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實像虛化


  「戰死率為0?」

  林懷恩愣了下,立即想到了荒野之心與靈魂碎片的事情。

  在地下城內可以復活,不等於靈魂上沒有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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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一旦死亡,意識上或多或少都會被地下城同化,因此也就喪失了成為「國家級探險者」的資格。

  只是聽到藍染的提醒,林懷恩立即聯想到筱部長平時若有若無的提醒,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畢竟,國家級探險者站在對抗地下城入侵的最前線,筱部長他們也不希望有任何隱患吧……」

  林懷恩點了點頭。

  想要戰死率為零,對於大多數探險者而言,都不切實際。

  但是類似天水薰這樣的劍術天才,在成為探險者之後的第一次死亡,就是在深層地下城的魂飛魄散——

  類似這樣的情況,也並不罕見。

  「據說在成為國家級探險者之後會好一些,但儘量不要讓自己的國家級預備役去執行可能赴死的任務,也是各家探險者協會的共識。」

  藍染神色平靜地說道:「我聽森妍說你成了筱部長面前的紅人,所以特地提醒你一聲。」

  「這種東西從她那個身份,不太好講。」

  「……畢竟地下城協會吸引人成為探險者的噱頭,就是可以復活,不會死亡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反應了過來。

  「地下城通行證的產量有限,上都市協會是我所知的唯一一座,不需要『競爭』,就可以獲得地下城通行證的探險者協會。」

  神谷椿在旁邊插了一句話。

  看著她晃動了下脖子上的東京都通行證,林懷恩點了點頭。

  地下城探險者有數量限制,只不過上都市協會每年能夠分到的探險者名額很多,願意成為探險者的太少,所以不像東京都,早早就進入了入不敷出的階段。

  因此才有了石川界人這種「黑戶探險者」。

  「將上都市協會的探險者名額,分給東京都協會不行嗎?」

  在旁邊的原夕暮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

  「探險者的名額,和每座地下城的發展情況有關係。」

  神谷椿搖了搖頭,幽幽地解釋道:

  「每座地下城,在地面上發展得越好,能夠維持的通行證數量,便越多。」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採取放任主義的地下城協會——」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的勢力才能擴張,在地面社會產生越來越強的影響力。」

  。

  在確認好分帳方案之後,林懷恩就和森妍她們分開了。

  五彩鹿的殘骸,會有專門的通靈師前來處理。

  而拿著【五彩鹿】頭顱的林懷恩他們,才是真正的「懷璧其罪」。

  所以明面上,森妍邀請了林懷恩,準備大醉一場,私底下卻安排西塞羅,悄悄把他們帶出了營地。

  一離開【阿特洛波斯之牆】,林懷恩他們就加快了步伐。

  明顯能夠感覺到,身後有不少人跟了過來,但數量不多,應該只是哨兵。

  而無論是林懷恩、塔妮婭還是神谷椿,都有很厲害的腳程,原夕暮稍弱一些,但依靠著風行術吊墜與近乎奢侈的魔力,也能跟上其他人的腳步。

  所以相比第一次前往迷宮花園的經歷,林懷恩他們這一次,在獵殺了【五彩鹿】之後,幾乎很快就回來了。

  前後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

  因此當天水優與日暮藏人,看到林懷恩他們重新出現在天水館門口時,都以為他們失敗了。

  直到將【五彩鹿】的頭顱拿出來,兀自還有些不敢置信。

  。

  「約定好的15億日元,筱原的現任家主,會支付給西風戰團。」

  幾乎是在服下【萬靈藥】的第一時間,天水優面上的蒼白就褪去了大半。

  接下來的幾天裡,天水館的食客們又吐又尿,將體內化作黑色結晶的礦石,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排出了體外。

  而天水優等人的好轉,也驚動了其他人。

  站在天水館門口附近,虎視眈眈地注視著這裡的,一些類似混混打扮的閒散人員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警察與各種訪客。

  光是慰問品,就在少年的床榻旁擺成了一座小山。

  「還真是現實的社會啊……」

  即便交際繁忙,但少年仍舊抽出空來,約見了林懷恩。

  而林懷恩看著剛剛離去的兩名議員秘書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一腳踢開,有了利用價值,再恬不知恥地湊上前來——」

  「在我看來,其實有點『無恥』了。」

  而天水優笑了笑,倒是很看得開:

  「只是修復關係而已,他們也很清楚和天水館的關係不可能和好如初……」

  「更何況因為家父的關係,他們和我們的關係,本來就不怎麼樣,現在登門拜訪,也是出於筱原家的面子。」

  「畢竟,你是筱原大小姐的未婚夫,和你搞好關係,總沒錯?」

  林懷恩看著天水優,點了點頭。

  少年的面色有些紅潤,但還是認真地答道:「這次真的多虧了您和您的隊友……」

  「無論筱原家如何考慮,至少我本人,對此恩情,沒齒難忘。」

  然而林懷恩只是搖了搖頭——

  「巧合罷了。」

  「我比較看重『人的價值』,手上又恰好有解決的辦法,因此你可以這只是一次回報率不錯的風險投資——」

  「當然,相比人情上的回報,我更希望筱原家能以更加現實的方式,補償我們。」

  林懷恩一邊說,一邊搓了搓手指。

  東京地下城畢竟不是上都市,下次再遇到天水優,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所以他打算從少年身上翹點好處,就直接離開了。

  然而他卻沒想到,優點了點頭,掀開被褥,從床上站了起來。

  這是林懷恩第一次看到少年自己行走——

  他之前都要柊攙扶著,才能緩緩前進。

  少年將和服的褲腳掀起來,讓林懷恩看了下自己小腿上的傷口——

  「我的礦石癥結晶,主要出現在腿上,現在大部分都已經脫落了,所以我現在也可以自由行動了。」

  「林隊長,我之前聽柊說,你在和椿學習【靈能天賦】的覺醒方法,不知道你可有收穫?」

  林懷恩看著少年走到刀架旁,拿起了上面供奉著的武士刀,遲疑了下:

  「略有心得,怎麼了?」

  「略有心得,也就是沒有徹底成功了?」

  優看著林懷恩,點了點頭:「作為代師範,椿的劍術實力不錯,但說起教人,她估計也就只會一些粗暴辦法了。」

  「之前我躺在床上沒有辦法,但是既然已經站了起來,那麼就由我來教導您【寫】的技巧吧。」

  「【寫】?你也會【寫】?」

  看著優,林懷恩感到了吃驚。

  「我本來就是天水一心流的傳人,雖然劍術天賦上並不如椿,但因為椿的戰鬥經驗不如我,所以若論生死實戰,我的實力比現在的椿還更強一點。」

  優看著林懷恩點了點頭:

  「家父去世時,椿還沒有開啟靈能天賦,她的【寫】,是我教的。」

  。

  看著面前架勢沉穩的溫柔少年,林懷恩輕輕抽了口氣。

  他沒想到,優居然真的是天水一心流的正師範。

  而且還是憑著實力說話的那種。

  「一位溫柔嫻靜義姐,一位活潑熱情的義妹,身為國家級探險者的父親,通靈師與靈能者的雙料天賦,再加上來自大家族的白富美未婚妻……」

  「你也太主角模板了吧!」

  聽到林懷恩的吐槽,天水優有些無奈地笑了下:

  「我知道,我很幸運,所以對於自己的不幸,也習慣性地認為理所當然——」

  「因為那麼幸運的我,是沒有資格抱怨自己不幸的。」

  「但是,是林隊長你,讓我知道,原來自己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可以被推翻的,而為此,我必須賭上自己的意志——」

  「哪怕頭破血流,也必須前進,這樣才能對得起那些在背後相信著我的人們!」

  「不,我沒那麼說。」

  林懷恩大聲回答道:「我只是建議你,不要遇到困難,就自暴自棄而已!」

  「即便如此,卻也足夠了。」

  天水優看著林懷恩,點了點頭:

  「林隊長,你知道【寫】是什麼嗎?」

  「……通過精神意志,將身體半精神化的靈能技巧?」

  林懷恩想了想,回答道。

  「這是武士刀。」

  天水優笑了笑,指著手中的武器:「那麼,林隊長,你知道【武士刀】是什麼嗎?」

  「……你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吧。」

  林懷恩頓了頓,說道。

  「【武士刀】是【一種鐵製的武器】。」

  「這不過是在用【表象】在解釋【表象】。」

  優搖了搖頭:「椿是個笨蛋,所以沒法向林隊長您說清楚【寫】的本質。」

  說著,他將手中的武器,刺向林懷恩的胸膛。

  因為刀身沒有從刀鞘中抽出來,所以林懷恩沒有躲。

  但是下一秒,冰冷的刀刃貫穿了他的身體,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少年渾身上下都籠罩在銀色的輝光中,而這輝光蔓延到他手中的刀鞘上,然後貫穿了林懷恩的胸膛。

  下一秒,他拔出刀劍,一刀砍在了林懷恩的脖頸處。

  。

  「林先生,你覺得【物質】是什麼?」

  林懷恩睜開眼睛。

  卻看到天水優站在自己的身邊,眺望著遠處的大海。

  「我沒有死……」

  林懷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當重新看到少年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假象。

  「我只是用【靈能】刺穿了你,所以看上去是『砍了你』,但你可以認為那只是一枚試圖喚醒你的『吻』。」

  優背著手,轉過身來,看著林懷恩微微笑了下——

  「林隊長,你看這風景怎麼樣?」

  林懷恩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們此時此刻正站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上,天空中的太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東升西落,每當它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而另一邊就會出現另一輪明日。

  因此無論太陽怎麼東升西落,也不會陷入黑夜。

  只有從黃昏到黎明,再由黎明到黃昏。

  時間似長又緩,明明在他的眼中,太陽運動的速度是如此的均勻,但在他的感受中,海上的黃昏與黎明,要比正午漫長得多。

  「這裡是我的意識空間。」

  優蹲下去,站在海面上,掬起一彎海水,倒進了嘴裡。

  然後他擦了擦:「這裡的海水是甜的,太陽東升西落,永遠不會有黑夜,美麗的黃昏與黎明占據了這裡最多的時間,而正午則因為缺乏美感而消失得很快。」

  「這裡是我的【主觀世界】。」

  優張開手,向林懷恩展示了自己:

  「按照香取的說法,我既理想,又自我,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不相信除了白天還存在黑夜,不願意面對人生中還有苦澀的淚水,所以我的意識空間,才成了這樣的半吊子。」

  「但是,林隊長,你覺得,這樣的【主觀世界】,是『真實』的嗎?」

  「應該是虛假的吧。」

  林懷恩想了想,回答道。

  而優微微笑了笑,他將武士刀的刀刃抽出來,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劃了一下——

  下一秒,林懷恩被他從意識世界中踢了出來。

  從意識世界離開的天水優,仍舊維持著【寫】的狀態。

  而林懷恩看到,在維持著【寫】的少年手腕上,出現了一道銀白色的傷口——

  雖然沒有流出鮮血,卻無疑是被剛才的動作給割開的!

  「這個是……」

  林懷恩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再問你一邊。」

  優看著林懷恩,點了點頭——

  「這樣的【主觀世界】,是『真實』的嗎?」

  「……」

  「所以,靈能上的意識空間,可以被轉入真實世界嗎?」

  林懷恩思考著,勉強得出一個自己能夠信服的說法。

  然而優只是搖了搖頭:

  「林隊長,和靈能沒有關係——」

  「換句話說,林隊長,你覺得在成為探險者之前,我們身體中存在靈魂嗎?」

  「甚至更進一步——」

  「在地下城異變出現之前,我們的身體中存在靈魂嗎?」

  「……」

  林懷恩倒抽了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

  「物質即能量,精神即肉體,這才是成為靈能者的關鍵。」

  優看著林懷恩,點了點頭:

  「在靈能者看來,人體本來就是精神體,自然也不會有『轉化為』精神體的說法——」

  「我們只是從無數的『虛像』中,看穿了『本質』。」

  「我們認識到,自己的本質即『靈魂』。」

  「『精神體』先於『物質實體』存在。」

  「我們只是重新『發現了』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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