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鯨天
陸長生凝視著掌心那一朵滄海魂蓮，眼眸之中難掩熾熱之色。
花瓣晶瑩剔透，內里有星河般的流光緩緩游弋，每一片都仿佛濃縮了一片海域的精華。一股清冽至極的寒氣順著掌心滲入識海，原本因連番大戰而有些疲憊的神魂，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瞬間煥發出勃勃生機。陸長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隱隱有了一絲膨脹、精進的跡象。
「好寶貝……」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滿是驚喜。身為七品靈陣師，他最清楚神魂力量的重要性。靈陣師一道，神魂為根基，神識為耳目。他雖能布置七品靈陣，但神魂強度一直卡在初入七品的門檻上，如同一個木桶最短的那塊木板，限制著他在陣道上的更進一步。
若能將這朵魂蓮徹底煉化，神魂之力必將大漲，屆時別說穩固七品中級，便是窺探七品高級靈陣師的門檻，也未嘗不可！
這般想著，陸長生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隻通體由溫玉雕琢而成的盒子。那玉盒上銘刻著簡易的封靈陣紋，可保靈藥藥性不失。
他將滄海魂蓮小心翼翼地放入盒中，又貼上一張鎮魂符，這才鄭重地收入袋內。
做完這一切，陸長生抬起頭，目光環顧四周。鎮海塔第一層，已經徹底一片混亂。玄甲龍鯨族、魔鬼魚族、海蜘蛛族、貝母族，四大海族的修士為了爭奪寶物，早已殺紅了眼。
刀光劍影中，成堆的丹藥被打翻，玉瓶碎裂，珍貴的藥液灑落在地，與地面上的血污混在一起；一排排兵器架被推倒，不少上古兵器在混亂的踩踏與對轟中靈性大損，發出哀鳴般的顫音；
更有甚者，為了搶奪一株萬年血珊瑚，兩名四品武尊級別的強者悍然對轟，狂暴的能量餘波將那株血珊瑚連同周圍十幾箱珍稀藥材，同時炸成了漫天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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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看得一陣肉疼，這些可都是上古海神遺留的至寶，放在外界足以讓聖地打破頭，如今卻在這群紅了眼的莽夫手中被肆意糟蹋。
「不能在這裡跟他們耗了。」陸長生目光一凝，迅速在人群中搜尋。然而，他掃視了一圈，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鯨天等人不見了。
不僅是鯨天，就連玄甲龍鯨族那幾名實力最強的長老，也消失在了混亂的人群之中。
「他們去哪了？」
陸長生眉頭緊鎖，心中念頭急轉。以鯨天霸道的性格，絕不可能在第一層爭奪這些「尋常」寶物時退縮。
除非……他發現了更有價值的東西！
陸長生的目光猛地投向大殿深處，在那裡，大殿的盡頭，隱約有一片區域被坍塌的寶物架半掩著，而在那片陰影之後，似乎有一道通向更上層的階梯輪廓！
「第二層！」陸長生瞳孔微縮，「鯨天他們，一定是去了鎮海塔第二層！」
「石師兄！清璇！屠師姐！踏雪！小伊！」
陸長生轉身，對著正在瘋狂往乾坤袋裡塞寶物的幾人高聲喊道，
「別搶了！鯨天他們不見了，應該是上了第二層！真正的好東西，恐怕在上面！」
「第二層？」石驚天正抱著一塊比他腦袋還大的深海隕星鐵，聞言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還有第二層？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走啊！這第一層的破爛讓他們搶去吧！」
林清璇也迅速從一堆丹藥中抽身，美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哥說得對，玄甲龍鯨族向來眼高於頂，若是連他們都放棄第一層直奔上層，上面必有重寶！」
幾人當即匯合，在一層大殿的邊緣快速穿行。沿途雖然也順手撿了幾件落在角落的完好兵器，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尋找通往上層的道路上。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大殿最深處。果然，在這裡有一道由暗金色玄鐵鑄就的階梯，階梯盤旋向上，沒入穹頂的一片幽暗之中。階梯入口處，散發著比第一層更加濃郁、更加古老的蒼茫氣息。
然而，階梯口卻並非無人看守。一名身披厚重玄甲、手持漆黑長槍的玄甲龍鯨族戰士，正如同一尊門神般橫槍立於階梯之前。
他身高近丈，渾身覆蓋著比尋常族人更加猙獰的骨甲，一雙漆黑的眼眸中滿是倨傲與冰冷。當看到陸長生等人快步走來時，他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這幾個人族，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站住！」
龍鯨戰士長槍一橫，槍尖直指陸長生等人，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刺耳而霸道：
「此路不通！我族少主有令，鎮海塔第二層的一切，已歸我玄甲龍鯨族所有！識相的，立刻滾出鎮海塔！否則，死！」
「放你娘的屁！」
石驚天一聽這話，剛消腫的嘴唇又氣得哆嗦起來，指著那龍鯨戰士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鎮海塔是你家祖墳啊？你說第二層歸你們就歸你們？你算個什麼東西！陸師弟，別跟他廢話，一槍捅死這睜眼說瞎話的雜碎！」
林清璇也柳眉倒豎，美眸中滿是怒火：
「玄甲龍鯨族未免太霸道了！真當這遺蹟是你們後花園，想獨吞就獨吞？」
陸長生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名龍鯨戰士。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
「讓開。」陸長生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找死！」
龍鯨戰士暴怒，他乃玄甲龍鯨族精銳，二品武尊修為，何時被一個人族如此輕視？當即怒吼一聲，長槍如龍，挾帶著萬鈞巨力與凌厲的煞氣，朝著陸長生咽喉狠狠刺來！
這一槍迅猛如電，槍尖撕裂海水，發出尖銳的爆鳴，顯然是要一槍斃命，殺雞儆猴！
然而，陸長生的動作比他更快。海神戟在手中憑空出現，幽藍的戟身甚至沒有爆發出太過耀眼的光芒，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一刺。
「噗嗤——！」
戟尖精準地穿透了龍鯨戰士的護體罡氣，穿透了他引以為傲的玄甲，從他的胸膛一穿而過，帶著一蓬滾燙的鮮血，從他背後透出。
那名龍鯨戰士臉上的暴怒與倨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他低頭看了看貫穿胸膛的海神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你……」
陸長生面無表情，手腕一抖，海神戟橫掃，將這名龍鯨戰士的屍體如同破布般甩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牆壁上，骨甲碎裂，生機斷絕。
「走。」
陸長生收回海神戟，一步踏出，率先邁上了那一道暗金色的階梯。石驚天等人緊隨其後，幾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階梯盡頭。
鎮海塔第二層。
甫一踏入，眾人的眼睛便是不由得一亮。
與第一層那種堆滿雜物、混亂不堪的「倉庫」景象不同，第二層顯得空曠而幽靜。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夜明海珠」，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四周的牆壁並非石質，而是某種半透明的深海玄冰，玄冰內部，竟有無數發光的小魚在緩緩遊動，它們通體銀白，只有米粒大小，成群結隊地在冰層中穿梭，仿佛一片被凍結在牆壁里的星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比第一層更加精純、更加古老的靈氣，每一口呼吸，都讓人感覺體內的靈力在歡呼雀躍。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陳列著數量遠少於第一層，但每一件都散發著驚人寶光的珍藏！
左側，一柄通體赤紅、仿佛由熔岩鑄就的長劍懸浮在一個玄冰底座上，劍身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顯然是一柄火屬性的頂級兵器。
右側，一隻巴掌大的玉盒敞開著，盒中躺著一枚龍眼大小、表面生有九道金色紋路的丹藥，丹香馥郁，僅僅聞上一口，便讓人生出飄飄欲仙之感——九轉金紋丹，七品高級丹藥！
更遠處，還有一塊足有臉盆大小、通體漆黑卻內部星光點點的「虛空海髓」，那是煉製空間法器的無上材料……
這裡的寶物，數量雖少，但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讓外界掀起腥風血雨！
然而，此刻鯨天正帶著五六名玄甲龍鯨族的長老與精銳，如同貪婪的餓狼般在這些寶物間瘋狂搜刮。鯨天手中龍鯨刀翻飛，刀光所過，那些保護寶物的禁制被蠻橫劈碎，一件件至寶被他身後的長老收入特製的儲物骨囊中。
當陸長生等人踏入第二層的剎那，鯨天等人的動作齊齊一滯。
「人族？」
鯨天緩緩轉過身，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濃濃的陰霾與殺意所取代。他顯然沒想到，自己安排在第一層的守衛，竟然沒能攔住這幾個螻蟻。
「你們居然能上來。」鯨天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如同即將爆發的海底火山，
「看來，我族那個廢物，已經死了。」
陸長生沒有理會他的威脅，目光迅速掃過全場，隨即給石驚天等人使了個眼色。
幾人立刻會意，如同幾道流光般分散開來，撲向那些尚未被鯨天收取的寶物。
「大膽！」一名玄甲龍鯨族長老怒喝。
「寶物無主，能者得之。」陸長生冷冷回應，身形一閃，來到一張玄冰案台前。案台上，平放著一卷由某種獸皮製成的古樸捲軸，捲軸之上散發著濃郁的神魂波動，隱隱有陣紋在表面流轉。
「七品高級靈陣捲軸——《九宮迷天陣》！」
陸長生心頭狂喜。這捲軸記載的，赫然是一種七品高級困陣，一旦布置成功，連六品武尊都能困殺！對於身為靈陣師的他而言，這價值比一件神兵還要珍貴！他毫不猶豫地將捲軸抓起，收入懷中。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被案台角落一塊奇異的黑色鐵片所吸引。
那鐵片不過巴掌大小，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邊緣參差不齊，仿佛是從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崩碎下來的。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寶光，沒有靈韻，看起來就像一塊被遺棄了萬年的廢鐵。然而，當陸長生的神識掃過它時，體內的造化吞天鼎卻猛然一顫，發出了一聲近乎貪婪的嗡鳴！
「此物……」陸長生瞳孔微縮，雖看不出端倪，但能讓造化吞天鼎有所反應，必是至寶！他不動聲色地將黑色鐵片抓起，塞入乾坤袋最深處。
就在他準備繼續搜刮之際——
「壞蛋！把鎮海珠還給我！」
一道帶著哭腔、憤怒至極的嬌喝聲，驟然從第二層中央傳來！
陸長生猛然轉頭，臉色驟變。只見小伊正氣得小臉通紅，渾身發抖，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與憤怒的淚花。她伸出小手，指著不遠處的鯨天，聲音都在顫抖：
「你……你這個大壞蛋！趁小伊不注意，搶走我的珠子！快還給我！那是爹爹給小伊的！」
陸長生的目光順著小伊的手指看去，只見鯨天那蒲扇般的大手中，正握著一枚深藍色的珠子——正是小伊自小佩戴的鎮海珠！
原來，方才眾人分散搜寶之際，小伊也被一件散發著柔和藍光的貝殼飾品吸引，湊近觀看。鯨天不知何時注意到了她脖頸上的鎮海珠，那珠子中蘊含的遠古海神氣息，讓他瞬間判斷出了此物的不凡。趁小伊不備，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竟直接伸手，蠻橫地將鎮海珠從小伊脖子上扯了下來！
此刻，鯨天把玩著那枚溫潤的珠子，漆黑的眼眸中滿是貪婪與玩味。他感受著珠身內那股令他血脈都在悸動的浩瀚海神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還給你？」鯨天低頭看向氣得直哆嗦的小伊，如同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聲音中充滿了輕蔑與戲謔，
「小丫頭，這等海神至寶，落在你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只有在我玄甲龍鯨族手中，它才能真正綻放光芒。至於你……」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笑容殘忍：「還是乖乖滾回你爹爹懷裡哭鼻子去吧。」
「你胡說！那是我的！」
小伊再也忍不住，小腳丫在水中一蹬，身形如一道碧藍的流光，朝著鯨天猛衝過去，伸出小手就要搶奪鎮海珠。她本身修為並不精深，此刻又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哪裡是鯨天的對手？
「不知死活。」
鯨天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厭煩。他甚至沒有動用龍鯨刀，只是隨意地抬起一腳，裹挾著萬鈞巨力與暗金色的煞氣，朝著小伊嬌小的身軀狠狠踹去！
這一腳若是踏實，以小伊的體質，就算不死，也必將筋斷骨折，重傷垂危！
「小伊！！！」
林清璇與屠嬌同時驚呼，但她們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湛藍色的流光，撕裂了第二層沉重的空氣，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降臨在小伊身前！
「鐺——！！！」
鯨天那足以踢碎山嶽的一腳，重重踹在了一桿幽藍色的三叉長戟之上。狂暴的力量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與震耳欲聾的巨響。
海神戟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憤怒的高亢鳴叫，戟身之上的蔚藍神紋瘋狂閃爍，竟硬生生將鯨天這一腳給擋了下來，甚至將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軀震得向後滑退了三丈！
陸長生持戟而立，擋在小伊面前，背影挺拔如山。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跌坐在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眼中淚花打轉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的小伊，聲音放得極輕：
「小伊，怎麼回事？」
小伊伸出顫抖的小手，指著鯨天，可憐巴巴地抽泣道：「陸哥哥……他……他趁小伊不注意，搶了鎮海珠……還打傷小伊……」
陸長生的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從溫柔轉為冰冷，最終定格在鯨天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那目光中沒有暴怒的咆哮，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森然。
「玄甲龍鯨族，」陸長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如同九幽寒風，刮過每個人的耳畔，「堂堂南聖域海族霸主，居然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出手搶奪。鯨天，你的臉呢？龍鯨族的骨氣呢？還是說，你們這一族從上到下，都是一群恃強凌弱、欺軟怕硬的土匪？」
「放肆！」
幾名玄甲龍鯨族長老同時暴喝，氣息鎖定陸長生，殺機畢露。
鯨天卻抬手制止了手下。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依舊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鎮海珠，又抬頭看向陸長生，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與陰冷。
「人族，你很狂啊。」鯨天咧嘴一笑，將鎮海珠不緊不慢地收入懷中，慢條斯理地握住了龍鯨刀的刀柄，
「不過，在這個世界，寶物只屬於強者。這小丫頭保不住鎮海珠，是她無能；你想替她出頭，那就得看看……」
他手腕一抖，龍鯨刀發出一聲凶戾的咆哮，慘白的刀鋒直指陸長生眉心。
「你這條命，夠不夠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