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交易（2）

  馮大海、徐木升一行人在韓美整形醫院後樓的一間會議室里見到了孫紅霞，這是一個四十來歲乾瘦乾瘦的女人。看到自己的院長陪著好幾位警察進來，她顯得十分緊張。

  「說一下自己的情況吧。」馮大海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對女人他還是比較有風度的。

  孫紅霞卻是發懵了，站在不動。「自己的情況，什麼情況？我沒做什麼啊？」

  「別緊張，就是姓名、年齡、家庭關係、工作經歷，趕重要的說。」侯靖在一旁解釋，同時拿出錄音筆架在桌子上。

  「哦，哦。」孫紅霞反應過來，「我叫孫紅霞，今年42，不對，已經43歲了。我中專讀的是護校，畢業分配到孝仙市中心醫院工作，08年我老公工作調動到了濱江，我就辭職跟過來了。這邊的大醫院不肯要我，我到超市當了幾年收銀員，後來看到韓美招護士，我就過來應聘。」

  「她來我們這裡已經工作有四年了。技能水平都還是不錯的。」吳護士長看來和孫紅霞關係還可以，幫著她說了句話。

  黃海明問：「老公叫什麼？在哪裡工作？有孩子嗎？」這都是在對涉案人員做調查時的一些流程性的問題。

  「叫田輝，在大橋局工作，我們有個女兒叫田茹。」

  「啊，田輝是你老公！」徐木升叫道：「你是不是用你老公的身份證幫李孝恩辦過一張電話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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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紅霞想了想：「是咧，李醫生剛來的時候說想辦一張本地電話卡。他沒有身份證，就讓我幫忙。我好像是拿我老公身份證給他辦了一張。」

  徐木升和馮大海對視一眼。這樣一來關於188XXXX1121這個號碼的前前後後終於是上了。不過徐木升心裡並不認可孫紅霞說的李孝恩是因為沒有身份證才讓她幫忙辦卡的，他在聯通公司實習過一段時間，知道外國人士可以憑護照辦理中國手機卡，流程和拿身份證開卡完全一樣，李孝恩之所以讓孫紅霞幫他辦卡應該是出於保護自己的目的，他一開始就沒有存好心。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跟李孝恩當助手的？」馮大海問。

  「好像是7月份吧。」

  「不要好像，搞準確一點！」

  「李醫生一來我們醫院吳護士長就安排我當他助手了。」孫紅霞看向吳護士長。

  吳護士長說：「李醫生是6月中旬過來的。孫紅霞從他一來就給他當助手。」

  「你覺得李孝恩平時的工作怎麼樣？」

  「蠻好咧，客戶很多，手術也多。除了有時候早上會晚來一點，其他都蠻好。」

  「他的手術一般有多少？」

  「一周能有十多台吧？」

  「做哪些項目？」

  孫紅霞看啦黃富強一眼，見院長點頭她才說，「雙眼皮、開眼角、墊鼻子、墊下巴、磨皮、瘦臉針、美光針什麼的都做。」

  「都是李孝恩做嗎？」

  「是啊，他都會。」

  若瑩插嘴問道：「你覺得他水平高嗎？」

  「還行吧，其實做久了水平都差不多，不過韓國醫生更受歡迎。」

  「但是價格貴更多！」徐木升對這種坑蒙國人的行為十分鄙視。。

  黃富強小聲的表達異議。「這個，應該不屬於調查範圍吧。」

  馮大海沒理他，問：「你們周末上班嗎？」

  「上班，做我們這一行的周末哪能休息，我們周一到周五找時間調休。韓國醫生喜歡賺錢，一般一周只休息一天。」黃富強回答道。

  馮大海瞪了他一眼，問孫紅霞：「是這樣嗎？」

  「對，我和李醫生一般是周四休息，有時候是周二。主要看他安排。」

  「那你有沒有和他一起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情？」突然的，馮大海用極為低沉的音調問。

  可以看到孫紅霞的身體明顯的抖了一下。「沒，沒有啊。」

  「真的沒有嗎？」馮大海低笑，「沒有私下給女孩子私下做手術嗎？」

  聽到這句話，孫紅霞踉蹌的後退了幾步。

  馮大海一看有戲，巴掌「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瞪起牛眼大呵一聲：「老實交代，爭取從寬處理！」

  孫紅霞一下蹲在地上，捂著臉，「是，是私下做個幾次手術。」

  「幾次？」徐木升追問。

  「七次。」

  「你確定嗎？你確定你記得清楚多少次嗎？」

  孫紅霞已經徹底放棄抵抗了。「他每次都給我點錢，所以我都記得。那錢我都沒用，我都充公，別讓我坐牢，我孩子今年中考，我也就是想給她攢點錢才答應的。」說著她嗚嗚的哭了起來。

  等她稍微平息了一點，馮大海問。「七次手術都是給女的做嗎？你老實回答，我保證從輕處理。」

  孫紅霞點點頭。「是的，都是些年輕漂亮的女人。」

  「他每次給你多少錢？」

  「三五百塊錢。」

  三五百塊錢，還真拿得出手。若瑩一方面鄙視李孝恩的小氣，一方面為孫紅霞不值。

  「你看到他向病人收錢了嗎？」

  「這還這沒有看到咧，他每次碰到這種顧客，他都讓我先下班，自己和顧客談話，然後就安排手術。」

  「一般是什麼時候做，在哪裡做？」

  「晚上，就在這裡。」

  「啊！」黃富強大叫一聲。「你別瞎說，怎麼會是在我這裡做？」

  孫紅霞抬眼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知道，反正我每次拿材料也沒人管我。」

  「你，你，你放屁。馮隊長啊，馮隊長啊，我真的是不知道啊。」黃富強轉頭向馮大海解釋。

  馮大海懶得理他，對侯靖使了個眼色。侯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擺在會議桌上，有陳思的，有代晗玥的，也有方韻的。

  「過來仔細看看，這裡面的女孩子哪些接受過李孝恩的私下做手術。」

  孫紅霞看過之後指認了代晗玥和陳思，對於方韻她堅持說沒有。

  「這兩個人長這麼像，你不會認錯吧？」徐木升有些不放心。

  「不會，不會。」孫紅霞說，「我畢竟干整容也這麼多年了，眼神還是可以的。」隨後她還說出來陳思和代晗玥的一些不同，並將準確的把陳思、代晗玥、方韻的照片分成三堆。

  「私下的這些手術，有記錄嗎？還有能查到其他五個人是誰嗎？」

  孫紅霞說，「都是李孝恩帶進醫院裡直接就做手術了，拆線什麼的也是晚上做，做完就走，我也沒記。他不讓我多問我也就沒問。不過如果查一下掛號記錄，也許我能記得起來。」

  馮大海立即安排侯靖記下這件事情，等下安排韓美方面配合。

  徐木升這時候還盯著桌上的那些照片。「這七個女孩都是到醫院找李孝恩諮詢過，然後被他唆使接受這種私下手術的嗎？」

  孫紅霞回憶了一下。「大部分都是來醫院諮詢過的，不過也有一個我在上班時間沒見過。就是這個。」她點了點代晗玥的照片。

  「那麼說，這個是來過醫院的咯？」徐木升指著陳思的照片說。

  孫紅霞點頭，「她來過好幾次，李孝恩勸她做很多項目，但她好像錢不夠，後來就……」

  「做完手術之後，你還看見過她們中有人來找過李孝恩嗎？」

  「除了這個。」她指的還是代晗玥，「其他人都來過，每次李孝恩都讓我從診室出來，他們單獨談。」

  「那你知道是一些什麼事情嗎？」

  孫紅霞臉色有些難看。「有些是過來找他聊天吃飯，有些是出現了術後症狀。」

  「術後症狀？後來是怎麼解決的呢？」

  「這我不知道。反正李醫生自己有辦法，過一段時間就不見人了。」

  「那是，被殺人滅口了。」一直背著手站在馮大海旁後不吭聲的黃海明嘴裡蹦突然出這麼一句，這也是馮大海、徐木升、秦若瑩他們心裡那一刻閃過的念頭。

  黃富強一聽什麼殺人滅口，頓時就慌了。不管怎麼樣，這事情出在他的醫院裡，他肯定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不過任憑他怎麼求情，馮大海都不搭理他，只是安排侯靖整理口供讓孫紅霞簽字。

  事情到這裡已經基本清晰了，李孝恩專挑釁那些長得有幾分姿色想要整容又沒有錢的女孩子下手，唆使她們對他出賣肉體來免除或降低手術費用。進一步可以推測，其中一些產生了後遺症的女孩子上門討說法都被李孝恩殘忍的殺害了。現在的問題是，必須儘快找到李孝恩，考慮到他是個韓國人，必須在韓國政府干預前取得能有說服力的證據，以免生變。

  錄音里整理口供，讓孫紅霞核對口供，查找李孝恩在韓美醫院的各種診斷記錄都是非常耗時間的工作。馮大海等人一邊吃著黃富強買來的外賣餐點一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黃富強只能是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著。

  大概三點鐘左右的時候，一名女護士闖進會議室。「院長，院長！」

  「怎麼了？」黃富強心情非常不好，十分不耐煩的吼道，「不是告訴你們沒事別進來嗎？」

  「有個姓江的女記者在前台鬧，非要見您。」女護士分辨道。

  黃富強肥手一揮。「不見！狗屁記者，嚇唬誰呢！」

  「等等。」姓江的女記者？徐木升心想，我正好就認識一個。

  聯想到今天早上江碧蘭也在前台鬧過。他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她也是中了李孝恩的套，被他給……就衝著江碧蘭之前對自己說過的那不知檢點的言辭，她還真有這個可能。

  徐木升問孫紅霞：「就這幾天李孝恩是不是也和一個女孩子單獨談過，然後安排了手術。」他大概形容了一下江碧蘭的長相。

  「是啊，是有這麼個姑娘伢來著，還說是江北大的學生。李醫生本來是前天晚上安排給他做手術的，但是又沒做。」

  「為什麼沒做？」

  「不知道咧。他又不會告訴我。」

  徐木升和馮大海走到韓美整形醫院一號樓的大廳，果然在前台看到了江陵。此刻的省台第一美女記者絲毫沒有平日裡OL的知性和美麗，像個潑婦一樣拉著負責接待的女護士大吵大鬧。

  「住手！鬧什麼？你妹妹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嗎？」馮大海早就不爽她了，走上前去就是一通吼。

  「你知道什麼？」

  江陵不甘示弱，在看到跟在馮大海身後的徐木升後，她突然瘋了一樣不撲上去。「是你，都是你!」

  她掐住徐木升的脖子，力氣之大絕對是下了狠手。徐木升頓時覺得喘不上起來，絲毫不懷疑江陵這是要置他於死地。

  「放手！」馮大海用力把江陵拉開。

  「放開我，他害了我妹妹。」江陵指著徐木升瘋狂的掙扎,就像一隻母老虎要衝上去撕碎他。「要不是他說碧蘭丑，碧蘭怎麼會來整容！怎麼會被這裡的醫生騙財騙色！她早上來討說法的時候還好好的，回去路上就被車撞了，現在還在協和搶救。難道他，還有這些該死的醫生，不該負責嗎？」

  什麼，江碧蘭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