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交易（1）
和秦若瑩說好的見面地點是「喵耳朵」主題咖啡屋。黑色的警用SUV在寬大的珞瑜路上一路飛馳，突然一個急轉彎拐上老式社區那泥濘彎曲的小路，強烈的顛簸隨之而來。馮大海怕徐木升會吐，趕忙讓侯靖放慢速度。然而當事人徐木升卻是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就像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一樣。
貞操這東西，對於有些人來說一錢不值，對於有些人來說卻珍如性命。徐木升總是被本科時期的室友王歡嘲笑他在這方面像個古代人，人家校花主動倒貼，他居然不抓緊機會上本壘。徐木升承認自己說得好聽是傳統了一點，說得難聽就是土得掉渣，不過若瑩雖然平時活潑甚至是鬧騰，骨子裡也是一樣，因此兩人處了大半年了，卻一直都是「發於情，止於禮」的狀態。徐木升喜歡這樣的若瑩，喜歡這樣的戀愛，這源於在內心深處他更尊重那些潔身自好的女孩。當聽到蔣思言被姦污的消息，他心裡委實難受。他見過蔣思言好幾次，算得上是朋友了。那是一個小巧精緻十分招人憐愛的女孩，雖然因為家庭困難需要在咖啡店和醫院裡勤工儉學，但看得出她性格還是偏內向，人也十分單純。真難想像她遭受到了多麼大的痛苦。徐木升其實有些害怕去見她，因為他真的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她，會不會一不小心說錯話，揭開她那鮮血淋漓的傷疤。
相比之下，馮大海在聽到蔣思言被李孝恩強姦了的消息之後，嘴上說了幾句寬慰的話，神情確是興奮得很，因為他終於有合適的藉口申請對李孝恩的拘捕令了，而且犯下如此獸性的李孝恩也很有可能就是女主播墜樓案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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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木升心裡非常清楚這一點。車在「喵耳朵」咖啡屋前停穩後，他沒有下車，而是喊住馮大海、侯靖和黃海明，「我們這麼多人進去不合適吧。受害者現在的心情非常差，不要再刺激她了。」
馮大海想了想，找侯靖要過錄音筆，囑咐他和黃海明留在外面，又從車門的儲物格里翻出大檐帽戴在自己的光腦殼上，把蜷著的袖口放下來，整整衣服，總算是看上去不那麼匪氣了。
「行了，走吧。」
「喵耳朵」咖啡屋的門緊緊閉合著，把手上吊著「close」的吊牌。徐木升輕輕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向裡面大開一條縫，秦若瑩探出頭看到是徐木升便一頭扎進他懷裡。
「木升，思言她太可憐了。」
「好了，好了。我來了。沒有過不去的坎。」徐木升輕輕拍拍她的背安，問：「她在裡面？」
「嗯。」若瑩應了一聲，眼眶紅紅的，「雲婉和程璇在陪她。你們等會兒問她事情的時候注意一點。」
「放心，我有經驗的。」馮大海說，「只要取到關鍵性的證詞，其他都點到為止。」
咖啡屋裡沒有其他客人，牧雲婉和程璇一左一右陪著蔣思言坐在上層閣樓最深處的座位里小聲安慰著。蔣思言手裡拿了這塊紙巾不斷的抹著眼淚。看到徐木升帶著穿警服的馮大海走上來，三人都站起身。
「坐吧，坐吧。」馮大海示意她們坐下，自我介紹說：「小蔣同學，你好。我是公安廳刑偵一隊隊長，我叫馮大海。事情我都聽說了，你還是要振作，要相信法律會還你一個公道。」
蔣思言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還是不住的抽泣。
「那，方便講一下當時的情況嗎？」馮大海拿出錄音筆架在茶几上。他看了看圍在旁邊的這幾個人，特別是徐木升，「需要其他人迴避嗎？」
「不，不，不用。」蔣思言一抽一抽的說起話來磕磕巴巴。稍微調整了一下，她說，「就是你們去調查李孝恩的第二天，到了快下班的時候，他讓孫護士到前樓來找我，要我到他診室去，說要問我點事情。我想著若瑩讓我多收集一些關於他的事情就去了。進門之後，他就把門關上，讓我坐在他桌對面。」
「我打斷一下。」徐木升想是在課堂上那樣，舉了一下手，問，「你說的孫護士應該是叫孫紅霞吧。」
蔣思言點點頭，又抹了一下眼淚。
「她陪著你去的李孝恩的辦公室嗎？」
「沒有，她背著包走出去了，估計是下班了。」
「進屋之後，後來呢？」馮大海問。
「他先就像看病那樣仔細看了看我，說我底子很好，但是有很多缺陷，比如鼻子還需要再高一點，下巴稍微短了一點，眼角還要往上挑一點。」
「放屁！你別聽他瞎BB。」若瑩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就想把人往他們棒子國那種錐子臉整。你比他們好看多了。」
「若瑩！」徐木升趕緊在旁邊拉扯了她一下。
「這些都是小事情，你接著說。」馮大海示意蔣思言繼續。
「後來，後來……」蔣思言低下頭去，聲音變小了很多。「他走到我旁邊，我覺得有點不對，站起來想走，他把我逼到牆角，伸手摸我的臉。我用手擋，但他力氣很大，一邊摸一邊說錢不是問題，只要我肯當他女朋友。」
「他媽的太無恥了！換老娘准扇他！」這次換程璇開罵。牧雲婉和若瑩也都氣得不行。
「那他後來，是不是就……」馮大海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對面前這個女孩傷害極大，但他必須取得關鍵性的證詞。「你平靜一下，但是必須明確告訴我，他是不是強行和你發生了關係。」
沉默了好一會兒，蔣思言只是用力的抽搐。若瑩、雲婉和程璇都圍在她身邊，抱著她，輕輕哄她。
「後來他，他順著我的脖子往下摸，就快摸到我胸口上，我急了，死命的踢了他一腳，推開門就跑。」
「在後來呢？」馮大海追問。在他腦海里已經出現，禽獸不如的棒子醫生追上柔弱的少女，把她拖回到自己的診室，然後……腦子裡閃過一系列異常激烈殘忍的畫面，可他聽到的卻是：
「然後，然後我就跑了。這幾天我都不敢去上班，我不想做了，這個月的工錢我也不要了。」
啊？啊！什麼？就這樣了嗎？
徐木升、馮大海、秦若瑩、牧雲婉、程璇全都愣了。仿佛空氣凝固了幾秒鐘，程璇方才仗著膽子問，「聽你這麼說，他其實沒有真正的強暴你啊？」
「這還不算強暴嗎？他的手都已經伸到胸口了。」蔣思言異常委屈的尖叫道。
哎——————!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若瑩和雲婉破涕為笑。徐木升和馮大海都無語的摸了摸腦袋。程璇調笑的說，「好妹妹，你還真是單純啊。」
確定蔣思言並沒有被強暴絕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即便是這樣，李孝恩的所作所為也已經構性騷擾的事實，足夠馮大海對他申請逮捕令了。
「那狗雜種肯定不是第一次這麼幹。」若瑩依舊是義憤填膺。
程璇也在旁邊幫腔說，「徐木升，你要是個男人就趕緊去把那狗日的給逮了，狠狠打一頓。」
徐木升苦笑，怎麼搞得像是我被強暴了一樣。不過如果逮到機會，他確實想打李孝恩一頓，那句「矮子」他可是記仇了呢。
「你說，他會不會也這樣潛規則過陳思他們，然後又發生了矛盾，結果導致……」牧雲婉走過來問徐木升。
徐木升也正在往這個方面想。從蔣思言的親身經歷看來，李孝恩應該是經常用免除手術費用為誘餌誘導、強迫女孩和他發生關係，但又是什麼情況會使得性交易上升到命案的程度呢？
馮大海這時接了個電話，問徐木升：「韓美那邊打電話過來了，說孫紅霞已經到醫院了，你要去嗎？」
「當然要去！」徐木升來了精神。「就算是私下給人做手術，李孝恩也不可能一個人完成。孫紅霞作為他助手應該有參與過。」
馮大海又問了蔣思言幾個問題便告辭。
徐木升忙了一早上，都沒空解決一下個人問題，想著又要坐一趟侯靖那瘋狂的警車，出門前他先借用了一下喵耳朵咖啡屋的洗手間。等他走出咖啡屋，馮大海、侯靖和黃海明都已經坐在車裡，車也已經發動了。不過透過車窗，他看到三人都是似笑非笑的。
怎麼了？心中納悶，打開車門，他就看到秦若瑩若無其事第坐在了他原先的座位上。
秦若瑩沖他一笑，還往裡面挪了挪，拍拍空出來的那一小半座位，大大方方說，「快點啊，別耽誤時間。」
***
再次來到韓美整形醫院，黃富強已經等在了大門口。看到馮大海從警車上下來，他趕緊上前點頭哈腰道：「孫紅霞聽了我的電話馬上就回來啦。不過您看這已經兩點鐘了，我叫了一些外賣，先吃了再說吧。放心，都是普通的小菜，絕對不超標。」
其實上午馮大海、徐木升等人前腳走，黃富強後腳就給市公安局局長劉志明又打了一個電話，麻煩他協調一下，不要讓馮大海再來了。他和劉志明是初中同學，平時劉志明還是比較照顧他的。雖然上一次馮大海來調查，他就曾找過劉志明說情被拒絕了，但他總覺得到了關鍵時刻劉志明還是會賣他面子。可是這一次劉志明的反應比上一次還強烈，吼著說，「我都跟你說了，這案子的事情你少耍花樣，就算你關門歇業也得配合。你要是敢耽誤，我會親自封了你的醫院。」黃富強被這麼一頓說，心裡真的是怕了，因此對馮大海的態度那是出奇的好。
馮大海也確實是餓了，不過相比起自己，他更擔心把秦若瑩和徐木升餓著，於是對黃富強說，「找個會議室，請孫紅霞過來，外賣多少錢你告訴我，我給你。」
「那，那哪裡行啊。」黃富強自然是不肯要馮大海錢的。
馮大海黑著臉。「不收錢，我們就不吃了。這是規定。你想害我犯錯誤嗎？」
「那……」黃富強一時語塞，「那好吧。另外就是，您看這事情不會影響到我們正常營業吧？」
馮大海瞥了一他一眼。「有一位叫蔣思言的同學在裡面這裡勤工儉學，這幾天沒來上班，這事情你知道嗎？」
蔣思言？黃富強作為大老闆當然是不會認識一介打工的學生妹的。他趕緊叫來吳護士長詢問，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對馮大海說，「怎麼，也需要她配合？我立即就讓人聯繫她。現在的學生啊太不像話了，不來上班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看是你太不像話了！」馮大海大牛眼一瞪。「我剛從蔣思言那裡過來，她前幾天差點在李孝恩的辦公室被他強姦，嚇得不敢來上班。這事情你們一點都不知道嗎？我看你們也該停業整頓了！」
「我，我……」黃富強傻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立即就辭退李孝恩。我再也不用該死的韓國醫生了。」
馮大海哼了一聲。「辭退就能撇清關係嗎？晚啦！」
「那我現在怎麼辦，您，您給指條明路啊。」
「明路？積極配合我們調查，另外……」馮大海故意拖長語調。「蔣思言同學這個月的工資……」
「我明白，我明白。」黃富強那也是個精密人。「我親自上門道歉，按加班算三倍工資。」
「另外還得有賠償，這可不是小事兒，可以告你的。」秦若瑩輕飄飄地補了一刀。
「對，對，對，要賠償，絕對要賠償，大大的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