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人贓並獲（1）
6月2日的大清早，一輛滿是塵灰的長途臥鋪客車如頭不堪重負的年邁老牛歪歪扭扭駛入濱江市E區的金墩長途汽車站。這是一輛由臨省省會發出的夕發朝至的長途車，剛剛經歷了將近十個小時的夜間行駛，不論是司機師傅還是乘客都顯得極為疲憊。在高鐵日益普及的今天，依舊選擇乘坐這種速度慢環境差的長途客車出行的人絕大多數都是收入較低的外來務工人員。車剛剛停穩，這些人便一哄而下，吵吵嚷嚷的從車下存放行李的貨倉里搶出屬於自己的大包小包然後四散而去。開車的師傅對於這種情形早已經見怪不怪。他也樂得乘客們早點走光，自己可以早點交班回家。不過當他重新發動客車開往發車區時卻發現車的最後一排靠左邊的椅子上還躺在一個人。那人戴著眼罩塞著耳塞，手裡死死抱著一個手包，似乎還沒有醒來。喊了兩聲，那人沒有反應，無奈之下他只得又把車停下，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人一個激靈，拉下眼罩。看到是司機，他鬆了一口氣。
「已經到濱江了？」
他說的是普通話，不過聽口音既不是江北人，也不是臨省人，反倒有點像是廣東人。而他的穿著打扮也很講究，看起來像是個大學教授。不過這些都不是司機師傅關心的問題，他只希望這個人快點下車，自己好早點交班。
「是啊，到了，下車吧。」
「好，好，謝謝您了。」那人慢條斯理的把眼罩、耳機收到自己的手包里，然後拎著包下了車。
「喂！你沒其他行李嗎？」司機師傅見那人沒有到車下的貨倉拿行李便直接走向停車場出口，好心的叫了他一聲。那人卻像沒有聽到一樣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青鬆快步向長途汽車站的出站口走去，臉上絲毫不掩飾對擦肩而過的抱著大包小包的務工人員的鄙視，左躲右閃的生怕被這些人碰到。走到街面上，他攔了一輛計程車讓司機把他載到C區的金苑皇朝。
金苑皇朝是一位廣東商人在濱江市開的一所高檔會所，其餐廳提供正宗的廣式茶點，在本地小有名氣。宋青松在金苑皇朝點了七八樣小吃一掃而空，終於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現代人的生活。出了金苑皇朝，他又叫了輛計程車，不過這次去的地點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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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黃家大灣，你知道位置吧？」他把聯繫人提供的地址報給計程車司機。
「曉得，就是蠻遠。從這裡過去要一百多咧。」
「放心，不會少你的。」確認了司機師傅知道那個地方，他便安然的閉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
黃志哼著小曲兒剔著牙晃晃悠悠走到派出所門口時已經差不多八點半了，不過這對於他來說還算是來得早的，要不是前幾天得罪了馮大海擔心被問責，他這個時間點恐怕還沒從床上爬起來呢。
「黃所長，我記得應該是八點上班吧？你這遲到得有點厲害啊？」
忽的聽到這麼個聲音，他嚇得一哆嗦，回過頭去看就見秦廳長的女兒和她玩得好的那兩個同學一起走了過來。
「啊，這個我，我其實早就來了，剛才是出去買，買了包煙。」說著他上衣口袋裡掏出半包煙，磕出一根遞給徐木升。
徐木升連忙擺手謝絕。秦若瑩可沒他那麼客氣。「少騙人，我們8點鐘準時準點就到了派出門口，接待室的同志說你還沒來而且一般都來得很晚。」
「我，這，他們絕對是……信口開河，對，信口開河。」
「好了，好了，你不用跟我解釋，我又不是來查你崗的。我們要借你電腦到內部系統查點資料，應該沒問題吧？」若瑩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被抓到把柄的黃志自然是不敢拒絕。
黃志把秦若瑩、徐木升、牧雲婉三人請到自己辦公室，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腦，然後以出去買點飲料過來為藉口退了出去，還不忘記順手把門給帶上。他這一走秦若瑩三人倒是自在了不少。徐木升迫不及待的打開瀏覽器，憑著記憶敲下公安廳那套電信用戶信息查詢系統的地址，很快就連上了，不過他卻發現沒用辦法調用到自己前幾天設計的那套查詢界面。
「能查到嗎？」秦若瑩俯身在他肩頭。牧雲婉也湊了過來。
「有點麻煩，找不到我設計的那套組合查詢界面。用原始數據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很費時間。」
「那怎麼辦？」
徐木升想了想。「那個界面的後台進程是獨立的，相當於一個外掛，可能是掛死了，需要用管理員帳號重啟一下。」
「誰有管理員帳號帳號？」
「技術科的那兩個計算機博士都有。」
「你是說李石磊嗎？」
「你認識他？」
「那是！」秦若瑩笑嘻嘻的說：「認識雲婉之前找他幫忙修過電腦。不過現在有你在，那就更加不用了。」
說罷，她掏出手機給李石磊打了個電話。過了不到十分鐘，李石磊在公安廳那頭上線，重啟了外掛在原有系統下組合查詢頁面的進程。
有了對端的配合，徐木升顯得如魚得水，宋青松、楊柳、王斌等人自21號下午5點起的手機移動軌跡被逐一的查了出來。然而結果卻並不如他料想的那樣。案件相關人員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手機在21號晚8點到9點之間接近過文學院的展覽館。
「你說會不會是犯人也知道手機會被調查，把手機給關了。」秦若瑩知道徐木升來時是抱有很大希望的，看他此刻緊鎖眉頭面色凝重，擔心他過於失望。「要不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說不定犯人真不在這幾個人裡面。」
徐木升不吭聲，盯著電腦屏幕就像沒聽到一樣。若瑩遞個眼神給牧雲婉，那意思是你也勸兩句，結果發現牧雲婉也盯著屏幕看得入了神。
好一會兒，徐木升才開口道：「若瑩你說得太對了，犯人確實是關機了。」
牧雲婉也看出了端倪。「而這些人裡面，只有一個人在21號晚8點到9點這段時間關機。」
「你們的意思是，知道是誰了？」秦若瑩有些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
「對！」徐木升和牧雲婉異口同聲的說，並且同時伸出手指向了屏幕上的同一個號碼。
若瑩趕緊核對這個號碼的機主姓名，看到了一個之前沒怎麼特別關注，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的名字。
「我給我爸打電話，木升你來跟他說。」她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機。
「先別急。」徐木升趕緊打斷她。「證據還不夠充分。」
又盯著電腦上的手機移動軌跡看了好一會兒，徐木升指著其中兩組數據圖說：「你們看，他們兩個先後到過這裡。」
「這地方我知道，就是東門外的那片老社區。」若瑩愛逛街，對江北大周邊的情況很熟悉。「他們是不是把瑪瑙壺偷出來之後就藏在這裡了？」
「很有可能。然後這傢伙斷斷續續去過這個地方三次，最近一次是昨天，他從那裡離開之後又去了這裡，還有這裡？」
「這個地方好像是，」信號軌跡是和電子地圖進行匹配的，牧雲婉看得很仔細，「珞獅路上的電腦城吧？」
「嗯，還真是。」徐木升點點頭，他經常陪同學一起去電腦城買配件，自然是認得。突然，頓悟似的，他道：「我知道他是幹嘛去了。他要把那台偷梁換柱的電腦給處理掉。」
「如果是昨天送過去的，今天可能還沒有被轉賣吧？」
「嗯。值得去碰碰運氣。不過，」他稍微有點猶豫，不過還是決定，「還是先跟專案組那邊說明一下情況吧。」
「我給我爸打電話吧。」秦若瑩掏出手機打到秦江橋辦公室的座機上，可是一直到自動掛斷都沒人接，轉而打他手機，也沒人接。無奈之下，她只能打電話給丁航。
趁這會兒功夫，徐木升切到公安廳另一套查詢對接航空公司、火車站、汽車站的系統，輸入目標人物的身份證號查了一下。這本是他一時興起之舉，卻是發現了不得了的情況。
「糟了，他要跑！他訂了今天中午直飛巴黎的機票。」
***
顛簸了一個小時，宋青松乘坐的計程車駛入濱江城郊的一片城中村里。
「到了，一百二十八。」計程車師傅報出這一趟的車費。
宋青松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感覺一下子就像回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是這裡嗎？」
「黃家大灣撒，怎麼不是這裡咧？」師傅抄著一口帶有濃郁濱江口音的普通話，顯得極為不耐煩。
「是就好，是就好。」宋青松知道濱江以天氣燥熱本地人脾氣大著稱，他一個外地人不想惹麻煩，掏出一百五十元塞給師傅，也不要找零和小票就下了車。
村子裡都是自建的三五層小樓，擺放十分混亂。宋青松在路邊的小賣鋪買了包煙，向老闆打聽了一下2大隊16棟所在的位置。根據老闆的描述，他繞了兩個彎，總算是找到了地方。這是一棟紅磚砌成的四層小樓，外觀破敗，看樣子已經有段時間沒人住了。宋青松對這種情況倒是見怪不怪，幾乎每次進行這類地下古玩交易，賣家所選的地點都是這種偏僻荒廢的場所。
還記得差不多是十五年前，他第一次隨父親參加地下古玩交易，地點是在天津城郊的一片廢棄工廠，一排排的蘇式紅磚瓦廠房，雜草叢生，時間是晚上，只靠兩盞煤油燈照明，四周圍黑壓壓的時不時有耗子或者夜貓竄出來，甚是嚇人。不過雖然環境很差，那次交易卻很成功，他們父子倆以極低的價格拿到了好幾件新鮮貨，倒手之後大賺了一筆。在那之後，他又陸續隨父親參加了多次這樣的交易，大多有所得。這幾年父親開始向文化人的方向塑造自己，不再親自參加交易，他便理所當然的接手了這方面的生意，如今也算得上輕車熟路。
敲了敲門，小樓裡面沒有任何回應，那扇半垮著的鐵柵欄門卻自己緩緩打開了，這倒是讓宋青松覺得很奇怪。以前每次交易，賣家都是提前到達。在交易點的附近都會有成員裝成當地人遊走放哨，一旦發現有警察就會通知交易場裡的人離開。好在宋家搭上的這根線做事很謹慎，被警察抄場子的情況此前還沒有出現過。不過這次為什麼看不到有人接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