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姐是真不把我當外人!
市場的喧囂在他們身後漸漸減弱,兩人來到一家掛著「正宗涼茶」招牌的小鋪子裡。
鋪子不大,幾張塑料桌椅,頭頂吊扇慢悠悠地轉著,攪動著濕熱空氣中淡淡的草藥苦香。
「兩杯涼茶,最下火的那種!唔該。」李默熟稔地招呼,拉著保羅在角落坐下。
涼茶很快端上來,黑褐色的液體在一次性塑料杯里晃蕩。
保羅皺著鼻子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
「哦~上帝!這簡直比密西西比的沼澤水還難喝!」
李默笑道:「這裡面有神秘的東方力量,非常適合該死的夏天。」
他面不改色地灌了一大口,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苦澀讓他精神一振。
「李,你看起來很年輕,身上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保羅的目光注視著,對方帶著審視和一絲好奇。
李默放下塑料杯,杯底在桌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濕痕。
他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涼茶鋪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醒目。
「保羅先生,在華夏這片土地上,很多時候,成熟不是看年紀,而是看你經歷過什麼。」
保羅笑了笑,「聽起來你像是經歷過很多?」
李默攤開雙手,帶著點自嘲又坦然的意味:「在這片「海」里,我嗆過不少口鹹水。」
「我曾經在製衣廠的生產線上,像騾子一樣連軸轉半個月,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後來為了搞清楚一件衣服從布料進廠到裝箱上船的成本到底怎麼算,蹲在財務室門口磨了人家三天……」
「保羅先生,你看到的成熟,大概就是被這鹹水醃出來的。」
保羅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他不再糾結年齡,轉而切入正題:
「好吧,被「醃過」的李先生,讓我們回到正題,你說你能給我底價,那麼,具體怎麼操作?我需要做什麼?」
「保羅先生,你只需要給我一個聯繫方式,然後再稍微等幾天,我會通知你來順鴻製衣廠簽採購合同。」
保羅盯著李默,那雙深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像在評估一塊剛出土的礦石。
涼茶的苦澀似乎還在舌尖縈繞,但更讓他回味的是李默話語裡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需要給你聯繫方式?然後等幾天?」保羅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懷疑。
「李,這聽起來太……簡單了,簡單得讓我有點不安,你甚至沒有告訴我具體能拿到什麼價格?」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再次飄散過來。
李默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反而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
「保羅先生,信任需要基礎,也需要一點點的……冒險精神。」
「至於價格?」他默頓了頓,眼神銳利,「我保證會比他們今天給你的報價低至少5%。」
「具體數字,等我和我叔叔聊完,第一時間告訴你,如果達不到這個降幅,或者你覺得不合適,你可以隨時拒絕。」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保羅摩挲著下巴,他雖然仍有疑慮,但李默的坦誠和5%的降幅保障確實打動了他。
市場裡的喧囂透過門帘隱隱傳來,提醒著他時間在流逝。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
他從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里拿出一個真皮的名片夾,抽出一張簡潔的英文名片遞了過去。
「好吧,李先生。」保羅伸出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比較輕鬆的笑容。
「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在華夏的臨時手機號碼。」
「我是第一次來華夏,以後可能會常往這邊跑,很高興能夠認識你。」
李默伸出手,「我也是,希望咱們能夠有長久合作的機會。」
李默感受到對方手掌傳來的力度,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
他強壓住內心的狂喜,臉上維持著沉穩的笑容……這只是自己邁出的第一步。
敲定服裝版型細節,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
李默了解到保羅正處在一個創業初期,和他的哥哥在漂亮國開了一家貿易公司。
值得一提的是,保羅為了此次華夏之行,特意提前一年苦學中文。
用李默的話來說,這傢伙骨骼清奇,一年時間竟能將中文學到這個程度!
而他也是第一次來到華夏找貨,首單根本不敢下太多,得回去看看市場反饋。
隨後他送保羅離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李默才緩緩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端起桌上那杯續上的涼茶,將杯中苦澀的液體一飲而盡。
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些許回甘。
保羅只給了他三天時間,那意味著未來的三天他將穿梭於人流中,尋找一個個拼團的散客。
內銷散客他也不想放過,但兩者訂單需要區分開,畢竟老外的訂單都是加大碼的版型。
李默很清楚自己當下的定位,大訂單都有固定廠家,輪不到他去染指。
只有散客才是他的目標,利潤就是其中的差價,哪怕前期利潤低一點都沒關係,他要的是……客源!
要的是以後這些散客都通過自己來找貨。
李默記得有句話說的非常好:誰掌握客戶誰就占據主導地位。
……
夜已深,市場外的喧囂卻還未平息,他付了茶錢,拖著異常亢奮的身體,融入了昏黃路燈下的街道。
李默回到蘇暢家時已經是十一點多了,他沖了個涼,便攤開沙發沉沉的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美夢,拳打杭城傑克馬,腳踢南衫必勝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半夜,大門傳來鑰匙轉動鎖芯的嘩啦聲,接著是門被用力推開又撞在牆上的悶響。
一股濃烈的酒氣瞬間衝散了客廳里原本淡淡的香味。
是蘇暢回來了。
她顯然喝了不少,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踢在門口,發出「啪嗒」兩聲。
黑暗中,傳出她粗重的呼吸以及似乎想吐又強忍住的乾嘔聲。
蘇暢沒有開燈,摸索著牆壁,踉踉蹌蹌地走向洗手間。
水聲嘩嘩地響起,一直持續了很久才停。
片刻的安靜後,洗手間的門被拉開。
「哐當」一聲。
李默被響聲驚醒,下意識地睜開了眼。
洗手間裡面的燈光像一道斜斜的光柱,劈開了客廳的黑暗。
由於沙發正對著洗手間,他看到一道身影就站在那道光柱的起始處。
嗯?什麼東西這麼白?
他揉了揉眼睛,試圖看得更清晰一點,原來是蘇暢姐。
對方顯然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長髮胡亂地貼在脖頸和肩頭,水珠順著光滑的皮膚滾落。
蒸騰的水汽似乎還縈繞在她周圍,讓她的身影有些朦朧。
但那份朦朧,完全無法掩蓋一個驚人的事實——她沒穿衣服。
李默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
蘇暢姐是真不把我當外人。
白皙的皮膚在洗手間燈光的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起伏的曲線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線里。
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客廳里還有人,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臉上帶著醉酒後的潮紅和深深的疲憊,眼神迷離,似乎還在努力聚焦。
蘇暢似乎感覺有點悶熱,或者終於察覺到一絲異樣。
她迷濛的視線緩緩看向前面,李默根本來不及閉眼,被她抓了個正著。
確認過眼神……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滴水珠,從她濕漉漉的發梢滾落,滑過鎖骨,沿著胸前那道驚心動魄的曲線蜿蜒而下。
蘇暢臉上的醉酒潮紅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雙原本迷離的眼睛,在短暫的零點幾秒內,瞳孔驟然收縮,焦距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清晰到能映出李默那張驚駭又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尷尬眼神。
「啊——!!!」
一聲飽含著巨大羞恥和憤怒的尖叫,如同炸雷般撕裂了夜的寂靜!
隨即猛的衝進了自己房間,房門關上時發出巨響。
我…我是被迫的。
李默本想追過去解釋,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解釋什麼?
說蘇暢姐不好意思我正好睜眼了、蘇暢姐你身材真好、還是說我什麼都沒看清,就看見一片白?
這他媽怎麼開口?!
李默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等明天對方情緒穩定一點兒再解釋。
否則極有可能被對方轟出去。
他可不想創業未半而開局崩殂。
李默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繼續入睡,明天還有正事要干。
時間無比緊迫,千萬不能耽誤。
可他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海里浮現的全是白花花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