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哥哥，那個贗品好醜
浮雲觀，後山。
新開闢的靈田旁，幾株茶樹正舒展著嫩綠的葉片，每一片葉子都仿佛蘊含著一縷淡淡的道韻。這是玄機道人費盡心思尋來的「悟道茶」母株，據說凡人飲之可開靈智，修士飲之可靜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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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浮卻只是拎著木桶，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不在焉地給它們澆水。在他看來，這茶的味道確實比山下買的野茶清洌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悟道？道是什麼滋味？」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心裡盤算著，「中午還是給月蟾做拔絲山藥吧，那丫頭喜歡甜的。」
就在他提起木桶，準備再去溪邊打水時，手上的動作，毫無徵兆地頓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那感覺，並非危險，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排斥與厭惡。就好像一碗精心熬製的鮮美高湯里，被人滴入了一滴腐爛的屍油，瞬間污染了所有。
「嗯？」
陳浮皺起了眉頭，放下了水桶。他能感覺到，這股氣息並非針對他，卻讓他體內的靈氣都開始變得滯澀起來。
他目光微凝，望向極東方的天空。那裡，晴空萬里，一無所有。
也就在同一時刻。
不遠處，正追著一隻雪白小狐狸嬉戲的月蟾，也猛地停下了腳步。那隻被譽為「天狐後裔」的神獸小白狐，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天敵，瞬間炸毛，驚恐地鑽進了月蟾的懷裡，瑟瑟發抖。
月蟾抱著小白狐，可愛的小鼻子微微皺了皺。她遙遙地望向東方，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非常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神情，如同一個愛潔的公主，看到有人在模仿她穿著華美的衣裙，卻畫著小丑般滑稽而骯髒的妝容。
她丟下還在發抖的小白狐，噠噠噠地跑到陳浮身邊，伸出小手，緊緊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小丫頭指著東方的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委屈和濃濃的厭惡，「那邊……有好討厭的味道。」
陳浮蹲下身，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輕聲問道：「怎麼了？」
月蟾撅著小嘴，很認真地想了想，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過了半晌，她才用一種無比確定的語氣說道：「像是一個……在學我樣子，卻畫得很醜很醜的『贗品』。」
贗品？
聽到這兩個字，陳浮心中猛地一動。他不管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只知道，這玩意兒，讓月蟾不開心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月蟾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擔憂：「哥哥，那些茶樹……不舒服了。」
陳浮回頭看去，只見那幾株生機勃勃的悟道茶樹，嫩綠的葉片尖端，竟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灰敗之色。
……
與此同時，青州，清風門議事大殿。
氣氛凝重如鐵。
何雲山端坐首位，臉色鐵青。下方，是整個青州修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玄機道人、丹辰子、百花谷主……每一個都是跺腳能讓一方震動的元嬰、化神老怪。
「都說說吧，」何雲山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東海之事，已經不能再拖了。」
丹辰子脾氣最是火爆，一拍桌子，怒道：「還有什麼好說的！那自稱『穢佛』的鬼東西，分明就是域外邪神！它占據琉璃海境，建立偽佛國，蠱惑了上百萬海族和凡人！我派去查探的三名金丹弟子，才剛靠近那片海域，本命魂燈就全滅了！」
玄機道人手捻拂塵，眉頭緊鎖：「貧道推演過天機，那『穢佛』所在之地，天機一片混沌，被一股極其污穢扭曲的力量所遮蔽。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擴張。它在模仿……在模仿浮雲聖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何雲山冷哼一聲：「何止是模仿！簡直是拙劣的挑釁！聖域講究『問道者生』，是為點化。它也搞『度化』，可被它度化的信徒，全都變成了沒有自我意識，只會念誦它那污穢佛號的活屍！聖域演法，生機勃勃，我等在此參悟，修為精進。而它所謂的『神跡』，是以燃燒百萬生靈的生命精氣為代價，製造出的虛假繁榮！此乃徹頭徹尾的邪道！」
「最關鍵的是，」何雲山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諸位可曾發現，近半月來，我等宗門內的靈植，尤其是品階較高的，都出現了一絲生機停滯的跡象？我懷疑，那『穢佛』的存在，已經從根源上，開始污染此界的天地法則了！」
眾人聞言，臉色更加難看。這已經不是一域一地之事，而是關乎整個世界存亡的大劫！
「不能再等了！」百花谷主，一位美艷的婦人，聲音清冷地說道，「我提議，由我青州牽頭，聯合中州、南疆各派，組成除魔聯軍，集結所有化神之力，攜帶鎮宗之寶，前往東海，與那『穢佛』決一死戰！」
「善！」
「理應如此！」
眾人紛紛附和。
然而，何雲山卻緩緩搖了搖頭，他從懷中取出一塊被層層符籙封印的玉帛，將其置於桌上。
「諸位請看，這是十日前，我聯軍先鋒，化神初期的『怒濤真人』，拼死從琉璃海境邊緣帶回來的東西。」
他揭開符籙，玉帛上，一個由鮮血書寫的詭異「佛」字暴露在眾人面前。
剎那間，一股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在場所有元嬰、化神老怪，都感到一陣心神恍惚，識海中仿佛有無數魔頭在嘶吼，引誘他們墜落。
眾人大驚失色，連忙運功抵抗。
何雲山苦笑道：「怒濤真人帶回此物後，僅僅三日，便道心崩潰，走火入魔，如今已被鎮壓在鎖妖塔內。連化神真人都抵擋不住其一絲氣息的污染，我等……就算傾巢而出，又有幾分勝算？」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一股名為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
良久，玄機道人才用一種艱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玄機道人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西方，浮雲山的方向，深深一揖。
「解鈴還須繫鈴人。此界之劫，或許……只有那位，方能化解。」
……
三日後，浮雲山，青石界碑前。
何雲山、玄機道人、丹辰子等一眾青州頂級大佬，皆身著最隆重的宗門祭袍，神情肅穆地跪在界碑之外。
在他們面前，設著一座香案，那塊被重新封印的玉帛血書，被恭恭敬敬地擺在案上。
他們沒有呼喊，沒有祈求，只是以最虔誠的姿態，長跪不起。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那位傳說中的天尊，是否真的悲天憫人。賭的是，這位天尊，是否會容忍一個拙劣的「贗品」，在祂的眼皮底下，玷污此界。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何雲山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難道……天尊真的視眾生為螻蟻，不願理會這凡塵俗事？
就在他快要絕望之時。
一道身影，沒有任何徵兆，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香案之前。
來人一襲青衣，頭髮有些亂糟糟的，仿佛只是剛從後院散步過來。
正是陳浮。
「天……天尊！」
何雲山等人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狂喜與敬畏交織，讓他們激動得五體投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陳浮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眾人，然後落在那塊玉帛血書上，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
那股讓悟道茶樹都開始枯萎的噁心氣息，源頭就是這玩意兒。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跪拜，而是直接開口，聲音平淡，卻仿佛帶著某種洞穿一切的威嚴。
「東海，琉璃海境，偽佛國。」
他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何雲山聞言，心中更是駭然！天尊果然是天尊！足不出戶，便可知天下事！
他以為天尊這是在考校自己，連忙強忍著激動，用最快的速度答道：「啟稟天尊！正是！那『穢佛』……」
陳浮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說了。」
他已經從那氣息中，了解了所有。一個竊取了此界部分權柄，模仿月蟾的力量，卻又畫虎不成反類犬的醜陋聚合體。
最關鍵的是，它的存在，已經開始污染這片他好不容易才打理乾淨的「後花園」了。
這觸及了他的底線。
「飛舟。」
陳浮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啊？是！是！」
何雲山如蒙大赦，立刻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艘造型華美至極，通體由暖玉打造的跨域飛舟。
「天尊，請！」
陳浮看了一眼那華麗的飛舟，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大佬們，想了想，說道：「你們，也上來吧。帶路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