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穢種
椿站在他左側不遠處閉目養神。
而塔妮婭已經遠遠地隱藏了起來，以她的實力，在一百米外支援兩人，都可以做到彈無虛發，隨叫隨到。
原夕暮有其他天罡團隊的探險者們的保護，再加上通靈師的認知濾網能力，已經正式踏進了詭術師的行列，完全不需要其他人保護。
而在他們準備好之後，森妍那邊也傳來了動靜。
他們面前只有二米多寬的泉眼，就是唯一一處沒有被破壞的潔淨水源，現在那裡正隱隱約約地傳來大量的魔力波動——
那洶湧的魔力波動，讓林懷恩感覺眼前的並非一枚小小的泉眼，而是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
「要出來了！」
有前幾次戰鬥的經驗，森妍明顯比林懷恩更早地反應過來，站在他身邊，提醒他道。
然而還不等林懷恩做出表示，只見洶湧的泉水突然暴漲，四五道渾身血污的黑色人影從泉水中沖了出來——
「快！攔住它！別讓它跑掉！」
話音剛落，四五道銀光閃閃的罩網，就向著泉眼鋪過來。
宛若彩虹般的五色虹光從泉眼中衝出來，一頭扎進罩網之中，然後將銀網猛地拽向天空，隨著四五名白袍法師的慘叫聲，罩網被掙脫開來，五彩鹿一頭扎進了泉眼附近的人群中。
直到這時，林懷恩才看到，和之前相比，五彩鹿身上傷痕累累，雪白的毛皮上到處都是箭矢與燒焦的痕跡，連引以為傲的治療能力都失去了。
然而和身上的血污相比，五彩鹿的表情卻非常平靜。
安寧，祥和。
然而它甫一落地，就一頭頂在身邊的近戰型探險者身上，將他慘叫著撞飛出去。
「快！攔住它！」
森妍的表情非常著急，之前的幾次經歷，讓她早已清楚，任何的戰術指揮，對五彩鹿而言，都是無效的！
只見陷入人群中的白鹿，化作一道虹光，在人群中筆直地穿行了起來。
所到之處，人仰馬翻，到處都是被撞斷的四肢與四濺的鮮血。
「椿！」
看到這樣的情況，林懷恩下意識地大吼了一聲。
這樣的情況，白日竊賊小隊中，也只有薙刀小姐能應付這樣的情況。
「惡鬼變身！」
林懷恩聽到身邊有什麼在大叫，而薙刀少女已經化身為面具惡鬼，揮舞著手中的薙刀，迎面向五彩鹿撞了過去。
「嘭！」
巨大的氣浪以一人一鹿為中心，爆散開來。
下一秒，椿已經飛了出去。
但她人在半空中，已經將薙刀用力往地上一戳，強行扭轉了飛出去的勢頭，旋轉了一圈，平滑落地，又向著五彩鹿沖了過去。
「林，炮錘模式！」
椿那邊也傳來她的要求。
不過還不等林懷恩反應過來，突然凍結的身體，讓五彩鹿的身體踉蹌了一下。
脖子與胸膛上的要害冒出兩個血洞，卻是塔妮婭出手了。
林懷恩甚至找不到她在哪裡。
但五彩鹿只有頭部是要害，而如果想要獲得完整的藥效，就不能擊碎它的頭顱——
換句話說，保留五彩鹿藥效最好的辦法，就是割下來！
「我來！」
林懷恩往前走了一步。
渾身都陷入陰影之中。
下一秒，旋轉的銀光從他的直刀中炸裂——
「蒼龍絞！」
裹著黑霧的銀龍破開面前的人群，筆直地刺入了五彩鹿的身體。
林懷恩看到，白鹿用一種有些悲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後揚起頭顱——
「呦——」
隨著一聲悠長的鹿鳴聲，五彩鹿的身體爆裂開來，從四分五裂的身體裡，冒出來大量宛若黑色濃漿一樣的東西——
「來了！穢種！」
森妍與椿的眼神都凌厲了起來。
尤其是精靈指揮官，在最開始的時候，西風戰團也有一次把五彩鹿打入了這種狀態，卻因為無法應對接下來的【穢種泛濫】，而功虧一簣。
也是那一次，她們損失了一半的人手，退出了一線作戰序列。
現在的話，確實有不少西風戰團的成員，在復活後重新趕了回來，但森妍卻不想再被背後的同伴們給捅刺刀了。
想到這裡，她向身邊的西塞羅使了眼色，他立馬明白過來，低聲對著通訊器說了句什麼。
「果然……故伎重施嗎……」
森妍看著遠處塔妮婭潛伏的位置上爆發出的戰鬥聲，略微點了點頭，拿起了通訊器——
「林，塔妮婭那邊應該暫時沒法支援你了，放心好了，我讓藍染保護她，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至於原夕暮，連我都找不到她在哪。」
「好，我明白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聽到耳塞式通訊器里的聲音，林懷恩點了點頭。
背後使刀子果然是這種臨時同盟的經典曲目，不然以森妍她們的實力，也不可能那麼長時間，都沒有拿下【五彩鹿】。
「但是現在嗎……【五彩鹿】就由白日竊賊小隊拿下了！」
林懷恩看著面前宛若漆黑污泥一樣的巨型怪物，深吸了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灰青之怒。
此時的五彩鹿，除了一個宛若死亡一般的頭顱之外，下半身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隻怪物。
數十米寬，猶如一團巨大的污泥。
讓林懷恩不禁聯想起《陰影森林》中遇到的《絞手》——也就是「烏合之眾」。
「這才是【五彩鹿】的本體，五彩鹿的腦袋是一種生物式的封印，是為了抑制『穢種』污染地下城，採用『白鹿』的外表，把它包裹起來。」
通訊器中傳來原夕暮的聲音。
或許並不是通訊器，而是來自於她的通靈技巧【無聲聆路】。
「這也是從狄拉克之海中得到的知識嗎？」
「請你將其稱之為『先知的啟迪』！」
少女有些沒好氣地說道：「別貧嘴了，接下來我會告訴你和椿，穢種的弱點，你們想辦法解決掉它。」
「不是砍掉腦袋就行了嗎？」
林懷恩稍微有些驚訝，提出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有更好的辦法。」少女言簡意賅地回答道：「如果直接砍掉五彩鹿的腦袋，就會導致穢種和封印器分離，這不是不可以，但也會導致解除封印的穢種污染地下城，造成更加嚴重的後果。」
「說到底，穢種到底是什麼東西，和惡臭的污泥一樣，好噁心。」
椿的聲音，也在林懷恩的腦海中響起，而她與五彩鹿的距離更近，也能注意到更多細節。
「簡單來說，和林隊的【詛咒之力】一樣，算是一種被污染了的魔力。」
「你可以認為它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荒野之心』，將其稱之為『詛咒之心』也可以，但通靈師們更喜歡將其稱之為『穢種』。」
原夕暮的聲音在林懷恩的心底幽幽地響起：「當然，它還有一種更有名的名字——」
「《異常體》。」
「《異常體》？！」
林懷恩嚇了一跳，沒想到五彩鹿居然和《異常體》聯繫到了一起。
「對。」
原夕暮的聲音肯定道：「嚴格來說，『穢種』只是《異常體》的原材料與半成品，但放任它在地下城內蔓延，就很容易滋生魔染症，而當魔染症蔓延到一定程度，就會在魔染症的病人中催化出【三號感染者】，【三號感染者】再通過儀式的進化，就會被轉化為《異常體》。」
「【三號感染者】？【一號感染者】與【二號感染者】呢？」
林懷恩聽到椿的聲音，他自己也有些好奇。
「【三號感染者】是一種分類，你可以認為類似於UFO學說裡面的『第三類接觸』，至於【一號感染者】與【二號感染者】是什麼，我的權限不夠，無法得知相關的情況。」
哪怕通過意識交流，林懷恩也能感受到原夕暮語氣中的無奈。
而這一切，看似很漫長，但在意識海中，都是一瞬間完成的。
這也是【無聲聆路】相比普通的語音交流的優勢所在。
「該知道的事情已經知道了，接下來該怎麼做，由夕暮你來引導我們吧。」
「好。」
原夕暮肯定道：「先麻煩你們將【五彩鹿】引導至之前的污水湖所在——就是堆滿了巨蛇與蛾子屍體的那個。」
「我會在池塘內布置下封印，等將穢種裝進去後，再重新處理。」
「成為通靈師之後，你連封印都會了嗎？」
林懷恩一邊與五彩鹿纏鬥，一邊調侃道。
「基操。」
原夕暮沒好氣地說道：「畢竟我們通靈師同盟，最初就是為了和『穢種』與『感染者』戰鬥，才建立起來的。和你們這些變異出來的靈能者可不一樣。」
「是是，富人靠科技，窮人靠變異。」
林懷恩忍不住玩了個梗。
說實話，和五彩鹿的本體相比，穢種的行動能力就要弱上不少了，只要不是想要攻擊它位於黑泥核心的頭顱要害，就完全是個遲鈍的巨人。
任憑探險者們的法術不斷轟在上面，也仍舊不為所動——
林懷恩甚至看到幾個不知好歹的近戰型探險者衝進去，結果被污泥給淹沒了的。
「森妍！你先攔住那些不夠格的近戰型探險者，小心感染上魔染症！」
有了原夕暮的提醒，林懷恩已經知道了穢種的厲害，連忙提醒森妍道。
然而相比東京都的地下城探險者，上都市這邊，對魔染症的反應，都相當遲鈍。
畢竟在控制主義的上都市地協，她們很少會遇到真正意義上的魔染症探險者。
「魔染症？」
森妍遲疑了下，但還是出於對林懷恩的信任，收攏了團隊。
而趁著這個機會，林懷恩躲閃著黑泥的攻擊，把四五名半個身體都陷進污泥里的地下城探險者，給拽了出來、
還有十幾個已經完全被穢種吞進去的傢伙，他就沒辦法了。
「只能等待覆活了，至少要比得了魔染症要好。」
林懷恩忍不住搖了搖頭。
只要在接觸到穢種後及時復活，就不會有患上魔染症的風險。
但換句話說，這東西就和狂犬病一樣，還是有限制次數的狂犬病，只要患上，甚至有機會患上，就必須復活。
對於那些疏忽大意，以及復活次數所剩無幾的探險者而言，只能心懷僥倖選擇不要復活。
然後等回到地面，魔染症爆發時，就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好了，我布置好了，你們將穢種帶過來吧！」
終於，無聲聆路里傳來了原夕暮的聲音。
林懷恩立即引導著五彩鹿，向著屍水池的方向進發。
「這裡是……」
林懷恩看著銀光閃閃的污水池，稍微有些驚訝。
之前看到的巨蛇屍體，雖然還漂浮在水面上，卻無形中有了種異常神聖的感覺。
然而原夕暮在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就斷了聯繫。
林懷恩稍微有些擔心，但考慮到演員小姐又是布置封印又是維持通話，才覺醒為通靈師沒多久的她，應該已經將所有的通靈力都耗空了。
「行吧，接下來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林懷恩看著有四五個他高的巨型污泥，知道從現在開始，才是難點。
「椿！你來吸引穢種的注意力，我來解決五彩鹿的頭顱！」
在將穢種引入水池的範圍內後，林懷恩深吸了一口氣，向同伴發出了命令。
「交給我吧！」
椿揮舞著薙刀，大聲回答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解除了變身，看上去也相當的疲憊。
所以沒有和林懷恩爭奪斬殺五彩鹿的「榮譽」。
「灰青之怒·炮錘形態。」
林懷恩深吸了一口氣。
相比直刀，對付這種大體型又無痛覺的生物，炮錘是比直刀更好的選擇。
「遺物覺醒·心像填裝。」
隨著黑色的炮錘旋轉著，露出了彈夾，林懷恩右手閃過銀色的輝光——
在黑色的細碎閃電中，他的掌心中凝聚出了兩枚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子彈！
「《星之彈》，裝填！」
這也是灰青之怒重鑄後的特殊能力——
重鑄後的《灰青之怒》已經是一種半心像武器，因此也能像《星鹿森》一樣，裝填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異常體子彈——
在林懷恩看來，他只不過將《星鹿森》製造的心像子彈，裝進了灰青之怒中！
「【外裝大腦】」
「【強化感知】。」
「【天之劍理】。」
「【幽影潛行】。」
「【模仿·神速】——」
「【劍理·綻放之刻】！」
林懷恩一口氣，將自己所有的體質型技能都釋放了出來。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從半空中的攝光妖精眼中，俯瞰著自己，在宛若章魚般的黑泥觸手的攻擊下，不斷輾轉騰躍。
完全狀態的劍理技能，讓他將自身的身體素質掌握到了極致，雖然沒有又出現【必讀】狀態，卻足以開啟在西伯利亞面對西格爾時的【綻放之刻】！
再加上【幽影潛行】與【神速】，即便在孤獨詛咒的壓制下，他如同一道鬼魅，穿過穢種的重重阻擋——
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林懷恩，仿佛死了一樣的五彩鹿頭顱，突然睜開了眼睛——
它怒瞪著林懷恩，猩紅的眼瞳中散發出一道血光——
「嘶——」
仿佛使徒一樣的高昂鳴叫聲，隨著一道洶湧的紅光在空中炸裂。
林懷恩直接飛了出去。
這意料之外的攻擊，即便是天之劍理，也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但是——
黑泥龐大的身體僵持在半空，維持了數秒鐘，突然如同雪崩一般垮了下來。
黑泥撞在銀色的封印上，又被結界給彈了回來，最終匯聚到了水池裡，和腐爛的池水與屍體匯聚到了一起。
「成功了……」
林懷恩捂著斷掉的手臂，看著椿飛身而起，接住了被【棘鳥之刺】斬下的頭顱。
最後的鐳射炮雖然有些出乎林懷恩的預料，但他本來就做好了發動遠程攻擊的準備。
進化後的棘鳥之刺不禁能在炮錘形態下使用，還被林懷恩自如地操控扭曲。
因此在五彩鹿張嘴嘶鳴的那一瞬間，他讓【棘鳥之刺】化身而成的黑色閃電，在五彩鹿的頭顱上繞了五圈。
隨著他的身體被鐳射炮轟飛，棘鳥之刺的黑色閃電也被猛然收緊。
相比可怕的攻擊能力，五彩鹿的頭顱就像是鑲嵌在黑色果膠上一樣脆弱。
被黑色閃電擠壓的鹿頭直接飛上了天空，被眼疾手快的薙刀少女，給搶到了手裡。
「接著！」
知道懷璧其罪的椿，立即將五彩鹿的頭顱扔給了池塘旁邊的原夕暮。
黑髮少女直接將鹿頭裝進了背包里。
其他趕過來的探險者看到這一幕，雖然心有腹誹，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襲擊塔妮婭，結果被凍成冰雕的倒霉鬼，還躺在藍染的腳邊，以白日竊賊與西風戰團表現出的實力，他們即便想要違背約定，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尤其是白日竊賊，對於普通探險者而言異常棘手的五彩鹿，幾乎被兩名探險者給徹底壓制住了——
要知道，原夕暮主要是在壓制穢種擴散造成的後果，相比森妍她們原本的方案，完全就是費時費力且不討好！
但林懷恩他們不僅完成了鎮壓，結果還相當良好。
唯一的損失，估計就是林懷恩被五彩鹿最後的那發鐳射炮，炸飛的右臂了。
「可惡……這估計是我除了《銀色女皇》那次，受得最重的傷了。」
林懷恩躺在池塘邊，忍不住呻吟道。
「這就已經是你『除了《銀色女皇》那次，受過的最重的傷』了？」
「真不知道該說你『凡爾賽』還是什麼……」
帶著醫師走過來的藍染恰好聽到林懷恩的抱怨，忍不住搖了搖頭：
「森妍和我，都已經復活過一次了，我聽夕暮說，你們團隊的戰死率還維持著0%？」
「對，怎麼了？」
隨著醫師的治療，林懷恩的表情稍有舒緩，聽到藍染的詢問，他不僅有些好奇。
「沒什麼，只是最好繼續維持下去。」
藍染回答道：「根據我老師的說法，戰死率為0%，在地下城協會那邊，似乎是非常重要的參考標準。」
「在選拔『國家級探險者』時，非常重要的標準。」
看著林懷恩，藍染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