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計劃!
李言身後的親衛立刻上前,謹慎地接過那染血的油布卷,檢查無異後,才呈給李言。
李言迅速解開油布,展開那張用粗糙皮革硝制、繪製著密密麻麻標記的地圖。地圖雖簡陋,但山勢、道路、寨牆、哨塔、甚至一些隱秘的地道出口,都標註得清晰異常。其中一處位於後山隱秘山洞的標記,被特別圈出,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糧窖」二字,另一處靠近主寨庫房的標記旁,則寫著「疑藏軍資」。地圖上還用不同的符號,清晰地標註了各處守衛的換防時間和大概人數。
李言的目光在地圖上飛速掃過,結合鷹愁澗的地形,一個大膽而精妙的戰術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石勇:「石勇!你寨中舊部,可還有人能引路?可識得通往這糧窖和軍資藏匿點的秘徑?」
石勇眼中燃起希望之火,掙扎著想要站起:「有!罪民雖傷,尚能引路!寨中尚有數條只有老兄弟才知的隱秘小路,可避開明哨暗卡!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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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你親自去!」李言果斷打斷他,目光轉向石勇身後一個相對年輕、傷勢也較輕的漢子,「你,叫什麼?」
那漢子一愣,隨即挺直腰板:「回殿下,小的石柱!是寨主…是石大哥的族弟!」
「好!石柱!」李言聲音斬釘截鐵,「本王命你,挑選兩名熟悉地形、腿腳利索的兄弟,即刻出發!目標,後山糧窖!不必戰鬥,只需確認位置是否如地圖所示,有無重兵把守,並探明一條最安全的潛入路徑!速去速回!不得有誤!」
「是!殿下!」石柱精神一振,立刻點出兩人,接過李言遞迴的地圖,仔細看了糧窖位置幾眼,將地圖深深記入腦海,便如同矯健的獵豹般,迅速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和灌木叢中。
李言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手指重重地點在主寨的位置,又划過一條曲折的路線,最終落在地圖上標註的一處名為「落鷹峽」的險要之地。他眼中閃爍著冰冷而智慧的光芒。
「陳平!」李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末將在!」陳平跨前一步,抱拳應諾,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王彪那狗賊雖逃,但他此刻,必定已與座山雕匯合!」李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定會將我部傷亡慘重、已成驚弓之鳥的『實情』,添油加醋地告知座山雕!更會獻上一條他認為能『全殲』我軍的『妙計』!」
李言的手指猛地戳在「落鷹峽」的位置:「此地形如口袋,兩側陡峭,僅一狹窄入口。若我軍『潰敗』至此,被賊寇兩頭堵死,必是死路!以王彪那蠢貨的見識和座山雕的貪婪,此計正中下懷!」
陳平眼中精光爆閃:「殿下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正是!」李言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凜然殺意,「傳令!全軍就地休整,處理傷勢,收集散落箭矢武器!一個時辰後,陳平,本王給你一千五百人,打出本王旗號!給本王大張旗鼓,偃旗息鼓地『潰敗』!一路丟棄破損兵甲、旗幟,做出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模樣!目標——落鷹峽!務必要讓山賊的探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你們是如何『狼狽不堪』地逃進那個『絕地』!」
陳平立刻明白了李言的意圖,臉上露出猙獰而興奮的笑容:「末將明白!定演得比真的潰敗還像!讓座山雕那老狗和王彪那叛徒,以為我們已是他砧板上的肉!」
「很好!」李言讚許地點點頭,目光轉向石勇和他身後那些疲憊不堪卻眼神堅定的漢子,「石勇!」
「罪民在!」
「你熟悉地形,更熟悉座山雕的兵力部署。你挑幾個傷勢不重、熟悉道路的兄弟,隨本王行動!」李言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極其隱秘、幾乎貼著懸崖峭壁的路線,直指地圖上標註的「黑雲寨」主寨後方,「我們走這條『鬼見愁』!待陳平將山賊主力誘入落鷹峽,便是我們直搗黃龍之時!」
李言的目光最終落在地圖上那個標註著「疑藏軍資」的庫房位置,眼神深邃如寒潭:「王家、惠王……勾結山賊,截我軍資,害我袍澤……本王倒要看看,這賊巢里,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鐵證!」
殘陽如血,將千峰寨主寨「黑雲寨」那粗獷猙獰的木石寨牆塗抹上一層刺目的猩紅。聚義廳內,氣氛卻如同滾沸的油鍋。
「哈哈哈!彪統領,你這消息可當真?」一個身材矮壯、麵皮黝黑、左眼帶著黑色眼罩的獨眼龍踞坐在鋪著虎皮的主位上,正是盤踞此地的大匪首「座山雕」趙黑子。他獨眼中閃爍著貪婪而兇殘的光芒,死死盯著下方狼狽不堪、渾身沾滿塵土草屑的王彪。
王彪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京都衛將領的威風,他跪在地上,臉上堆滿了諂媚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千真萬確!趙大當家!小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那李言小兒在鷹愁澗中了咱們的埋伏,死傷慘重!陳平那莽夫帶人衝出來時,身邊攏共也就剩下一千多號殘兵敗將,個個丟盔棄甲,嚇破了膽!李言那小子更是被砸得灰頭土臉,差點就交代在裡面了!全靠那個不知道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石瘋子帶人不要命地衝擊咱們後路,才讓他們僥倖逃了出去!」
「石勇?那個喪家之犬還沒死透?」趙黑子獨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和暴戾,隨即被更大的狂喜淹沒,「好!好!好!彪統領,你這次立了大功!惠王殿下果然沒有看錯人!」
旁邊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陰鷙的師爺捻著鬍鬚,陰惻惻地補充:「大當家,王統領帶來的消息,與咱們探子回報一致。李言殘部確實在鷹愁澗外二十里的野狼坡紮營,一片死氣沉沉,連像樣的營柵都沒立起來。看來是真的被打殘了。」
「大當家!」王彪膝行兩步,臉上露出狠毒又急切的神色,「機不可失啊!李言小兒此刻已成驚弓之鳥,軍心渙散!他們必定急於找一處易守難攻之地喘息!離他們最近的險地,就是落鷹峽!那地方您知道,兩頭窄中間寬,進去就是個死葫蘆!只要咱們提前埋伏好人馬,等他們一鑽進去,堵住兩頭,居高臨下,萬箭齊發!管教他們插翅難飛!李言小兒和那陳平的首級,唾手可得!到時候,惠王殿下許諾的榮華富貴……」
「落鷹峽?」趙黑子獨眼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彪統領,你他娘還真是個人才!這地方用來包餃子,再合適不過!惠王殿下要李言小兒的命,咱們兄弟要他們的輜重和腦袋領賞!哈哈哈!」
他狂笑著站起身,拔出腰間的鬼頭刀,狠狠劈在面前的木案上,木屑紛飛:「傳老子將令!寨中兄弟,除了看守寨門和庫房的老弱,其餘能拿得動刀槍的,都給老子集合!帶上所有的弓箭!老子要親率主力,去落鷹峽給太孫小兒送終!彪統領,你就跟在老子身邊,好好看看,咱們是怎麼把你這群『老同僚』剁成肉醬的!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大當家!謝大當家!」王彪心中狂喜,連連磕頭,眼中閃爍著對功名利祿的無限貪婪和一絲殘忍的快意。
他似乎已經看到李言和陳平在箭雨中被射成刺蝟的景象,看到自己帶著剿滅太孫的「大功」回到惠王身邊,平步青雲!
黑雲寨如同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沸騰起來。粗野的叫罵聲、兵器的碰撞聲、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近兩千名山賊在大小頭目的驅趕下,亂鬨鬨地在寨門前集結。
趙黑子騎在一匹搶來的高頭大馬上,獨眼掃視著這群烏合之眾,志得意滿。
王彪也被塞了一匹馬,跟在趙黑子身邊,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想像著即將到手的潑天富貴,激動得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