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詐死（2）
張煒的母親請顧軍、徐木升和秦若瑩坐到沙發上，從廚房裡給他們倒來茶水。顧軍問起李莉還有兩位老人家裡有什麼困難，對後面的事情有什麼想法。
有些事情還是說開比較好。雖然警方肯定會繼續打撈張煒的屍體，但是找不到的可能性很大，顧軍委婉的勸導他們要開始考慮辦後事的事情。李莉和兩老卻含糊不答，可能還還抱有一絲幻想吧。
顧軍是個很會談話的人，為了避免刺傷張煒家人的情緒趕緊轉換話題，扯了幾句閒話之後，他提出想要帶走張煒的筆記本電腦。這台電腦本來就是張煒加入斗鵝時他出錢買的，現在收回去也是為了提供給警方進行調查，合情又合理。沒想到李莉卻說，她這兩天都在整理張煒的衣服物品，沒看到他經常帶回家的那支筆記本電腦，懷疑是不是張煒放在辦公室了。
斗鵝沒有固定的辦公地點，不過顧軍確實在紅馬超跑俱樂部里安排有一個大房間放置跟蹤取證的設備。張煒平時喜歡搗鼓這些新鮮玩意兒，經常會在那個房間裡調試設備或是對拍到的視頻、照片進行後期處理。說那間房間是他辦公室也不為過。可是顧軍也經常出入那間房間，今天一早他還進去拿瞭望遠鏡和攝像機，沒看到張煒的電腦啊。
眼看差不多是午飯的點了，顧軍起身告辭，徐木升和秦若瑩自然是跟著他一起走。張煒家人客氣了幾句，把三人送到門口。徐木升看到顧軍在出門之後轉身塞給李莉一個厚厚的信封，應該是一大筆錢。只不過錢再多也換回不了失去的生命。
「顧哥，你早說啊，我也湊一份。」徐木升說這話是發自內心的。他和張煒相識不久，不過也是一起打過架的朋友，湊點份子錢是應該的。
顧哥感激的說：「煒子是我好兄弟，他後面的事情我都會辦到位。你到時候也過來鞠個躬上柱香吧。」
徐木升自然是點頭答應。秦若瑩卻皺著眉頭說：「可我怎麼覺得，火哥家裡根本就沒打算辦喪事，也沒有個死了人的樣子啊。」
「什麼意思啊，什麼叫『沒有個死了人的樣子』？」顧軍一邊在回憶張煒的電腦是不是丟在俱樂部里，一邊又在盤算再找個時間去張煒家勸勸，心情很煩躁，說話也就有點重。
徐木升也覺得若瑩用詞不當，畢竟人家家裡有人過世，怎麼呢這樣說呢，於是趕忙打圓場：「他們可能還沒有真正從心裡接受事實吧，畢竟火哥那麼年輕，換誰家裡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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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瑩卻是心直口快的說：「就算沒撈到屍首，人確實是不見了，可我覺得他們家一點都不著急啊。」
這下顧軍真有點不爽了：「哎哎哎，秦妹子，越說越不像話了啊。」
徐木升趕緊用手偷偷扯若瑩衣角。若瑩本來只是隨口發表一下自己感受，見他們較真兒了，反而更加不服氣。
「你們沒看到嗎？他們家小孩還穿著大紅色的洋裙。還有我剛才借他們家廁所用，路過廚房時看到中午的菜還準備燒鱔魚和雞。看起來都像是一大早剛買回來的。換你們倆家有人失蹤了，能有這胃口？」
「若瑩！」徐木升板起臉來。這丫頭平時挺機靈的，今天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顧軍卻是悶不做聲。他和張煒近十年的交情，對他家的情況也很了解，張煒的老父母就這麼個獨兒子，對他寶貝得很，成天到晚叨念著就怕他凍著了怕他餓著了，而張煒老婆李莉又是個特沒安全感特別粘人的小女人，張煒只要下班晚一點或者有應酬都會不斷打電話催。張煒剛加入斗鵝那會兒，但凡執行個通宵盯梢的任務，他爸媽老婆就一整晚輪番打電話問在哪裡，讓他不勝其煩，為這事兒他還找自己訴過苦。這種情況直到自己親自陪張煒回家解釋，並且把第一筆5萬塊的佣金交給他老婆才有所緩解。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李莉衝著張煒每個一段時間就會上交一大筆錢而放寬了對他的掌控，他老父母對他的掛念卻還是那麼固執而執著。顧軍還是經常能聽到張煒在執行任務時接到他老媽的電話，戰戰兢兢地說做了好菜問他能不能回家吃飯。
可這一次，張煒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的老父母好像真的不太傷心著急。李莉也一改事發當天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顯得特別穩重。顧軍雖然沒幹過刑偵，但也在這個行當里混跡多年，基本的敏銳度還是有的。他不得不承認，秦若瑩的說法有幾分道理。
徐木升看顧軍悶了半天不說話，以為他是有火憋著沒好意思發，陪著笑臉說：「不好意思顧哥，她跟我拌嘴拌習慣了。」
「別。」顧軍歪著頭，摸了摸鼻子，這是他思考時的姿勢，就和徐木升想問題時喜歡抓自己頭髮一樣。「其實，好像是有點奇怪。我進去時已經做好準備他們會哭哭啼啼鬧個不休，可是，你也看到了。真的很反常。」
徐木升這時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他們正好從張煒家小區走出來，街對面有個小西餐廳。他拉著顧軍和若瑩走進去，在他們看菜單的功夫，先讓服務員趕緊上一杯咖啡，不加奶不加糖越濃越好。
咖啡的苦澀刺激活了新的思路，徐木升赫然發現作為偵探自己在性格上存在著一個重大缺陷，他總是太容易相信身邊的人，以至於在分析案情時忽略掉了與他親近的人存在問題的可能性。
比如說，因為王鵬是王歡的爸爸，而且請自己吃過幾次飯，他就先入為主的相信王鵬不是殺手羅蘭燕的兇手。
再比如說，因為火哥、許岩和他有過幾面之緣，還一起打過架，他就願意相信他們雖然遊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但都是靠譜的朋友。
為什麼一定是斗鵝成員因為調查某人而招來殺身之禍，而不是自己內部因為分贓不均而內鬥呢？這麼久都沒找到張煒的屍體，他會不會是故意詐死呢？
徐木升沒有急著把這個想法說給顧軍聽。涉及到兄弟情義，顧軍很敏感。他想試著先找找證據，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再說也不遲。
他們三個在西餐廳各點了一份牛排，草草吃過之後，顧軍表示要再回紅馬超跑找找張煒的電腦。徐木升謝絕了他送自己一程的建議，和若瑩一起打出租回設在濱江之春的監控點。他一般出門都會隨身背著筆記本電腦，不過感覺背個電腦到別人家弔喪挺奇怪的就放在了監控點。現在他急切的需要用到信息化辦案系統看能不能從李莉的通話記錄上看出點名堂來。張煒如果真是詐死，怎麼著也要隔段時間就跟家裡報個平安吧。
***
監控點這邊，二少、王乾坤幾個人輪流盯著蘇倩倩，還時不時的用信息化辦公系統查一下她手機的通話和聊天記錄。蘇倩倩一個人呆在家裡，做完衛生之後給自己下了碗面吃，目前正在睡午覺。只要她保持這種狀態，二少他們只需要隔三差五的看一眼就行，因此氣氛還算是輕鬆。特別是售樓部經理還派來一個穿著旗袍長得水靈靈的售樓妹子為他們送來盒飯，讓幾個小伙子都開心得不得了。徐木升和秦若瑩進門的時候，王乾坤正和這妹子聊著八卦。看到徐木升回來，他趕緊轉身拿起望遠鏡向對面望去，裝出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
徐木升笑笑沒有拆穿他。他知道盯梢的絕大部分過程其實挺無聊的，只要目標人物沒什麼特別的動作，也不需要時時刻刻都盯著。他自己在盯孫健的時候不也玩手機嗎。
天宮集團開發的這個小區是精裝修的，已經鋪好了地板。徐木升找到自己的電腦包，席地而坐，掏出筆記本電腦通過無線上網卡連接上公安廳的信息化辦案系統。顧軍在分開前已經把李莉、張煒父親以及張煒家座機的號碼都告訴給了他。張煒的母親好像沒有手機。徐木升按部就班的把這幾個號碼輸入系統，查詢時間段設為從6月8日0點起一直到現在，不到半分鐘的功夫結果就出來了。
刨去那些正常的通話記錄，徐木升看到李莉的手機分別在6月8日7點23、分7點26分、7點35分、8點12分、8點14分打過張煒的手機，而張煒的手機那時候已經關機了，可以想像這是李莉在張煒出門鍛鍊遲遲未歸的情況下打過去找他的那幾通電話，結合李莉當天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徐木升覺得就算張煒真的是詐死，李莉當時應該還蒙在鼓裡。而自那之後，張煒的手機一直沒有在和家裡任何一個號碼聯繫過，這也是徐木升預料當中的結果。張煒當過警察有一定反偵查能力，而且見識過信息化辦案系統的威力，他如果還用自己的電話跟家裡聯繫那就太失敗了。
徐木升喝了一口若瑩遞過來的茶水，他一點都不泄氣，他觀察重點放在那些陌生電話上。李莉的手機在這段時間裡接到過6個陌生電話，張煒父親接到過4個。徐木升很快就篩出這些絕大部分都是促銷或者咋騙電話，雖然各大運營商都在重拳打擊但就是屢禁不止而且愈演愈烈，不過在這其中還是有一個電話引起了徐木升的主意。李莉的手機號在6月8日19點11分接到號碼為130XXXX4544呼入的電話，她接了，而且接聽時間有4多分鐘，就打電話來說這時間可不短。徐木升查到130XXXX4544這個號碼向前一個月只打過這一個電話，往後則在6月9日、11日兩次和一個號碼為186XXXX3722的手機聯繫過，都是它主動呼出，兩次的通話時長均超過10分鐘。除此之外，186XXXX3722還在6月9日上午9點37分向130XXXX4544發過一條簡訊，簡訊內容就是該號的號碼，而130XXXX4544直到下午3點接收到這條簡訊。好巧不巧，186XXXX3722這個號碼活動軌跡一直都停留在張煒家住的芳草花園小區。
看到這裡，徐木升反倒是釋然了。直到現在這一系列圍繞斗鵝的謀殺或疑似謀殺的案件里終於有人漏出了破綻，雖然不太願意面對，但這個有問題的人正是斗鵝的核心成員，代號為「火哥」的張煒。他偽造了溺水身亡的假象把自己藏了起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沒有把這個計劃告訴家人，而是在事後換了個手機號打電話給自己的妻子李莉。而186XXXX3722這個號碼應該是他在第一次聯繫時讓李莉去新辦的。徐木升查到這個號碼的開戶時間就是6月9日的上午9點，開戶人叫王玉，留有身份證號。徐木升很快就通過其他渠道查到這個王玉是聯通公司下面一家合作營業廳的代理商。
顧軍收到徐木升的電話急匆匆趕回到監控點。「你說煒子是詐死？」他的眼睛瞪得老圓，看徐木升就像看仇人一樣。
徐木升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問：「你找到他的電腦啦？」
「沒有。」顧軍回紅馬超跑之後在那個放設備的房間仔仔細細找了兩遍還是沒有找到。
「那就對了。」徐木升說：「其實張煒是帶回家了，然後又被他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