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歸墟海溝
歸墟海溝之下，一座上古遺蹟現世，如同一顆投入了平靜湖面的隕石，在整個南聖域深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道自海溝深處沖霄而起的古老光柱，刺破了萬丈海層的重壓，將方圓數萬里的海域映照得一片通明。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殘破的宮殿樓閣在虛空中浮沉，它們被一層半透明的琉璃光罩包裹著，仿佛一座被時光凍結的上古神城，終於在此刻掙脫了萬古的封印。
遺蹟出世引發的靈力潮汐，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七彩光環，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所過之處，深海火山數萬年一朝噴發，海底暗流改道逆行，成群結隊的海獸在瘋狂的靈力風暴中瑟瑟發抖，又或者被水波刺激得雙目赤紅，陷入暴走。
一時間，整片南聖域海域都沸騰了。
黃金虎鯊族深處的「鯊骨殿」內，警鐘響起；玄甲龍鯨族的「萬鯨巢」中，一頭頭體型龐大的龍鯨破水而出，背負宮殿；深淵巨魔章族的「墨淵窟」里，無數條粗如山嶽的觸手攪動了漆黑如墨的深海……各大海獸妖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抽調族中精銳，駕馭著各式各樣的深海戰船與異獸，從各個方向朝著歸墟海溝瘋狂匯聚。這是一場足以改寫南聖域勢力格局的遠古盛宴，沒有任何一個種族願意缺席。
而此刻，靈鱒魚族水晶宮前，三千「水晶衛」已然列陣完畢。
這三千衛士皆是靈鱒魚族從數萬族人中遴選出的百戰精銳，個個身披以萬年玄冰與深海精金混鑄的水晶戰甲，甲葉上天然流淌著碧藍的水紋。他們手中持著三股海鋼叉，腰懸靈鱒魚翎，在幽暗的海水中排列成整齊的方陣，肅殺之氣凝成實質，竟將四周的海水都排斥開一圈無水的真空地帶。
玄瀾銀甲披身，手持那一桿碧綠色的海神叉，立於軍陣最前方。他雖在昨日與陸長生的切磋中落敗負傷，但經過靈鱒魚族聖藥的調養後，此刻氣息已然恢復到了巔峰，甚至更添了幾分凌厲。他目光如電，掃過整齊陣列，高舉海神叉，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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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
「吼——！」
三千水晶衛齊聲應諾，聲浪滾滾，震得海底平原都在顫抖。而在軍陣之後，一輛極盡奢華的馬車靜靜停駐。
拉車的並非尋常海獸，而是四頭通體雪白、背生水晶鰭的「雪靈鱒」，它們氣息溫和卻步伐穩健，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海水自動排開。車廂由一整塊罕見的「星紋暖玉」掏空雕琢而成，足有尋常房屋大小，表面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珠簾以深海金蠶絲與靈鱒魚須混織而成，在幽暗中流淌著夢幻般的星輝。
「陸哥哥！清璇姐姐！快來呀！」小伊從車窗探出小腦袋，使勁朝陸長生等人招手。
陸長生與石驚天、慕容踏雪、林清璇、屠嬌幾人走出洞府，看著那輛珠光寶氣的馬車，不由得相視苦笑。在小伊的盛情催促下，幾人先後登車。
甫一入內，即便以陸長生的心性，也不由得暗暗咋舌。車廂內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更為寬敞，顯然是銘刻了空間拓展的法陣。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雲水母絨毯」，踩上去柔軟得仿佛置身雲端；四周壁板上鑲嵌著一排排半透明的「月華貝窗」，既可以清楚望見外面的海域，又能隔絕神識探查。
車廂中央擺放著一張寒玉茶几，茶具皆以萬年碧玉髓雕琢而成，壺中煮著的「龍涎珊瑚茶」正冒著裊裊熱氣。更誇張的是，角落裡還擺著一張由整株水晶珊瑚打造的軟榻，榻上鋪著的是能安神定魂的「碧海鮫綃」。
「小伊，你這馬車，可比龍家那艘樓船還要氣派。」林清璇忍不住笑道。
「那當然！」小伊得意地揚起下巴，赤著腳丫在絨毯上蹦了兩下，然後一屁股坐在陸長生旁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陸哥哥，我跟你們說哦，歸墟海溝可危險了！那裡平時連武尊境的強者都不敢單獨下去呢！」
陸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聲問道：
「哦？為何？」
小伊掰著手指頭數道：「首先呢，海溝下面有好多好多的空間裂縫，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絞成碎片！然後還有很兇很兇的上古凶獸，據說有些怪物從遠古時代就沉睡在那裡，比爹爹還要老！而且下面的水壓好大好大，還有能腐蝕靈力的『歸墟黑潮』……總之就是很可怕很可怕！」
她說著，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但大眼睛裡卻閃爍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不過呢，這次遺蹟出世，好多好多寶貝都冒出來了！我聽探子哥哥說，遺蹟裡面寶光沖天，至少有十幾件武尊兵器的氣息呢！還有能讓人直接突破一個大境界的聖丹！」
石驚天一聽「兵器」和「仙丹」，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嘴裡嘟囔著：「乖乖，那可得好好撈一票……」
屠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先去試試你能不能扛住那歸墟海溝的水壓。」
車廂內笑聲一片，連慕容踏雪蒼白的唇角都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馬車在雪靈鱒的牽引下，隨著三千水晶衛的隊伍破浪前行。沿途之中，他們遇到了不少其他海獸妖族的隊伍，有的騎著巨型海馬，有的駕馭著骨質戰艦，彼此間雖保持距離，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然而，當隊伍行至一片遍布暗紅色礁石的海域時，前方的玄瀾突然一揮手，整支水晶衛驟然停駐。
「呵呵，靈鱒魚族的雜魚，這麼巧啊？」
一道粗狂而滿是挑釁的聲音，從前方的海流中滾滾傳來。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幽藍電光在遠處的礁石群中噼啪作響，一支人數約莫兩千的海獸軍團從黑暗中現出身形。他們個個身形高大，皮膚呈詭異的紫黑色，表面不時跳動著刺目的電弧，最顯眼的是他們脖頸兩側生有魚鰓般的裂口，每一次張合都會噴吐出細碎的雷電火花。
為首之人，是一個身高近三丈的魁梧大漢。他上身赤裸，肌肉如虬龍般盤結，紫黑色的皮膚上布滿了閃電狀的圖騰刺青，一頭狂亂的長髮如同無數條細小的雷蛇在狂舞。
最攝人心魄的是他那雙眼睛，瞳孔竟是兩道豎直的雷紋，開合間便有細小的電芒迸射而出，將周圍的海水都電離得滋滋作響。
此人，乃是雷鰻族天驕，雷霸！
雷霸扛著一柄由某種遠古雷獸脊骨打磨而成的巨錘，錘身上纏繞著濃郁的毀滅雷光。他斜睨著玄瀾，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獠牙：「怎麼，靈鱒魚族也想來分一杯羹？就憑你們這些軟綿綿的魚，也不怕被遺蹟里的上古凶獸一口吞了？」
玄瀾眼中寒光一閃，海神叉「咚」地一頓，碧綠的靈光如潮水般湧出，與對面狂暴的雷光分庭抗禮：
「雷霸，你這張臭嘴還是這麼讓人噁心。我靈鱒魚族的事，還輪不到你這條漏電的泥鰍來指手畫腳。」
「你說誰是泥鰍？！」雷霸身後一名雷鰻族長老怒喝，周身電弧暴漲，化作一條條雷蛇向四周噬咬。
「說的就是你家主子。」玄瀾寸步不讓，冷笑連連，「怎麼，上次在『雷鳴峽谷』被打得抱頭鼠竄的傷好了？皮又癢了？」
「你找死！」
雷霸暴怒，手中雷骨巨錘高高舉起，狂暴的雷霆之力瘋狂匯聚，竟在海水中凝聚成一片翻滾的雷雲。
小伊從馬車窗里探出頭，氣得直撇嘴：
「哼！又是這群討厭的傢伙！雷鰻族最壞了，上次還搶了我們東邊的珊瑚礦場！」
陸長生靜靜注視著前方的對峙，他能感覺到，靈鱒魚族與雷鰻族之間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那不僅僅是言語上的交鋒，空氣中瀰漫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三千水晶衛與兩千雷鰻戰士同時握緊了兵器，只待一聲令下，便是血戰爆發。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的歸墟海溝方向，那道通天光柱突然劇烈一顫，一股更加浩瀚蒼茫的氣息橫掃而來。
雷霸與玄瀾同時變色。
「遺蹟的封印又削弱了！」雷霸眯起雷紋眼眸，狠狠瞪了滄瀾一眼，「今日先放過你們！等進了遺蹟，咱們再好好算帳！」
「怕你不成？」
玄瀾冷哼一聲，海神叉一擺，「全軍，繼續開拔！」兩支互相敵視的隊伍擦肩而過，彼此間的眼神都像是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又經過了數個時辰的疾行，前方的海域驟然變得不同了。
海水不再是幽藍的色調，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墨汁般的深黑。溫度急劇下降，即便有靈力護體，也能感覺到那股刺入骨髓的陰寒。更可怕的是，此處的海水仿佛擁有生命般在無聲地咆哮、撕扯，暗流之紊亂，足以將一名武王境強者瞬間絞成碎片。
馬車在一處海底斷崖前停下，陸長生掀開車簾，向外望去，瞳孔不由得驟然收縮。
眼前，便是歸墟海溝。那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海底峽谷，而是一道仿佛被上古天神用巨斧劈開的恐怖裂痕！
裂痕橫亘在海底大地之上，寬逾萬丈，長不知幾許，向著兩側無盡延伸。海溝之內，是一片連神識都無法穿透的絕對黑暗，仿佛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極深處一閃而逝，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睜開的眸子，僅僅是一瞥，便讓人神魂顫慄。
海溝邊緣，海水形成了一個個直徑數百丈的巨大漩渦，那些漩渦並非單向旋轉，而是彼此交織、碰撞、湮滅，釋放出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亂流。漩渦碰撞時發出的聲音，尖銳得如同萬鬼哭嚎，又低沉得如同遠古魔神的嘆息。
然而，就在這片黑暗與毀滅的盡頭，海溝最深處，一道璀璨奪目的光柱正如利劍般撕裂了重重黑暗沖天而起！
那光柱呈現出一種蒼茫的暗金色，柱身之上浮沉著無數古老的符文與宮殿虛影。光柱周圍，七彩的靈氣潮汐化作實質般的浪濤向四周翻湧，將那些致命的漩渦都排開了不少。
在光柱的照耀下，隱約可見海溝岩壁上攀爬著無數巨大的、早已滅絕的上古植被，以及一座座半掩埋於泥沙之中的殘破石碑，壯觀，瑰麗，而又致命。
此刻，海溝邊緣的各處斷崖與礁石上，已經匯聚了密密麻麻的海獸妖族。
正東方，玄甲龍鯨族的人馬盤踞於此。他們並未乘坐戰艦，而是以三頭體長超過百丈的成年玄甲龍鯨為本體，龍鯨背上馱著一座座骨質宮殿。每一頭龍鯨的氣息都如淵似海，僅僅是呼吸間噴吐的水龍捲，便在周圍形成了小型的風暴領域。
西南方，黃金虎鯊族的隊伍煞氣沖天。白凌立於一輛由八頭血眼狂鯊牽引的戰車之上，暗金長袍獵獵作響。當他看到靈鱒魚族的馬車抵達，尤其是看到從車中走出的陸長生時，淡金色的豎瞳驟然眯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陰森與貪婪在眼底深處閃過。
「少主，那小子果然來了。」身旁一名黑袍長老低聲道。
白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至極的笑容，舌尖舔了舔嘴唇：「鎮海神碑的殘圖……本少倒要看看，在這遺蹟之中，還有誰能護得住他。通知族中『影鯊衛』，入溝之後，找機會盯住那幾個人族。」
西北方，深淵巨魔章族的區域籠罩在一片濃郁的黑霧之中。霧氣內隱約可見數十條粗大如柱的觸手在緩緩蠕動，每一次蠕動都會將周圍的海水染成墨汁般的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腐蝕氣息。
雷鰻族的隊伍也停在了一側，雷霸扛著雷骨巨錘，渾身電弧噼啪作響，目光不善地掃視著全場。
玄瀾率領三千水晶衛列陣於海溝北側，與各方勢力遙遙對峙。他望著那漩渦肆虐的歸墟海溝入口，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遺蹟的封印似乎已經徹底消失了。」
玄瀾沉聲道，「但那入口的漩渦亂流，連五品武尊一個不慎都會被絞殺成虛無。諸位，隨我結陣，以『靈鱒游天大陣』護體，強行突破！」
話音未落，那玄甲龍鯨族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
「我玄甲龍鯨族，先行一步！」
十幾頭頭百丈龍鯨同時擺尾，龐大的身軀竟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化作一道道道漆黑的洪流，蠻橫地撞入了那片漩渦亂流之中。龍鯨體表厚重的骨甲與漩渦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火星與雷鳴般的轟響，但它們依仗著近乎變態的肉身防禦，硬生生在亂流中撕開了一條通道，轉瞬便消失在那暗金色的光柱深處。
「不能讓他們搶了先！」
「沖！」
各大海獸妖族瞬間躁動起來，黃金虎鯊族的戰車化作金光，雷鰻族結成雷網，深淵巨魔章族的黑霧如墨汁般傾瀉而下……各方勢力各施手段，爭先恐後地沖入了那片死亡漩渦。
玄瀾高舉海神叉，厲喝道：「靈鱒魚族，隨我入溝！」
「吼！」
三千水晶衛齊聲應和，碧藍的靈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頭巨大的靈鱒虛影，將整支隊伍籠罩其中，玄瀾一馬當先率領大軍沖入漩渦。
陸長生握了握小伊的手，低聲道：
「跟緊我。」
「嗯！」
小伊用力點頭，脖頸上的深藍珠子綻放出柔和的護體光罩。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與慕容踏雪、林清璇等人對視一眼，隨即護著小伊，縱身一躍，投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之中。
剎那間，天旋地轉，狂暴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有千萬隻無形的手在拉扯著每一寸血肉與骨骼。眼前的光線被徹底剝奪，只剩下絕對的黑暗與耳邊那尖銳到極點的空間摩擦聲。陸長生將小伊緊緊護在懷中，催動全身靈力，在體外形成一道堅固的護體罡氣。
他們在漩渦中急速下墜，墜向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墜向那片未知而兇險的遠古遺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腳下，突然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陸長生猛然睜眼，卻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一片古老而蒼茫的大地之上。抬頭望去，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如同天柱般聳立在遠方，光柱之下，一座殘破卻宏偉得令人窒息的遠古城池，正靜靜匍匐在歸墟海溝的最深處，等待著後來者揭開它塵封了萬古的秘密。
而在他們身後，各方勢力的身影，正源源不斷地從漩渦中墜落。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在這海溝之底即將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