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賈母的悔恨 林黛玉的小興奮
榮國府，榮慶堂
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戶照進堂中，這玻璃窗戶是不久前剛換上的，天工坊出品，定製款的透明玻璃窗、金絲楠的窗框、大師手工雕花，神京城的搶手貨，價錢不菲。
賈赦是個會享受的老宅男，對賈母也是沒話說，榮慶堂的一應供應都是最頂級的。
五月的神京城，略顯悶熱，賈母老態龍鐘的坐在撲了彈簧軟墊的羅漢床上，老眼怔忡、呆呆的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明媚陽光，嘴裡喃喃的念道著。
「他，他恨我…寶玉他竟然恨我！」
賈母忽然轉過頭，看向身旁正在給自己打扇子的琥珀。
「琥珀，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琥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眉低垂，沒敢回話。
作為賈母貼身大丫鬟，她知道賈寶玉回來過，但…她怎麼敢在賈母面前評判那鳳凰蛋。
「因慈生敗啊。」賈母見琥珀不說話，自顧自的搖了搖頭：「早知道是現在這幅模樣，我當初就不該事事依著他，慣著他、寵著他，還有那王氏…我就不該縱容她鼓譟什麼銜玉而誕，若非如此、他怎麼可能會被反賊盯上？怎麼會稀里糊塗的做了一回反王？」
一直以來，賈母都不覺得自己寵溺寶玉有什麼錯。
直到剛才，賈寶玉離開的時候看向她的眼神，那驚人的恨意、讓她寒毛直豎！
從始至終，自己都是在盡力保全他的啊…
這叫賈母如何能不心寒。
想起經年種種，賈母終於後悔了。
小時候的賈寶玉，讀書寫字都是元春教的，小小年紀就表現不俗，只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因著自己的寵溺，那孩子越發「單純」自私起來，每每賈政要教子，她都會第一時間袒護。
隨便找個藉口，族學讀書就能請上幾個月的假…
為元春鋪路，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寶玉。
為了賈寶玉，她甚至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府上其他兒子孫子孫女的前程。
自己默許了二房、王夫人胡鬧，好好地榮國府被鬧得雞飛狗跳。
賈母何其精明，怎會看不出王氏有幫二房奪取榮國府爵位的打算，她不僅沒有阻止，而且還在無意中選擇了暗中推波助瀾…
這其中少部分是為了小兒子賈政，主要還是為了賈寶玉啊。
最後卻換來了他的惱恨。
大兒子賈赦也徹底涼了心
以至於說出了下輩子不再相見的話來。
「老太太你知道啊…」琥珀忍不住低聲說了句。
原來，你也知道賈寶玉的銜玉而誕是假的啊？
賈母瞥了琥珀一眼，琥珀自知失言，連忙道：「老太太，我…」
「我知道你們都說我偏心。」賈母擺了擺手，微嘆了聲：「可這人的心本來就沒長在正中間的，誰能不偏…」
琥珀：那也沒有你這麼偏的，別人的心偏左，你的心都長到左胳膊肘上了。
「老太太，事情已經過去了…您就別放在心上了。」琥珀小聲說著，岔開了話題：「今兒二奶奶還送了些南省的西瓜、荔枝還有暹羅來的的榴槤、鳳梨，老太太您要不要嘗嘗？」
「哦。」賈母點了點頭：「你讓人送些去給大老爺、大太太，還有玉兒她們幾個，尤其是玉兒最喜歡荔枝和榴槤了。」
琥珀愣了一下，給大老爺、大太太送東西，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以往府上來什麼好東西爾，老太太可不會想起大老爺來，倒是已經出府的二老爺，每次都不見少的。今兒這是怎麼了？
「哦，好~」
賈母：「對了，給派人給二房那邊也送一份。」
琥珀：…
……
賈寶玉偷入榮國府的事兒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漣漪，府上除了少數幾人之外，也無人知曉。
順天府衙門也沒有任何察覺，畢竟榮國府雖不是秦王殿下的秦王府、也不是寧國府，但到底和秦王府一脈相連，自然不會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刺探。
錦衣衛、內衛司自然都發現了一些端倪，不過也沒人敢去深究。
於是
賈寶玉來了榮慶堂一次，吃了個酒足飯飽之後，依舊被送回了城外的大慈恩寺去做他的癩頭跛腳和尚。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運使然，寶玉倒是把癩頭和尚、跛腳道人的衣缽給繼承了。
如今的賈寶玉早就變了樣了，那副尊榮、除非極熟悉之人，否則還真認不出他來。
…
別苑，青蓮居
賈瑄剛從書房出來，便見綠衣、晴雯、秦可卿、齡官正湊在一起，一遍閒聊、一邊做著針線活。
她們縫製的是賈瑄婚服喜袍。
「你們做這些幹什麼？」看著幾人熱火朝天的樣子，賈瑄不由笑道：「婚服喜袍都有宮裡的針工局做…」
賈瑄的婚事並非家事，一則是太上皇賜婚，二者賈瑄乃是持國秉政的秦王、娶的還是當朝公主，黛玉也是郡主爵在身…按道理，婚事一應細務都有宮裡籌備。
戶部那邊為此還撥付了八十萬兩銀子出來，內帑也拿出了不少銀錢。
賈瑄只需要準備好聘禮便可以了。
這段時間，皇后便一直在籌備婚禮事宜…
「宮裡做的是宮裡的，我們做的是我們的。」晴雯理直氣壯的說道。
賈瑄笑道：「有那個功夫，你們不如自己給自己縫一套大紅婚服。」
「我，我們…也可以嗎。」晴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鳳冠霞帔，大紅婚服，這是正妻才有的待遇。
除此之外，諸女之中，只怕也就以軍功博得爵位的魏離月和桃夭兩個有資格穿了。
畢竟，她們二人是憑藉自己的本事掙來了「夫人」的頭銜。
若賈瑄不稱王稱帝的話，晴雯她們最多能被人稱一句晴姨娘…
先前綠衣、桃夭兩個也是得了黛玉和寶公主的首肯，賜了鳳冠霞帔才敢穿的。
「自然可以。」賈瑄認真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謝謝公主殿下。」晴雯大喜道。
秦可卿等人亦是大喜。
唯有齡官，眨巴著水媚的眼睛，巴巴的看著賈瑄。
她現在還是身份不明…
雖然住在青蓮居，卻不算是賈瑄的貼身丫鬟，也沒有陪過床，貼身服侍過。
不知道三爺說的你們都可以，包括不包括自己。
賈瑄被齡官的柔媚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
林妹妹如今是越來越開闊自信了，反倒是這齡官，有向原版林妹妹發展的趨勢，時常見她傷春悲秋…
「我們還是先給三爺縫好婚服再說。」晴雯高興過後，又拿起了針線。
「隨你。」賈瑄笑道：「明兒端午節，我休沐，帶你們去落水上看龍舟，看三十二教坊選花魁，你們去不去？」
「去，當然去。」
秦可卿嫣笑道：「可是，往年的花魁不都是中秋選麼，端午選什麼花魁？」
「這我就不知道了。」賈瑄笑道：「對了，從今天開始，神京城不宵禁了，以後有時間我帶你們去逛夜市。」
自大秦立國以來、內憂外患從無停止，為維持秩序，京城都是施行宵禁制度的。
可如今，北方邊患徹底平定，天下民心思定，賈瑄與幾位輔政大臣略一商量，便定了解除宵禁之事。
歷史上的前宋，東京城不宵禁。
皇帝晚上餓了還能讓人去街上點外賣…
「太好了。」眾女聞言皆是大喜，宵禁不宵禁的對她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爺能陪她們出去逛夜市了。
「你們先忙著，我去跟林妹妹說一聲。」賈瑄說完，提起一旁的竹棍，邁步往園子裡走去。
「別看了~還看，三爺都沒影了…」晴雯揮舞著小手在齡官眼前晃了晃。
齡官明媚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暗，輕輕收回了目光。
…
午後
瀟湘館
書廊的窗軒前，黛玉拿著針線、縴手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大紅喜裙上穿梭著。
鴛鴦，紫鵑二人也在繡。
八套婚服，外加床單被褥小衣，這些都要姑娘自己準備。
婚期已經沒幾個月了，林老爺林如海如今還在西域做他的大都護，盯著西路北伐大軍，這備嫁送嫁的事情卻是要落在林黛玉自己身上了。
「姑娘，二奶奶送來的荔枝、連果樹都一起送來，可新鮮了，據說是貴人坊那那邊連果樹一起走水路從嶺南送來的…」雪雁端著一盤新鮮的荔枝喜滋滋的走了過來，略顯嬰兒肥的小嘴巴鼓鼓的。
「你這饞貓，姑娘還沒吃呢，你倒先吃了。」紫鵑放下手中的針線，伸手擰了一下雪雁鼓鼓的小臉。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鴛鴦輕笑著捻了一顆荔枝：「沾了姑娘的光，我們也坐一會楊貴妃。」
黛玉莞爾一笑：「鳳姐姐倒是越發神通廣大了。」
這個時代，在北方、荔枝無疑是個奢侈品。
在沒有冷鏈物流的情況下，荔枝採摘下來最多三四天便不行了。唐明皇為了給楊貴妃送荔枝，用六百里加急、冰塊鎮鮮，硬是玩出了古代版的冷鏈快運。
現在，富商貴賈們想到了更乾脆的辦法，直接把果子成熟的荔枝樹連根帶土走水路發運京城，一路上悉心打理。
一趟下來，一顆小小的荔枝，價值何止翻了百倍。
一般的富貴人家根本享受不起。
就雪雁端來的這一小盤荔枝，少說也是幾十兩銀子，可謂奢靡。
王熙鳳搗鼓的貴人坊，做的便是有錢人的生意，這一季京城的荔枝生意，倒有八成是她的。
「嗯，甜…」黛玉剝了一顆荔枝放在嘴裡，眉眼頓時綻放開來。
「嘻嘻，姑娘，要不咱們把荔枝樹種園子裡，來年說不定就能吃荔枝了。」雪雁嬉笑道。
紫鵑伸出纖指點了點雪雁潔白的腦門子：「你這小傻子，北方要是能種出荔枝，誰還費勁巴拉的從南邊運來。」
「咦，三爺來了~」鴛鴦輕呼了一聲。
但見賈瑄拎著一根筆直的青竹棍，身後跟著兩頭黑圓圈圓滾滾的大熊貓，從竹林小徑中走了來。
黛玉先是一喜，隨即不好意思的將手中的大紅裙子扔到了簍子裡，然後才迎了出去。
「三哥哥這會子怎麼有空過來？」黛玉一襲清涼裝束，身量漸豐的她已是低頭不見腳尖，水蛇一般的腰肢宛如清風拂柳，賈瑄一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看什麼看~往哪兒看呢。」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拿繡帕打了賈瑄一下。
「看我媳婦兒。」
鴛鴦紫鵑都忍不住偷樂了起來。
「呸，誰是你媳婦兒。」黛玉輕呸了一聲，「說吧，什麼事兒…」
「明日端午，洛水河上賽龍舟，選花魁，我們一起去看看？」賈瑄笑道。
「嗯」黛玉輕嗯了聲。
賈瑄：「另外，從今晚開始，神京城不宵禁了，我們一起去出去逛逛，順便吃個飯。」
「在外面吃飯？」黛玉明眸頓時亮了起來：「現在麼？」
「現在。」
「好。」黛玉說完，轉身就往內屋走去，賈瑄正準備跟上，卻被黛玉推了出來。
不一會兒功夫，黛玉便換上了一身清布闌衫的士子服，冠了個髮髻，俏生生的走了出來。
「你這…」賈瑄瞪大了眼睛
林妹妹這幅裝扮，竟然比女裝還要更加吸引人，「林妹妹，要不還是換一身吧。」
「怎麼，不好看麼？」林黛玉靈媚的雙眼巴巴的看著賈瑄。
賈瑄笑道：「就是太好看了，怕出去之後會被人圍觀。」
黛玉猶豫了一下：「那，我去換個衣服，戴上帷帽？」
賈瑄笑道：「算了，就這樣吧，最多我吃點虧。」
「你吃什麼虧，我才吃虧，你天天被人看…」黛玉輕哼了一聲。
賈瑄嘿嘿一笑，拉起黛玉便往外走，「鴛鴦紫鵑雪雁，改天再帶你們…」
二人一路出了園子，剛來到寧國府，便見一輛掛著甄府燈牌的馬車緩緩停下。
「得，是甄家姐姐，去不了了。」黛玉不無遺憾的說道。
「誰說去不了，我們走。」
賈瑄才不管這麼多，拉著黛玉繞道一邊，待看的甄麗華、甄雪盈、甄玉環甄家三殊下了車，在平兒的帶領下進了寧安堂，才坐上了馬車、直奔府外。
「三哥哥，咱們把客人扔在府里，自己跑出來，不好吧？」林黛玉嘴上這麼說，小狐狸眼裡卻閃爍著興奮，跟翹家的小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