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事發 賈寶玉末路 賈母瘋狂 痴心妄想 無所不用
端陽節當天,神京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晌午時分,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樂和和的坐在那張初代國公夫人留下的羅漢床上,聽著一眾老親誥命的吹捧、不時謙虛幾句。
雖然滿神京的人都知道、老太太和秦王賈瑄並不親近,但除了賈母之外、榮國府這邊和賈瑄的關係卻是極好的,且不論賈赦賈琮,便是老太太的幾個孫女在眾人眼中早早晚晚都是秦王殿下的人了。
再加上榮國府如今又重新回到了國公爵,賈母的地位自也是水漲船高。
便是東平郡王府的老太妃,對她也是客客氣氣的,畢竟、東平郡王府並非世襲罔替、爵位已經連降了三代、如今的爵主乃是老太妃的孫子、空守著個伯爵爵位、卻無有實職,老太妃一去、郡王府的名頭也要隨之成為歷史了。
「老妹妹,怎不見你家幾個姑娘呢?」東平郡王太妃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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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奇…」賈母笑道:「今兒一早就跟著公主去城外…」
就在此時,大丫鬟琉璃快步走了進來,附在賈母的耳畔說了句話。
「什麼?」賈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你是說寶玉?」
琉璃看了看堂上面面相覷的誥命夫人們,小聲說道:「老太太,剛前面傳來消息、說順天府衙門的人在大慈恩寺抓到了一個人,說是賈寶玉…」
「什麼?賈寶玉…」
「賈寶玉不是戰死了嗎!怎麼會在大慈恩寺?」
今日來榮慶堂的都是開國一脈的誥命老親們,自六年前、太上皇一封詔令,各府都有子侄被送到了上林苑做了羽林郎,幾年培養,一年國戰、大小戰役無數,很多人因此立了功勳,也有不少人戰亡疆場…
對於這些人來說,賈寶玉一個充入敢死營、身負重罪的逆賊,若身死沙場也就罷了,如今竟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京郊的大慈恩寺…
自家子侄拋頭顱灑熱血,賈寶玉一個罪軍,竟然還做了逃兵。
一時間,許多人看向賈母的眼神都冷漠起來。尤其是幾家死了兒子的。
「寶玉!我的寶玉!」
賈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快,快讓人去打探一下…還有,把老大爺找來,還有去把二老爺也叫來…快~」
「告辭!」定城侯府房氏夫人冷冷的站起身來,十分厭惡的對賈母撂下一句話,轉身便走。
她家長子便是殞沒在北平府前線的,自家兒子戰死,人家的孫子一個反賊、戴罪之身卻能千里迢迢逃回長安,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片刻功夫,榮慶堂上的誥命內眷們走了個乾淨。
賈母這會兒哪裡還顧得這許多,拄著她的龍頭拐杖在堂上像一陣來回亂竄。
「怎麼回事兒,順天府衙門的人怎麼會找到城外大慈恩寺去?是誰、是誰走漏了消息!」
大慈恩寺遠在城外,再則寶玉現在成了癩頭和尚、形容大變,非是親近相熟之人根本不可能認出他來。
賈母的幽冷中帶著瘋狂的目光在堂上巡弋著,琥珀、琉璃…每一個人都有嫌疑。
「據說是威寧伯府的錢夫人親自去告的官。」琉璃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錢夫人昨日去上香祈福撞見了寶二爺,便認了出來。」
咸寧伯府錢氏,衛若蘭的生母。
這衛若蘭也是在宣府—北平府保衛戰中戰歿的,錢夫人所生兩個嫡子次子衛若禮早夭,便只剩下一個衛若蘭、結果還戰歿了,衛若蘭沒有成婚,其立下的功勳卻是要轉給府上的庶子…
「錢氏,這個賤人!」
賈母拍著桌子怒罵起來:「這賤人,枉我家對他家提攜,她竟恩將仇報…這個賤人,活該她斷子絕孫!」
面對賈母的瘋狂咆哮,琥珀、琉璃等大丫鬟大氣都不敢出。
不一會兒功夫,賈赦被傳了來。
「老大,救救寶玉…」
賈母一見賈赦不等他行禮,便死死抓住賈赦的胳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老太太,賈寶玉先是造反,然後又做了逃兵,那一樁哪一件都不榮於天理國法,你叫我如何救?」賈赦很是無奈的說道。
「你去找秦王!」賈母仰著頭,眼巴巴的看著賈赦:「只要你開口相求,他肯定會幫忙的。
救救寶玉,算母親求你了,好嗎?」
賈赦緩緩抓住賈母的扣著自己手臂的手掌,一點點掰開,語氣堅定「老太太,我沒臉去求瑄哥兒。
再則、賈寶玉的事兒影響很壞,瑄哥兒雖貴為秦王、也不好徇私枉法,莫說是賈寶玉、便是琮哥兒犯了這樣的事兒、他也是不好徇私的。」
「琮哥兒,琮哥兒!琮哥兒何德何能、能和寶玉相提並論!」賈母語氣煩躁的說道。
挺著大肚子的琮哥兒媳婦兒剛準備進屋,聽完此話,呸了一聲,轉身就走。
「老太太,這件事兒我幫不了,你還是想開點吧。」賈赦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老大!」賈母一把抓住賈赦,「既然秦王不好出面,那你去,你去宮裡求太上皇,帶上祖宗傳下來的丹書鐵券,求太上皇饒過寶玉一命,哪怕是降爵以代…」
「什麼!」
賈赦驚愕的看著賈母:「老太太,你瘋了不成,用祖宗傳下的丹書鐵券、還要拿榮國府的爵位給他抵罪?
他賈寶玉是個什麼東西?
我家璉哥兒舍了性命才讓榮國府的爵位重歸國公,憑什麼要為了他一個除族之人用爵位抵罪?
我告訴你,不可能、除非我死!
至于丹書鐵券…老太太真的以為它是免死金牌嗎?那是朝廷賞賜給賈家的臉面,你拿它去給賈寶玉這個反賊求情、不怕先祖在泉下難安嗎?」
「老大!」
賈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眼淚汪汪的仰頭、抓著賈赦的衣裳:「算母親求你了!救救寶玉吧,祖宗傳下來的爵位你得了、諾大的府邸也是你的了…你救救寶玉吧。」
「呵…」賈赦氣的渾身直顫
以母跪子
何其狠毒!
為了一個被趕出府的雜碎,母親竟如此逼迫自己。
還有她說的…祖宗的爵位自己占了…看來、老太太心裡還是認為是自己搶了榮國府的爵位啊。
「老婆子給你磕頭了還行嗎!」見賈赦不答應,賈母乾脆給賈赦磕起了頭來。
「你、老太太…你…」
賈赦捂著胸口,驚怒交集的看著不斷磕頭的賈母。
噗~
一口鮮血從賈赦口中噴了出來,然後整個人直挺挺的往旁邊栽倒下去。
鮮血,噴了賈母一臉。
悲涼…
「老大!」賈母呆住了,驚惶無措的看著砸在地上,已經生死不知的賈赦。
「大老爺…」
榮慶堂上頓時一片慌亂。
賈母終於回過神來,連滾帶爬的來到賈赦面前,但見其面色鐵青、雙眸緊閉,嘴角烏黑…
「赦兒…」
…
在城外洛水河上看過龍舟賽和花魁大賽之後,賈瑄攜眾姊妹乘車返回了城裡。
馬車上、史湘雲尤自興致勃勃嘰嘰喳喳的說著,渾然沒有一點疲憊之色。
昨夜詩會,因著賈瑄後續加入,眾人興致勃勃一直玩鬧到了子夜才各自散去。
今兒一早天還沒亮又早早的起身出城,去趕那龍舟賽和花魁大賽…一番折騰下來,連兩個時辰都沒睡夠,回程的路上、其他人都在打瞌睡了,就史湘雲還很興奮。
「那花魁柳影憐還真是個其人,畫好、詩作的好、人也美…這樣的人竟也淪落了風塵…真是令人唏噓。」史湘雲不無感嘆的道。
「是個有才情的。」寶公主笑笑道:「不然也做不得這長安城的花魁…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這柳影憐不止是花魁這麼簡單,在文壇上都有不小的影響力,許多新科進士也未必有她的文華氣。」
史湘雲不無讚嘆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寶玉的那個花魁妻子是不是也這般有才情。」
「文華稍差,不過卻也非一般花魁能比。」半閉著眼睛的賈瑄笑著插話道。
花魁蘇蘇,最後庭審的時候把一切罪過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拼著被砍頭、給了賈寶玉一線生氣,卻也非尋常女子能比。
「可惜…」史湘雲說著搖了搖頭,不再繼續。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寧榮街,馬車剛到寧國府便被林之孝攔了下來。
「王爺,老爺病了,剛剛醒過來、情況有些不大好…」
「什麼!」
賈瑄神色驟然一變,起身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一躍落在林之孝面前:「邊走邊說,什麼事兒、怎麼回事兒?」
馬車上,寶公主聽了個真切,忙吩咐老馬夫轉道榮國府。
「什麼?老太太給老爺下跪,還磕頭…」
…
榮禧堂
賈瑄進來的時候,賈赦被太醫扎了幾針之後已經醒來了,不過情況不怎麼好,氣息微弱、臉色慘白,一副心神虛耗的模樣。
「老爺,你沒事兒吧?」,賈瑄疾步來到賈赦床頭,抓起他的手腕、仔細與他把脈
賈赦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唯一也是最要命的是,心神遭受了重創。
心神受創,非藥石人力能補。
賈赦早年就受到過重創,雖經賈瑄妙手恢復了,但到底是損了本源。
這次更是…
心神損耗,至少折壽五六年。
「心神損傷如此之大…老爺,你何必放在心上。」賈瑄微微嘆了聲。
賈母在這老登心中,其實還是很重要的。
越是不被偏愛,反而越想要被愛。
賈母今天這番舉動,卻入一把刀子,狠狠地在賈赦心中剜了一刀。
「唉。」賈赦微嘆了聲。
「太太、老太太人呢?」
賈瑄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邢夫人。
「去宮裡求情了,老爺都還沒醒,老太太便穿著誥命大妝、拄著龍頭拐、帶著珠哥兒媳婦入宮去了。」邢夫人抹著眼淚,語氣憤憤的說道。
「閉嘴,別說了!」賈赦閉上眼睛,沉喝了一聲。
「老爺想開些、好生休息。不看別人,看?哥兒也要撐住這口氣。」賈瑄眼中閃過了一絲冷色。長子剛在自己面前吐了血、生死未卜、她便能不管不顧去宮裡給那鳳凰蛋求情。
真真是好狠辣的心。
「瑄哥兒你說的對…有些事兒,強求不得。」賈赦一咬牙,強撐著坐起身來:「便是為了瑄哥兒你,我也不能現在就死了…我還得看著你迎娶林丫頭和公主呢。」
賈瑄:……
老登這是怕自己死了,礙著自己娶親?
…
另外一邊,賈母匆匆換了誥命大妝命李紈服侍自己入宮求情。賈母請見甄太后、先遞了帖子入宮…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
一個小太監傳出話來:太后娘娘諸事繁忙,沒空召見。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賈母搖搖晃晃,差點栽倒在地。
來求情,連宮門都進不去…
「老太太,在這裡站著也不是辦法,要不先回去再想辦法?」李紈小心翼翼的說道。
賈母:「不,太后不召見,那就求見咱家娘娘…」
「這…」李紈驚訝的看著賈母:「老太太,這不好吧。」
元春現在是個什麼處境?
皇帝死了,獲罪於天。
元妃處境微妙,可謂步步如履薄冰,生怕什麼時候就被清算了。
老太太這不只是病急亂投醫,簡直是昏了頭了。
賈母緩緩搖頭:「我知道這不好…但總不能看著寶玉就死不是?」
「罷」
李紈心中一嘆,既然老太太要求,那自己也不好說什麼,該勸的也勸了。
更何況、元妃之前對自己孤兒寡母也不是很友好,上次省親回家,按理說蘭哥兒是他長兄唯一的兒子,作姑姑的總該召見一二,結果…卻是不聞不問,就連賜禮也是尋常份例,一家子都盯著賈寶玉…
宮妃是沒有資格決定是否會見親族女眷的,賈母求見德妃的帖子是直接遞到陳皇后手裡的。
陳後最近一心籌備賈瑄的大婚,對外面發生的事情根本不管不問,是以也不知道賈母入拜的目的,只以為是端午節氣、老人家想見孫女了,便也開恩讓見了。
鸞鳳閣
「什麼,寶玉、寶玉他還沒死…跑回京城還被順天府的人抓了,這…」元春聽得這個消息,一時又是驚喜、又是惶恐憂怖,激動之下,肚子一陣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