏清雲低下頭,眼底厭惡一閃而過。
趙文山大咧咧地說:「小公子對不住,剛才是我太冒犯,你眼睛顏色特別好看,特別珍奇,我從來都沒見過,才沒控制住自己。你要是生氣,你打我,隨便你打,我絕對不還手,不生氣。」
趙文山拍拍自己單薄的胸膛,讓魏清雲揍他。
趙君樂在旁邊點頭,盯著魏清雲的眼睛,認真地說:「好看。」
跟那隻白貓一樣的眼睛,特別好看。
她還以為回來後,再也看不到那雙漂亮的眼睛了,沒想到這裡居然有一雙一模一樣的。
真懷念啊。
她的寵物。
這麼直勾勾、赤裸裸的視線,看得魏清雲麵皮發熱,他別開臉,不讓這一家子古怪的人盯著自己的眼睛。
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下眼角。
真,真的很漂亮嗎?
還,還沒有人這麼誇過他的眼睛。
「妹妹剛才在廚房弄什麼,弄得滿手都是血。」趙文山終於想起來剛才妹妹的樣子,問道。
小喜驕傲地說:」咱家妹妹在山上帶回來一頭野狼,屍體就在廚房放著呢,你今天一早就跟著村長他們上山驅趕狼群,可有什麼收穫?」
趙文山大驚,一邊說「狼群趕跑了,殺了幾頭狼給帶回來了」,一邊跑進廚房去看,出來的時候,又驚又喜地跑到趙君樂身邊,說:「裡面那頭大狼,真是你殺的?」
他妹妹才十二歲,怎麼能殺狼?
但想到趙二嬸被咬掉的耳朵,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趙君樂點頭,伸手指著魏清云:「和他,還有,一條,黑狗。」
「還有幫手和狗,那就說得通了。我就說,妹妹才這麼大,怎麼一個人打得過狼的。」趙文山喃喃自語,暗暗點頭,感覺自己抓到了重點。
趙文山:「大哥知道了,大哥這就去分肉,給小公子帶上半扇狼肉,再割點肉去找你說的大黑狗。」
趙君樂覺得大哥分肉的分配非常合理,她肚子餓了,去廚房拿了兩塊餅,給了魏清雲一個。
餅涼了,有些硬,小喜想要阻攔,富貴人家養大的精貴公子怎麼可能吃得下這種粗食,到時候妹妹被拒絕,肯定要傷心。
沒想到,魏清雲接過餅子就啃了一口,一點都沒嫌棄餅子干硬不好吃。
兩個半大的孩子坐在石凳上,三兩口就將一張餅子幹掉,又灌了一大碗涼水,才打了飽嗝。
魏清雲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和餅渣。
趙君樂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將餅渣舔進嘴裡,再抬手拍了兩下嘴巴。
魏清雲皺眉,將手裡的帕子摁在趙君樂臉上,說:「趕緊擦擦你的髒嘴。」
趙君樂嗅了嗅帕子,沒有怪味,拿過來擦乾淨嘴巴,將帕子扔給魏清雲。
魏清雲兩根手指夾起帕子,扔到石桌上,顯然不想要了。
趙君樂翻了個白眼,真是不喜歡這個人,嫌棄她,幹嘛還要把自己的帕子給她擦嘴,還要當著她的面扔掉帕子,埋汰誰呢。
這種性格,要是在警隊裡,連協助警察下載反詐APP的任務都輪不到他。
不像她,爭取到了三次這種工作機會呢。
趙君樂驕傲地抬起下巴,沉浸在被漂亮小姐姐們摸摸誇誇的幸福回憶里。
魏清雲看著傻樂的趙君樂,自己扔帕子的行為很好笑嗎?
她居然喜歡這口!?
魏清雲看著石桌上皺巴巴的帕子,默默地拿了回來。
他絕不能讓這個丫頭片子爽到!
趙文山拎著剛剝下來的狼皮出來,對魏清雲說:「這頭狼皮毛賊好,等我炮製好賣個好價錢,再跟小公子分錢。」
魏清云:「隨你。」
趙文山衝著他比大拇指:「小公子爽快。」
魏清云:「???」
他做什麼了?
這男人為啥突然誇他?
那點錢他根本不在意,隨便怎麼分他都無所謂。
他這種行為,很值得誇讚嗎?
小喜抱著肚子,迷戀地看著趙文山,喃喃道:「我男人,真帥。」
魏清雲難以置信看著小喜,一臉問號。
扒個狼皮而已,哪裡帥了?
他扒狼皮的手藝,還沒有裴雲扒人皮的手藝好呢。
這一家子,果然都好奇怪。
魏清雲開始坐立難安,頻頻看向大門口。
裴雲什麼時候能找到他?
他想趕緊離開這裡!
這裡他一刻都不想呆了。
在魏清雲期盼的眼神下,大門果然被推開了,但是進來的不是他的親衛裴雲,而是一個缺了一隻耳朵的壯碩婦人。
這婦人一進來,就衝著身後跟進來的村民大呼小叫道:「我說什麼來著,趙文山這個癟犢子果然私藏了一匹狼,他手上那狼皮都是剛扒的,還熱乎著呢,那可是屬於村裡的肉,他家也敢私藏,真是一家子忘恩負義、黑心爛肺的玩意。」
村長面色難看,指著趙文山手裡的狼皮質問道:「文山,你手裡的狼皮,哪兒來的。」
不等趙文山回答,趙二嬸就叫道:「還能是哪兒來的,肯定是偷來的。」
魏清雲算是聽明白了,他們這群人是上門搶狼肉來了。
他是不在乎這點塞牙縫都不夠的狼肉,可也不樂意被人給搶了。
在北城,還沒誰有膽子敢搶他的東西。
魏清雲拍桌而起,剛要發話,身邊一陣風突然刮過,撩起他的頭髮,直接扎進他眼睛裡。
魏清雲疼得趕緊將頭髮拽出來,一邊揉眼睛,一邊看趙君樂那個小丫頭跳上缺只耳朵的婦人身上,咬她另一隻耳朵。
眾人瞬間亂成一團。
連拽帶薅,想把趙君樂從婦人身上撕下來。
婦人疼得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聲。
「老娘的耳朵!!你又咬我耳朵啊啊啊!!」
魏清雲挑眉。
感情這婦人的耳朵,是被她給咬掉的!
趙君樂:奶奶個腿,人販子還敢來她家,另一隻耳朵也別想要了,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