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狗賊!奸賊!
三年前一念之仁,竟在今日絕境之中,換來了這雪中送炭的逆轉!
「千峰寨?」陳平也認出了那標誌性的巨斧,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殿下!是您當年放走的那個!他……他帶著人來幫我們了?」
峭壁頂端的戰鬥徹底攪亂了山賊的伏擊部署。
腹背受敵的山賊驚恐萬狀,陣腳大亂,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遠程攻擊。滾石停止了,箭雨幾乎消失。
「天助殿下!天助殿下啊!」殘存的士兵們絕處逢生,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和更加狂熱的戰意。
李言胸中翻湧的殺意和冰冷的憤怒,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注入了一股灼熱的洪流!他猛地一揮手中長劍,劍鋒直指因後方遇襲而陷入混亂、甚至開始有零星山賊向下潰逃的谷道前方!
「將士們!天不絕我!援軍已至!山賊已亂!」李言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充滿了無堅不摧的鋒芒,「隨本王——殺出鷹愁澗!蕩平賊巢!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殺——!」
「殺——!!!」
被希望點燃的京都衛殘兵,如同掙脫了鎖鏈的猛虎,在陳平等將領的帶領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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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踏著同袍的屍體和山賊滾落的殘骸,頂著上方零星射下的冷箭,如同決堤的洪流,向著谷口方向,向著暫時失去壓制的唯一生路,瘋狂衝殺而去!
鷹愁澗的死亡陷阱,在千峰寨主這支奇兵悍不畏死的背後突襲下,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沖天的喊殺聲在狹窄的谷道中激烈碰撞,刀光劍影在瀰漫的血腥煙塵中瘋狂閃爍。
京都衛殘存的士兵在李言和陳平的帶領下,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狼群終於找到了出口,爆發出驚人的衝擊力。他們踏著袍澤未冷的屍體,頂著上方峭壁零星射下的冷箭,向著暫時失去火力壓制的谷口方向亡命衝鋒。
每一次刀鋒的揮砍都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每一次盾牌的撞擊都伴隨著同袍倒下的悲鳴。
山賊的零星抵抗如同脆弱的堤壩,被這股裹挾著求生意志和復仇烈焰的洪流瞬間衝垮。狹窄的谷道成了血腥的碾壓場,京都衛士兵紅著眼睛,硬生生從屍山血海中碾出了一條通路!
「衝出去!快!」陳平渾身浴血,如同地獄殺神,戰刀早已卷刃,卻依舊揮舞得虎虎生風,為李言掃清障礙。幾名親衛死死護在李言身側,用身體和盾牌擋住任何可能襲來的冷箭。
李言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眼前的廝殺,而是死死盯著峭壁頂端。那裡,千峰寨主率領的舊部如同釘子般楔在山賊伏兵的後方,用血肉之軀抵擋著瘋狂反撲的敵人,為谷底的他們爭取著寶貴的突圍時間。
慘烈的廝殺聲、垂死的哀嚎聲不斷從上方傳來,如同重錘敲在李言心頭。
終於,前方的光線驟然一亮!帶著草木和血腥味的山風猛地灌入鼻腔!
「谷口!是谷口!」沖在最前的士兵發出嘶啞的狂吼。
京都衛的殘兵如同激流般湧出狹窄致命的鷹愁澗谷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開闊、布滿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山坳。久違的天光刺得人眼睛發痛,卻也帶來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列陣!快!列陣!」陳平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幾乎破音。士兵們憑藉本能,迅速依託岩石和灌木,組成了歪歪斜斜卻總算成型的防禦陣線,盾牌手喘息著舉起殘破的盾牌,長矛手架起武器,驚魂未定地望向谷口和兩側山樑。
峭壁頂端的廝殺聲漸漸稀疏下來,最終歸於沉寂。那蒼涼的號角聲再次響起,一聲,兩聲,三聲,帶著一種悲愴的意味。
李言的心猛地一沉。他死死盯著峭壁邊緣。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一個高大魁梧、渾身浴血的身影出現在崖邊,正是千峰寨主!他身上的獸皮甲冑破爛不堪,布滿了刀痕箭孔,暗紅的血漬浸透了每一寸布料。
他左手無力地垂著,似乎受了重傷,右手卻依舊緊緊握著那柄沾滿紅白之物的開山巨斧。他身後,只剩下寥寥十幾個同樣傷痕累累、如同血人般的漢子,相互攙扶著,眼神疲憊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寨主的目光越過混亂的谷口,越過剛剛衝出地獄、驚魂未定的京都衛士兵,精準地落在被親衛簇擁著的李言身上。那目光複雜,有解脫,有疲憊,更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然。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巨斧往地上一頓,「鏗」的一聲悶響。魁梧的身軀如同山嶽傾頹,轟然單膝跪地!他身後的十幾條漢子,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罪民千峰寨主石勇!」粗獷的聲音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依舊洪亮,清晰地傳遍整個山坳,「率千峰寨舊部殘眾,叩謝太孫殿下三年前不殺之恩!」頭顱深深垂下,額頭重重磕在染血的碎石地上。
整個山坳瞬間死寂。只有風聲和傷兵壓抑的呻吟。
京都衛的士兵們驚呆了,茫然地看著這群從天而降的「援軍」,又看看自家殿下。陳平握著卷刃的戰刀,警惕未消,眼神驚疑不定。
李言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邁步向前,穿過自動分開的士兵隊列,走到跪倒的石勇等人面前數步之遙停下。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這群傷痕累累、氣息奄奄卻依舊保持著跪姿的漢子。
「石勇?」李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冰冷如淵,「本殿下記得你。三年前,你盤踞千峰寨,劫掠商旅,對抗官兵,罪不容誅。」
石勇身體微微一震,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沙啞:「是!罪民罪該萬死!當年若非殿下仁德,念及寨中老幼婦孺無辜,網開一面,石勇早已是亂葬崗上一具枯骨!此恩此德,石勇日夜不敢忘!」
李言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十幾個渾身是傷、氣息微弱的漢子:「所以,今日你帶著這些殘部,不惜以卵擊石,襲擊座山雕的人,就是為了報恩?」
「是!」石勇猛地抬起頭,虬髯染血,眼神卻異常明亮坦蕩,「石勇雖為草寇,也知『義』字當頭!殿下當年活命之恩,今日便是石勇與兄弟們以血相報之時!座山雕那狗賊,背信棄義,吞併我寨,屠戮我兄弟親眷,更是勾結……勾結貴人,圖謀不軌!石勇苟活至今,只為等一個機會,手刃此獠,為兄弟報仇,也為殿下除此心腹大患!」
「貴人?」李言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冰錐,「哪個貴人?」
石勇臉上肌肉抽搐,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一字一頓,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惠!王!」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山坳。
「嘩——!」京都衛殘兵中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嘩!儘管早有猜測,但當這兩個字從這身份特殊的山賊頭子口中如此清晰地吐出時,帶來的衝擊依舊無與倫比!王彪的拖延、內奸的呼喊、山賊頭目的叫囂……所有線索瞬間串聯!
陳平更是怒髮衝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果然是他!狗賊!奸賊!」
李言眼中寒光爆射,胸中殺意翻騰如沸海!惠王!果然是他!這背後捅來的刀子,狠毒至此!他強壓下立刻殺回京都的衝動,目光如炬,緊盯著石勇:「口說無憑!座山雕盤踞何處?兵力如何?布防如何?惠王與他如何勾結?若有半句虛言,本殿下認得你,本殿下的劍,認不得你!」
石勇毫不畏懼地迎著李言的目光,猛地一拍自己染血的胸膛:「殿下明鑑!石勇今日率兄弟拼死來投,非為苟活,只為復仇雪恨,也為報殿下大恩!豈敢有半句虛言!」他艱難地伸出那隻還能活動的右手,費力地探入自己破爛的獸皮甲冑內側,掏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沾滿血污的小捲軸。
「此乃千峰寨……不,是如今座山雕盤踞的『黑雲寨』全圖!」石勇雙手顫抖著,將油布卷高高捧起,如同獻上最珍貴的祭品,「寨中各處崗哨、暗卡、地道、陷阱,尤其是……」他喘息著,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尤其是寨中最大的秘密——存糧地窖!以及……可能藏匿被劫軍資的地點!盡在其中!請殿下過目!」
「糧倉?軍資?!」陳平眼睛瞬間瞪圓了,呼吸都急促起來!這兩個詞,對於缺糧少餉、幾近崩潰的京都衛殘軍而言,無異於溺水者眼前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