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認清現實 因慈生恨 陰魂不散
榮國府，榮慶堂，偏廳。
面對賈寶玉的苦苦哀求，賈母也是徹底沒了主意。
其實，在得知賈寶玉前線失蹤的消息之後，賈母已經徹底絕了這輩子再見他的想法了，只盼著他沒有死在亂軍之中，只想著能找到他，知道他還活著便好。
誰知道，賈寶玉竟然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不止活著，而且還悄悄跑回了榮國府。
要知道，賈寶玉可是以罪人的身份充入敢死營的，在國戰之中不僅寸功未立，而且還做了逃兵，一旦被朝廷發現、原先秋後問斬的罪刑只怕就要改成斬立決了。
除非…
除非那三孫子願意從中周璇，否則…怕是已經重回國公位的賈赦也不敢輕易出頭包庇的…
「老祖宗，求求你，我不想再回去了，也不想做和尚…我只想回到榮國府…陪著老祖宗，孝敬老祖宗！」賈寶玉聲淚俱下，連連哀求。
「好，好，老祖宗答應你…」看著變成癩頭瘸腿和尚、整個人都精瘦了好幾圈的賈寶玉，賈母的理智早就拋之腦後了，連連開口應承。
守在門口的王熙鳳聞言，整個人都麻了。
早知道當時自己就該當做不認識這廝…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好心送他回來見老太太一面，竟賴著不走了。
「老太太，此事只怕不好辦。」王熙鳳猶豫了一下，說道：「若讓朝廷知道他回了榮國府，只怕順天府就要上門來要人了。」
「我知道。」
賈母緊緊摟著寶玉，仿佛怕他飛了似的：「可是，鳳哥兒、你也看到了，寶玉他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忍心…」
王熙鳳：這是你忍心不忍心的事兒嗎？真當你是王母娘娘，無所不能了。
王熙鳳想了想，說道：「老太太，既然如此，那人可以交給您，不過…別跟人說人是我帶來的。」
說了，老娘也不承認。
就不信，三郎能讓我去坐牢。
「鳳哥兒你放心，這事兒牽扯不到你。」賈母說著頓了一下，滿是希冀的看著王熙鳳：「鳳哥兒，寶玉回來的事兒、瑄哥兒知道了嗎？」
「知道。我跟瑄哥兒說了。」王熙鳳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賈母聞言，心下大喜。
「那，他的意思是，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在她看來，王熙鳳與賈瑄說了，賈瑄也沒有阻攔寶玉來見自己，那這件事兒就可以揭過去了？
畢竟，那三孫子現在是權攝天下的秦王，寶玉的事兒，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王熙鳳：「三弟的意思是，這件事兒、他不知道，不過若是朝廷查到了、要繼續問罪，他也不會阻攔。總之…這件事兒與三弟無關。」
「這，這…」賈母臉色鐵青，喃喃道：「何至於此，以他的身份地位，這等小事隨便抬抬手…」
「老太太這話可就不對了。」王熙鳳聞言，心下莫名的有些忿怒，忍不住說道：「寶玉乃是朝廷欽定的逆犯，勾結白蓮教、還做了白蓮聖子、封了小明王…三弟現在雖幫著太上皇署理天下，卻也並不能任意而為。
更何況，現在朝廷還在大力偵辦逆案反賊，別說區區一個賈寶玉、就連大行皇帝、廢太后、忠順王都不能倖免，稱王稱帝的人都要被三法司清算定罪。
這種時候，三弟怎麼敢幫他開脫？」
賈母被王熙鳳一頓頂撞，心中又是惱怒又是害怕，她知道王熙鳳說的有些道理。
賈寶玉這事兒、即便是賈瑄想要插手，也要付出不少的代價。
至少，一個包庇的反賊的罪名跑不了，被清流史官口誅筆伐都是輕的。
當然，若賈瑄硬是要保賈寶玉，倒也不是沒辦法，只是…憑什麼呢？
「罷，我不過就隨口白話一句…」賈母本想訓斥兩句，話到嘴邊才想起、王熙鳳如今已不是賈府的人了，也不能順便訓斥了。
「風哥兒你先回去吧，這事兒別跟外人說。」
王熙鳳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即離開的打算，只笑著對寶玉道：「寶玉，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了和尚的，是誰送你回京城的…」
賈母一聽，心中也是疑惑
宣府到神京，近千里路程，處處關卡，憑寶玉一人是怎麼過來的。
賈寶玉聞言，巴巴的說道：「鳳姐姐，我不是和尚…我這頭是被火燒的，打仗的時候到處都在殺人，我怕極了、便想著逃走，結果馬匹受驚撞到燃燒的軍帳，把頭髮都燎了，幸好遇到了一個癩頭和尚，他說我有佛性，給了我一份關引度牒、親自送我到了京城外的慈恩寺…那裡的和尚幫我剃了度—可是，我不想做和尚，我只想回府和姐姐妹妹玩鬧度日…」
和姐姐妹妹們玩鬧度日？
王熙鳳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這人，難道是個傻子麼，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竟然還這麼天真，當真是個不開化的頑石？
「癩頭和尚？那這和尚還跟你說了什麼？」
「他，沒說什麼…」賈寶玉清澈中透著愚蠢的目光中閃過一抹異色。
「老太太保重。」王熙鳳不再多說，對著賈母福了一禮，轉身走了。
這燙手的山芋，還是交給老太太來處置吧。
「老祖宗，我餓了…」賈寶玉可憐巴巴的看著賈母，自年初被編入敢死營之後，他便沒吃過一頓好飯，在敢死營的時候、仗著那位有特殊癖好的隊正照顧，還能吃上一頓飽飯。做了逃兵之後，時常飢一頓飽一頓的，已經三月不知肉味了。
這對於從小就生活在安樂窩中的賈寶玉來說，簡直比死都難過。
「好，老祖宗這就給你排飯，寶玉你先坐下，千萬不能出去。」賈母忙不迭的答應下來，吩咐寶玉不能出屋之後，便出偏廳、招來守在院外的琥珀，吩咐道：「琥珀，去廚房傳飯、多做些我平時愛吃的菜，然後去把大老爺請過來…」
……
「不可能，想都別想！」
偏廳內，賈赦大老爺看著正在飯桌前狼吞虎咽的賈寶玉，面無表情的說道，「榮國府世代忠良，決不能收留叛賊同黨，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不去報官已經是網開一面了，老太太若一定要把他留在府上，我只能讓人將他扭送順天府了。」
就在剛才，賈母先是對賈赦動之以情、想要賈赦出面找賈瑄說情，幫寶玉、了了欽案。甚至還想走軍功折罪的路子，幫賈寶玉把身上的罪罰洗去，如此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到榮國府了。
只可惜，話還沒說完就被賈赦直接拒絕了。
賈母一看此法不通，又想出了一個「十全十美」的主意
在府上建一個小廟，讓寶玉化名釋瑛小法師，長住榮國府，幫榮國府念經祈福…
「你…老大，你怎麼這麼狠心，他是你侄子啊。」賈母一臉悲憤的道：「你要趕他走，不如把我老太婆也一起趕走算了。」
賈赦陰沉著臉說道：「老太太要想走，走便是了，兒子這就給你準備程儀，要去哪兒都行…」
賈母氣的渾身直顫：「你，你…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我當初還不如生個石頭出來。」
「母親！」
賈赦深深地看了賈母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門外，滿面愴然的道：「你說的沒錯，我是個忤逆不孝的…你我母子一場，緣分卻淺，想來下輩子是無緣再做母子了…」
「老大！」賈母渾身一顫，巴巴的看著賈赦的背影：「我、我…」
「老太太不必多說。」
賈赦微微擺了擺手，瞄了賈寶玉一眼：「你有兒孫，我也有。我也得為兒孫們打算、璉哥兒為國戰死、琮哥兒現在還在北伐的戰場上沒回來…
這榮國府的國公爵，是他們拿命頂回來的，國公府的門楣、不能因為這個禍胎而蒙塵。
看在老太太的面上，讓他吃完這頓飯就走！」
說完一甩衣袖，大步向外行去。
「老大，回來，你回來…」看著遠去的背影，賈母伸著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老祖宗！」
賈寶玉吃了個半飽，扔下筷子撲到賈母面前：「老祖宗，我、我不想出去，求求你…我不想去做和尚，也不想回敢死營…」
「寶玉~」
賈母拉著寶玉的手，微微嘆息了聲：「老祖宗也是沒有辦法…」
賈寶玉雙手抓著賈母、滿臉的哀求：「老祖宗，您沒有辦法，賈瑄有啊，他現在是秦王、權傾朝野，去求他、只要他開口，什麼事情做不成？」
「寶玉！」
賈母別過雙眼，不去看賈寶玉：「別說了…你出府去吧，回大慈恩寺去。」
「老祖宗…」賈寶玉驚詫的看著賈母：「連、連你也不要我了麼？」
他萬萬沒想到，以前那個對他千依百順，要星星不敢給月亮的老祖宗，竟然這麼狠心、不管他了。
賈母深深地嘆了口氣，衝著外面喊道。
「來人，送他出去！」
「老祖宗…你怎麼這麼狠心！」賈寶玉驚怒的看著賈母，眼神中竟泛起了驚人的恨意。
兩名榮國府的親兵走了進來。
寶玉卻依舊抓著賈母的雙手，死活不肯鬆開。
府外生活，對他來說簡直是噩夢
他想留下來
府上有那麼多溫柔可人的丫鬟，有林妹妹寶姐姐…這趟回來還一個沒見呢，也不知道自己失蹤的日子，她們有沒有想自己。
他的心靈，需要灌溉。
嘭~
親兵一擊手刀，將賈寶玉打暈，然後扛起他大步走了出去。
「寶玉…」
看著被扛走的賈寶玉，賈母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懊惱
後悔
此時，賈母心中充滿了後悔
若是當初自己能對那三孫子稍降慈恩，若王氏出手害他的時候，自己能果斷出手阻止，能為他張目一二
或許今天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憑著祖孫情分，為寶玉討個清貧安生還是可能的。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她現在既沒有身份、也沒有立場再去要求賈瑄做些什麼了。
且以賈瑄的性子，再為寶玉的事情煩他，只怕後果反而更重。
……
賈府別苑，湖心島，青蓮居。
「癩頭和尚？」賈瑄冷笑道：「又是這個畜生…看來這賈寶玉在大慈恩寺藏了有一段日子了…
讓人盯緊了，一有情況立即回報。」
「是。」桃夭應了聲，「三爺，警幻仙姑和放春山那伙妖人上次吃了大虧，短時間內是不敢再出現了。
根據現有情報、賈寶玉應該是在天工坊被襲之前就被他們安排到大慈恩寺做了和尚。
賈寶玉說不定已經被他們放棄了…不如讓我們的人把他抓了，拷問一番？他肯定還有話沒說。」
「不著急，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賈瑄笑道：「他一個蠢蠹，能知道什麼核心機密。」
「也對。」桃夭嫣然一笑、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蠢蠹，若不是賈母王夫人天天嚷嚷著他銜玉而誕、有大福運，怕是連做反賊招牌的資格都沒有。
說起來、賈寶玉能有今天，也是賈母王夫人種下的惡因。
若非她們把銜玉而誕的故事散播的滿世界都知道，白蓮教的人瘋了才會想方設法的拉他入伙。
桃夭輕輕走到賈瑄身後幫他捏起了肩膀：「沒想到這次老太太倒還算清醒，沒有鬧到三爺你跟前來。」
賈瑄笑笑道：「老太太只是偏心，又不是真的傻，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不能做她清楚得很。」
賈瑄說著，反手握住了桃夭的手：「這次祭天大典，朝廷的封賞下來，會給賜你一個伯爵府，位置我給你選好了，就在榮寧街旁邊…」
桃夭嫣然一笑，從身後擁住了賈瑄：「謝謝爺。」
如果沒有戰功封爵，以桃夭的身份也就是個妾室，若賈瑄還只是個王爺的話、了不起抬她做個側妃，說起來還是妾。但有了伯爵身份加持就不一樣了。
朝廷欽封的一等伯世爵，比一品誥命還要難得。
哪怕做了皇妃，也是有功勳名望在身的皇妃…
賈瑄笑著搖了搖頭：「謝我做什麼，這是你自己拼殺來的。」
接下來的祭天大典、冊封功臣是重中之重，其中因供封爵的女子就有七人之多，可謂開天下之先河，除此之外，賈瑄還準備給天工坊的幾位大匠、能人異士也封賜爵位，以表彰他們的功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