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尊的道與贗品的佛
天機閣的鎮派之寶【九天逍遙舟】，在數位化神老怪不計成本的靈力催動下，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
舟行於空間亂流之中，窗外是光怪陸離的混沌色彩，偶爾有巨大的虛空隕石呼嘯而過，卻在靠近飛舟百丈時，便被無形的壁壘碾為齏粉。
飛舟內，氣氛卻非一派輕鬆。
「玄機道兄，這般催動飛舟，消耗甚巨，我等恐怕撐不到東海。」丹辰子面色微白，他剛剛從陣法核心處輪換下來，額角還掛著汗珠。
玄機道人手捻拂塵，望著窗外的亂流，沉聲道：「無妨，老夫已算過，再有半個時辰，便可穿過最危險的『湮風帶』。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船頭那個負手而立的背影，「只是前方的空間法則，似乎越來越粘稠，帶著一股……邪異的扭曲感。」
「不錯，」百花谷主接口道，她的聲音清冷，「我帶來的『萬花靈引』，指針已經開始無序地顫動，這說明前方的天地靈機，已經被嚴重污染了。」
就在這時，飛舟猛地一震！
「怎麼回事？」丹辰子喝道。
一名負責操控飛舟的天機閣長老駭然回頭，聲音都變了調：「稟各位老祖！前方……前方亂流中，出現了活物！」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方的混沌亂流中，一頭通體漆黑，長著無數血色眼瞳，形如巨鯨的怪物，正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朝著飛舟猛衝而來！
「是虛空魔染！那穢佛的力量，已經滲透到空間夾層里了！」玄機道人臉色大變。
「孽畜！安敢放肆！」丹辰子怒喝一聲，就要祭出他的本命法寶「赤陽寶爐」。
然而，還不等他動手，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浮，終於有了動作。
他只是覺得那怪物的無數隻眼睛，看得他有些心煩。於是，他輕輕抬起右手，對著那頭虛空魔染，隨意地凌空一指。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那頭龐大無比，連化神修士都感到棘手的虛空魔染，就那麼在衝鋒的過程中，毫無徵兆的……解體了。
是的，解體。
它的身體，仿佛是由無數個不相干的零件構成，在那一指之下，所有的「連接」都被切斷。眼瞳、觸鬚、骨骼、血肉……在一瞬間分崩離析，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消散在空間亂流之中。
【開山符-神臨：理之切割】
舟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丹辰子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良久，玄機道人才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喃喃道：「分割……法則……祂……祂竟能於虛空之中，直接斬斷一物存在的『理』……」
半日後，當飛-舟衝破最後一層空間壁壘，一股混雜著血腥、腐朽與瘋狂的惡臭，便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舟上所有見慣了風浪的老怪物們，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曾經蔚藍的海洋，已被粘稠的膿血徹底染成暗紅。無數殘破的島嶼上，堆砌著由乾屍構成的「京觀」，每一具乾屍的臉上，都保持著臨死前那種詭異、扭曲的狂熱笑容。
天空中，慘綠色的雷霆在烏雲中遊走。
空氣里，迴蕩著能撕裂神魂的魔音梵唱。
一層巨大的，由污穢血光與墮落金芒交織而成的半球形力場，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整片佛國廢墟籠罩其中。
「天尊，這便是那『穢佛』的信仰領域『苦海』。」玄機道人站在陳浮身後，聲音乾澀，「此領域之內，萬法不侵。我等若想攻擊其本體，必先破開這片『苦海』。」
「破開？談何容易！」丹辰子臉色難看至極，「你們看飛舟的護罩！」
眾人低頭看去，只見【九天逍遙舟】那原本光華流轉的護體神光，在接觸到下方那股氣息後，竟如同凡鐵遇上酸雨，開始出現一絲絲鏽蝕的痕跡！
「這……這怎麼可能！九天逍遙舟乃是上古神材所鑄，不染塵埃，不懼萬法，怎麼會被區區邪氣污染？」操控飛舟的長老驚呼出聲。
仿佛是在回應他們的震驚，下方的血海，開始劇烈翻湧。
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黑影，在海底緩緩上浮。
緊接著，一道遠比之前在虛空中遇到的精神衝擊強大百倍的意念，橫掃而來！
「外……來……者……」
那意念斷斷續續，卻充滿了戲謔和高高在上的惡意。
「汝……等……亦……求……度……化？」
隨著這道意念，一股無形的扭曲之力，瞬間籠罩了整艘飛舟！
「不好！」百花谷主驚叫一聲，只見她袖中飛出的一朵護身靈花，竟在瞬間枯萎、腐爛，化為飛灰！
「我的法寶！」丹辰子亦是駭然，他的赤陽寶爐上，竟也開始浮現出一片片黑斑，靈性正在飛速流失！
這便是「穢佛」的力量，直接從規則層面，進行「腐化」和「扭曲」！
「天尊！」玄機道人臉色慘白，猛地看向陳浮，躬身請戰，「此獠猖狂！我等願燃燒元神，為您開路，雖死無憾！」
「沒錯！天尊，請允許我等先行出手，為天尊獻上綿薄之力！」
一群在外界威名赫赫的頂級大佬，此刻臉上都寫滿了決絕。他們很清楚，面對這種無法理解的敵人，他們或許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陳浮卻像是根本沒聽到他們的話。
他只是站在船頭，負手而令，微微皺著眉，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片翻湧的血海。
他沒覺得危險，只是覺得……很吵，也很髒。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如臨大敵，甚至已經抱了必死決心的修士們，終於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必。」
他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讓所有人的焦躁和恐懼都為之一滯。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陳浮慢悠悠地，從自己那身樸素的青色道袍袖子裡，取出了一本書。
一本用最普通的桑皮紙，最普通的松煙墨，親手抄寫的線裝書。
封面上，寫著三個算不上多好看，卻自有一股寧靜韻味的大字——
《道德經》。
「這是……」玄機道人瞳孔驟縮。
返璞歸真！大道至簡！
原來，到了天尊這等境界，早已不需要任何外物。一言一行，一紙一筆，皆是無上神通！
陳浮迎著那撲面而來的，能腐蝕萬物的血色佛光，就仿佛迎著自家後院的山風。
他沒有念誦。
他只是輕輕地，將那本《道德經》，向前一拋。
書冊懸浮於半空，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起來。
下一刻。
一個個由最純粹的道韻凝聚而成的金色古字，從書中飄飛而出！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
「有，名，萬，物，之，母……」
每一個金字飛出，都仿佛是一條至高無上的「真理」降臨於世！
那些金字，如同一支由「道理」組成的軍隊，浩浩蕩蕩地，朝著下方的「苦海」領域，鎮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