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偏私遭報應 賈母智昏丟誥命 逐出榮國府
「娘娘,你怎麼了。」看著德妃捂著肚子、面色煞白混身冷汗直冒,隨侍在一旁的抱琴大驚失色。
「來人,快傳太醫!」
「娘娘,你怎麼樣…你,你別著急。」賈母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出言寬慰。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元春捂著肚子、冷汗直流,卻依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寶玉他不是在戰場上失蹤了嗎,怎…啊…」話說到一半、終於耐不住痛苦,捂著肚子痛呼起來。
「這、這…娘娘、你別著急,放寬心…」見元春如此,賈母心中升起了一絲悔意:早知道會這樣,她便不來宮裡刺激娘娘了,這要是娘娘肚子裡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那二房今後該怎麼辦?
「快,傳太醫…」
…
鸞鳳閣偏殿,陳皇后面若冰霜的端坐鳳榻之上,聽著隔壁不斷傳來的德妃的慘叫聲。
得聞的鸞鳳閣出事之後,陳皇后便急匆匆的趕過來主持大局了,如今皇位高懸、她依舊是六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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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誠惶誠恐的站在殿中,口中小聲的念念有詞,仔細湊過去就能聽清:「上蒼保佑,母子平安…」
「按著太醫診斷的日子,德妃還有近兩月才到產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陳後目光冷厲的看向侍立在旁的抱琴。
太醫今早才診過脈,一切平穩,這賈老太太來一趟、便要生產了?這老太太到底做了什麼?
「稟、稟娘娘。」皇后面前、抱琴自是不敢隱瞞,忙將剛才的事兒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饒是以陳後如今看淡一切的心胸,聽完之後依舊氣的不輕。
早聽說這賈史氏偏心至極,一旦碰上那賈寶玉的事兒、立即就會變上一副嘴臉、不顧對錯、不管不顧…
如今看來,傳言是說輕了。
為了區區一個罪犯,她竟然能闖到宮裡來糾纏元春,完全不顧及其肚子裡的皇家血脈。
還有這德妃,竟也是個拎不清的。那賈寶玉死便死了,她竟因這樣一條消息,急的早產…
「好,好!」陳後目光冷厲的看著賈母:「賈史氏…罷、本宮也懶得教訓你,你最好祈禱德妃母女平安,否則…」
賈母聞言,嚇得雙膝一軟,順勢跪倒在地:「皇后娘年恕罪,臣婦並非故意…」
「閉嘴!」
陳後厭惡的呵斥了一聲:「來人,送賈史氏出宮…」
「啊…」
就在此時,隔壁寢殿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接著,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怎麼,沒有孩子的哭聲…還是說…」賈母驚懼的轉頭看向寢殿方向。
很快,一名嬤嬤快步走了進來。
「快說,怎麼樣了。」陳後揮手制止了嬤嬤行禮,急聲道。
嬤嬤小心翼翼的道:「稟娘娘,德妃娘娘無礙,只是…孩子沒保住,生下來便沒了氣息…」
賈母一聽,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陳後擺了擺手,示意嬤嬤下去,然後轉頭看向了賈母:「賈史氏,如今你滿意了?大行皇帝的唯一血脈,就交代在你的手上了!」
六皇子趙鼎出繼宗室,元妃肚子裡的可不就是唯一的血脈了。
可現在…
「我…臣婦…怎會如此,我不過就是想…」賈母面色慘白,一顆心直沉到了谷底。
自己無意中,竟惹下了塌天大禍…
無論戾皇帝是否獲罪於天,元妃肚子裡的孩子都是皇家血脈。因為自己…
「來人,送賈史氏出去。」陳後厭惡的說道。
賈母站顫巍巍的站起身:「娘娘,能不能讓臣婦見見元妃娘娘…」
陳後看了看賈母,淡漠道:「去吧,見一面就走,不得耽擱!」
鸞鳳閣,淡淡的血腥氣充斥殿中。
元春面色慘白的躺在鳳榻上,雙目無神的仰頭看著床頂的鳳帳、眼淚珠子一滴滴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孩子沒了,她的後半生希望也沒了。
「娘娘,你、你…」賈母顫顫的走上前來,巴巴的看了榻上的元妃,渾濁的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壑蔓延而下。
「娘娘,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看開些,不看別的…看看你弟弟,你也要堅持住啊。」
「老太太!」元春有氣無力的喚了一聲:「別再說了,我不想聽見這個名字,你走吧,以後也別再來了,我不想見你!
我欠你的,欠父母、欠賈家的,這次全還上了!」
賈母:「娘娘…」
「老封君,請吧!」兩名嬤嬤冷著臉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著賈母往外送去。
……
掌燈時分。太極宮,長生殿。
「什麼,孩子沒了?」太上皇正陪著甄太后用膳,聞得梁義的通報,狠狠的將手中的筷子砸在桌上。
「這個賤婦,簡直可惡!」
元妃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說都是皇室血脈,永正帝雖是昏戾不孝、其子孫也容不得別人糟踐。
「梁義,傳朕旨意:賈史氏無德、愚昧無狀、狂悖犯上、致皇家血脈流失,褫奪國夫人誥命、搬出敕造榮國府、永世不得踏入。
榮國公賈赦,治家無方,罰俸一年、禁足讀書。」
「是,陛下!」梁義老太監忙應道。
「這個蠢婦,若非看在三郎和賈家子弟功勳卓著的份上、不好直接給他入罪,否則、朕非得給她流放北海放羊去不可。」太上皇尤自憤惱道。
甄太妃微微嘆了聲:「沒想到,賈史氏這樣的人、竟會為了一個黃口小兒變得如此不智…
不過陛下讓賈赦等繼續住在榮國府,卻把賈史氏驅逐出去…這好像不太合乎禮制,也沒有這樣的先例…」
正如甄太后所言,作為長輩的賈母被褫奪誥命趕出敕造榮國府、她的兒女子孫卻依舊住在富貴窩裡,這的確有違禮教孝道。
「什麼禮制、孝道、先例。」太上皇冷聲道:「這賤婦就是仗著禮制挾制榮國府、才變得的如此昏悖愚蠢的…朕這次偏要把榮國府和賈史氏分開來處置!
也省得她將來再蹬鼻子上臉!」
…
且說李紈扶著賈母艱難的走出宮闈,李紈膽小、這一路上戰戰兢兢地,生怕後面忽然冒出一個傳旨太監,把她們的小命留在宮裡。
「不行,寶玉的事情拖不得…」馬車上,短暫的驚懼和懊惱之後,賈母再次憂慮起了寶玉的事情,至於元春的不幸,卻是被她暫時壓下去了。
李紈默默的陪坐在一旁,一句話都不想說,默默的為元春感到不值。
「珠哥兒媳婦,你說、我去求瑄哥兒怎麼樣?」賈母無頭蒼蠅似的問道。
李紈:「老太太自去便是。」
賈母:「說得對,不管如何,總要去試試…我便是拼了這張老臉不要,也定要保得寶玉一條性命…」
李紈:我說什麼了嗎?
看老太太的樣子,李紈忽然有些害怕。
這老太太,莫非是入魔了…
…
榮國府,榮禧堂
賈母一進府內便打聽到賈瑄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大老爺那邊探病,忙不迭的趕來。
「瑄哥兒…」
看著誠惶誠恐,跌跌撞撞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賈母,賈瑄忽然有些羨慕賈寶玉那廝,不管他做了什麼、總會有一個老祖母在背後毫無保留、不分善惡的為他奔波。
甚至把幾輩子的老臉都捨棄…
「瑄哥兒,你是知道的、寶玉他雖然不肖,卻是個沒能耐的,那什麼造反的事跟他沒關係…他是被人要挾的…」賈母一開口便是為賈寶玉爭辯。
賈瑄冷漠的打斷了她的話語:「老太太,現在的情況難道你不該先問問老爺的情況麼,他可是你的大兒子,被你氣的吐血暈死…你就不怕他死了?」
「啊…」
賈母被賈瑄一頓排揎、終於是想起了家裡還有個被她氣的吐血暈死的打兒子,忙將目光投向邢夫人:「赦兒他怎麼樣,醒了嗎?」
「多謝老太太掛懷,老爺且還沒死!」邢夫人有怨在心,說話也不那麼客氣。
賈母心裡跟堵了一坨似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要繼續開口求賈瑄,賈瑄卻連個好臉色都沒有,一時也無法開口。
便在此時,老太監梁義捧著聖旨、領著一群內侍氣勢洶洶的趕了來。
老太監像裝了定位似的,徑直來到了榮禧堂。
「梁公公,你怎麼來了?」賈瑄還不知道宮裡發生的事兒,疑惑的迎了上去。
梁義看了看賈母:「拜賈史氏所賜,元妃早產、肚子裡的小公主沒保住,大行皇帝唯一的血脈,沒了…」
賈瑄:…
賈瑄沒想到,賈母竟然會去找元春,而且還桶出了這麼大的簍子…真真是關心則亂麼?
亂到了如此境地。
賈母心下大駭,若非有李紈扶著,怕是已經跌倒在地了。
梁公公這個時候帶著聖旨來,肯定是太上皇要追究了。
「有旨意,賈史氏、榮國公賈赦聽旨。」
賈赦這時候也從房裡走了出來,跪伏在地。
梁公公朗聲道:「奉天承運,太上皇帝詔曰:榮國府人賈史氏、無德愚昧、狂悖無狀、性戾乖張、善惡不分,慈義不存,逆言犯上致皇家血脈流失。
著褫奪國夫人誥命、搬出敕造榮國府、永世不得踏入!
榮國公賈赦,治家無方、罰俸一年、禁足讀書。」
賈赦疑惑的仰起頭,哪有這樣的懲罰,兒子主公府、卻把當母親的趕出公府…破天荒的頭一回啊。
一時間,賈赦是接旨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老太太畢竟是自己的生母,這種情況下、若自己不為她求個情,卻是於禮不合的。
容易被人罵作不孝,累及子孫。
賈赦:「梁公公,這…請公公回稟太上皇,臣願意隨老太太一同出府別居。」
「公爺,聖旨可不興討價還價,聖人罰你禁足讀書,你敢不尊?至於賈史氏、她在府外不是還有個小兒子麼?」梁義冷笑道:「你俸養了她幾十年,如今也換她小兒子俸養!」
賈赦:「臣賈赦領旨謝恩…」
賈母差點癱趴在地上,她沒想到、太上皇的處置竟然這麼嚴重,褫奪誥命也就罷了,還要把她趕出榮國府去。
元妃早產的事兒又不是她故意的,不過是個意外,怎麼就牽連到自己身上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倒了…寶玉怎麼辦?
滿天下除了自己這個老婆子會為寶玉奔走之外,便是他老子賈政也徹底放棄他了…
賈母:「臣婦…」
「錯了!」梁義毫不客氣的打斷了賈母的話語:「賈史氏,你現在應該自稱為民婦!
賈史氏,榮國府是朝廷敕造、賞賜給有功、有爵、有德之人居住的、你不配住在這裡!
今日若非有看在秦王殿下和歷代榮國公的與國有殊勛的份上,憑你所做之事,少說也要流配五千里!」
賈史氏嫁到榮國府幾十年,一直住在這裡,老了老了、府上的爵位回來了,而她卻要被聖旨強行驅趕出榮國府去了
頭上頂了幾十年的榮國夫人誥命也被褫奪了。
從今以後,她就是平頭百姓了,與那來府上打秋風的劉姥姥一般…一輩子的體面,臨了都沒了。
死後也不能享受朝廷的香火供奉了。
憂懼焦急之下,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暈死了撲倒在地。
「來人,請賈史氏出榮國府。」
梁義一聲令下,兩名小太監上前、一左一右架著已經動彈不得的賈母往榮國府外送去。
賈赦邢夫人見狀忙跟了上去,其餘丫鬟僕婦也自然跟上。
兩名小太監架著賈母從角門出了榮國府,邁下台階、順手將賈母扔在了榮國府的石獅子前面。
賈赦一路跟到了門口
但見賈母被砸了一下,緩緩睜開眼,坐了起來。
見得賈母無事,賈赦便收回了目光,對身後手足無措的琥珀等人吩咐道:「琉璃,你帶幾個人把老太太送到二房宅邸去去,然後留下隨身服侍,以後你們的月錢都由榮國府出。琥珀、你去把老太太的東西收拾出來…」
琉璃、琥珀不懂事情輕重,之前不敢輕易上前攙扶相問,這回得了賈赦吩咐、急忙應了聲、撲到了賈母面前。
賈赦吩咐完畢,便不再關心、轉頭回了榮禧堂。
且說賈母甦醒過來,呆坐在榮國府門前的大石獅子前。
夜晚,府門前掛著的玻璃風燈照著賈母溝壑縱橫的臉頰,渾濁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眶中跌落。
也虧得現在是晚上,雖然神京城已經永久解除宵禁、寧榮街這邊卻非商業區,到了晚間幾乎沒什麼行人,倒也沒什麼外人看到賈史氏的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