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偷襲
那團混沌光暈將陸長生整個人包裹其中,識海內,無數陣紋如星河倒懸,縱橫交錯。
每一道陣紋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為繁複的規律流轉、衍變、重組。有的陣紋如游龍走蛇,在虛空中勾勒出山川大河的輪廓;有的陣紋如星辰運轉,暗合諸天星斗的軌跡;還有的陣紋竟是以魂力為引,將修士的神識化作陣眼,以身軀為陣基,做到人與陣合,陣與道合。
陸長生心神沉浸其中,越是參悟,越是心驚!
這哪裡是單純的靈陣感悟,這簡直是一部陣道的總綱!其中涉及的靈印凝練手法,比他此前所學的要精妙十倍不止。尋常的七品靈陣師凝練靈印,不過是以靈力為線,以神識為針,一針一線地縫製。
而溟古海皇的靈陣手法,卻是引動天地大勢,借山河之力,凝乾坤之靈,一念起而萬印生。更有甚者,竟是將陣紋直接銘刻在血肉骨骼之中,讓肉身成為一座行走的靈陣,舉手投足間皆是陣法殺機。
「以身為陣,以魂為引……」
陸長生心中震動不已,這些聞所未聞的手法,仿佛在他眼前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門後是一片他從未踏足過的浩瀚天地。九品靈陣師的造詣,博大精深到了極點,哪怕只是其中一絲一縷的感悟,都足以讓他受用無窮。
然而內容實在太過龐雜精深,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若是一股腦地強行吸納,只怕會撐裂識海。陸長生當即決定靜下心神,不再貪多求全,而是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如抽絲剝繭般,一點點梳理、消化、參悟。
漸漸地,他進入了物我兩忘之境。
周身那層混沌光暈愈發濃郁,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風聲、廝殺聲、枝葉搖曳聲,所有的一切都離他遠去。此刻的陸長生,仿佛化作了一截與世界樹融為一體的枯木,呼吸與樹幹的起伏同頻,心跳與枝條的搖曳共振,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唰唰唰!
而此刻,在數十丈外的一根粗壯枝椏上,幾道身影正急速穿梭。
古清手中握著一枚赤紅色的玉簡,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驚喜。
這是她剛剛從一道光團中所得,裡面記載著一門名為《赤凰焚天訣》的高階功法,與她古家的火屬性傳承極為契合。
「小姐,此番收穫不小,等出了這碑內空間,您的實力定能再上一層樓。」身旁一名灰袍長老捋須笑道。
「哼,那還用說?」古清揚起下巴,鳳眸中閃過一絲得意。然而這抹得意還未持續多久,便被前方的一幕徹底擊碎。
「小姐,快看!」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長老突然停下腳步,瞳孔驟縮,手指猛地指向前方枝頭。古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只見世界樹最高處的一根橫枝上,陸長生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繚繞著一層朦朧的混沌光暈。那光暈緩緩流轉,與四周的天地靈氣形成一種玄妙的共鳴,顯然正處於某種深層次的參悟狀態。
「陸長生!」
古清鳳眸微眯,頓時眼眸中殺機暴漲。
那名魁梧長老壓低聲音,目光閃爍:「小姐,看這情形,這小子應該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正沉浸在參悟之中。這種狀態下,修士的感知降到最低,防禦形同虛設,正是他最鬆懈的時刻!」
古清沒有說話,她死死盯著陸長生那張平靜的臉,腦海中卻浮現出古麟慘死的模樣。引浪符沒能弄死他,無量海沒能吞沒他,如今在這世界樹上,竟又讓他得了大機緣?
一股難以遏制的怨恨與殺意,在她胸腔中瘋狂翻湧。
「好,好得很!」
古清咬牙切齒,聲音低得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她手掌一翻,一條赤紅色的鐵鞭憑空出現。鞭身由某種罕見的火屬性玄鐵打造,足有丈許長,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澤,仿佛剛剛從熔岩中撈出。這是她的本命兵器——赤炎蟒鞭。
「小姐,要動手?」
灰袍長老神色一凜。
「廢話!」
咻!
古清冷哼一聲,體內雄渾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身形如一道紅色閃電暴射而出。
唰!
只見她速度快到了極致,赤炎蟒鞭在掌心一抖,鞭身筆直如槍,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嘯音,直取陸長生心口!這一擊,她傾注了十成力道,鞭尖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灼燒出一道淡淡的焦痕。一旦被鐵鞭刺中,即便是武尊境強者的肉身,也要被洞穿心臟,當場斃命!
十丈。
五丈。
一丈!
古清眼中仿佛已經浮現出陸長生胸口被鐵鞭洞穿、鮮血狂噴的畫面,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然而,就在鞭尖距離陸長生胸口不足三尺之際——
唰!
一道白色身影,竟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陸長生身前。那身影出現得如此突兀,仿佛她本就站在那裡,又仿佛是從虛空中直接凝結而出。一襲白衣勝雪,纖塵不染,青絲如瀑般垂落至腰際,隨著海風輕輕揚起。她的容顏絕美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仿佛九天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令人不敢直視。
眉心處,一點冰蓮印記微微亮起,散發著幽藍的微光。
正是慕容踏雪!
她甚至未曾回頭去看陸長生一眼,只是淡淡地抬起右手,月華劍橫於胸前,劍身如一泓秋水,倒映著漫天光團。
鐺!
赤炎蟒鞭與月華劍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反震之力,順著鞭身逆流而上,古清只覺虎口劇震,整條手臂瞬間發麻,身形如遭雷擊,狼狽地倒飛而出,在半空中連翻數個跟頭,才勉強落在一根樹枝上,腳下踉蹌,險些栽倒。
「你——!」
古清穩住身形,臉色鐵青,鳳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她死死盯著那道白色身影,氣得渾身發抖。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能將陸長生斃於鞭下,為兄長報仇雪恨!
慕容踏雪緩緩收劍,月華劍斜指樹枝,劍鋒之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霜花。她抬起清冷的眼眸,目光淡漠地掃了古清一眼,那眼神清冷得像是看著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古家大小姐,」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清冷,如寒潭滴水,「就只會在背後偷襲麼?」
古清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由紅轉紫。被當眾揭穿偷襲行徑,還被這般冷淡譏諷,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慕容踏雪!」古清尖聲叫道,赤炎蟒鞭在手中劇烈顫抖,「你找死!兩位長老,給我殺了她!」
她身後兩名長老對視一眼,皆是面色凝重。但小姐有令,他們不敢不從。兩人身形一閃,一左一右落在古清身側,三人呈品字形將慕容踏雪圍在中央。
灰袍長老,八品武尊,擅使一柄鬼頭大刀。
魁梧長老,八品武尊,修煉的是碎星霸掌。
再加上七品武尊巔峰的古清,三人聯手,這股力量足以橫掃南聖域絕大多數的年輕一輩。
然而,慕容踏雪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她橫劍立於陸長生身前,白衣在熱浪與寒氣的交織中獵獵作響,月華劍劍身上的霜花越來越濃,漸漸蔓延至她握劍的右手,將整隻手掌都覆蓋上一層晶瑩的冰晶。
她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古清身上,聲音淡漠而堅定,如同萬年玄冰般不可動搖:
「有我在,誰也別想傷害他!」
轟!
古清再也按捺不住,赤炎蟒鞭猛然甩出,鞭身在空中化作一條十丈長的赤紅火蟒,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慕容踏雪吞噬而去。與此同時,灰袍長老鬼頭大刀橫空,一道漆黑如墨的刀氣撕裂空氣,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魁梧長老雙掌齊推,掌風如兩座山嶽碾壓而下,虛空都在這股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三名強者,三道殺招,從三個方向同時轟至!慕容踏雪眸光一凝,月華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滿的弧線。
「廣寒劍幕!」
剎那間,一道由無數冰晶劍氣交織而成的光幕在她身前展開,光幕厚達三尺,每一道劍氣都細如髮絲,卻蘊含著冰封萬物的極寒之意。
轟!轟!轟!
三道殺招同時轟在劍幕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赤紅火蟒與冰晶劍氣碰撞,發出嗤嗤的湮滅聲,漫天白霧升騰;漆黑刀氣斬在劍幕上,激起無數冰屑飛濺;碎星掌力更是將劍幕轟得向內凹陷,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看似薄弱的冰晶防禦。
慕容踏雪身形微微一晃,腳下樹枝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但她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什麼?!」
灰袍長老瞳孔驟縮。他們三人聯手一擊,竟被一名七品武尊硬生生擋了下來?這怎麼可能!
「別愣著!繼續攻!」古清厲喝,赤炎蟒鞭再次甩出,這一次鞭影分化成九道,從九個不同的角度抽嚮慕容踏雪,每一道鞭影都帶著灼熱的火毒,所過之處連世界樹的樹皮都被灼燒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慕容踏雪足尖一點,身形如一片雪花般飄然後退,同時月華劍連點。
「寒星九落!」
叮叮叮!
九道冰藍色的劍光從劍尖激射而出,每一道都精準地迎上一道鞭影。劍光與鞭影在空中碰撞,爆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鳴,冰與火交織的靈力餘波四散飛濺,將周圍的枝葉打得千瘡百孔。
魁梧長老趁此機會,身形如炮彈般欺近,雙掌之上泛起土黃色的厚重光芒,朝著慕容踏雪後心狠狠拍去。
「碎星霸掌——山崩!」
轟!
掌風未至,那股沉重的壓力已將慕容踏雪背後的白衣壓得緊貼肌膚。慕容踏雪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身形在半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月華劍反手一撩,劍鋒划過一道悽美的月弧。
「霜月回斬!」
鐺!
劍鋒與掌緣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魁梧長老只覺一股極寒之氣順著掌心經脈瘋狂湧入,所過之處血液幾乎要凝固,他悶哼一聲,身形暴退,低頭一看,只見雙掌之上已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連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嘶!!!好霸道的寒氣!」
魁梧長老不禁駭然失色,古清見狀,更是又驚又怒。她本以為三名強者圍攻,拿下慕容踏雪不過是手到擒來,可沒想到這女人竟強悍至此。那月華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種冰封天地的偉力,仿佛她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亘古不化的極寒雪原。
「該死的賤人!你真該死!」古清心中焦躁,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嚮慕容踏雪身後盤坐的陸長生。那傢伙依舊沉浸在參悟之中,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察覺,只要突破慕容踏雪的防線,一鞭就能要了他的命!
「分頭纏住她!我去殺陸長生!」
古清嬌喝一聲,身形猛然拔高,試圖從上方越過慕容踏雪。
轟!
然而她身形剛動,一道冰藍色的劍氣便如長虹貫日般沖天而起,逼得她不得不揮鞭格擋。就在她格擋的瞬間,慕容踏雪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月華劍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刺她咽喉。
古清大驚失色,赤炎蟒鞭回防,鞭身纏繞住月華劍鋒。然而劍鋒上傳來的寒意順著鞭身蔓延,她只覺手掌一麻,險些握不住兵器。
「你的對手是我。」慕容踏雪淡淡道,眉心冰蓮印記光芒大盛,一股更加恐怖的寒氣從她體內爆發。
「冰神族秘術——千里冰封!」
轟!!!
以她為中心,一圈冰藍色的光環驟然擴散,所過之處,世界樹的枝幹、葉片、甚至連空氣中的水汽都在瞬間凝結成冰。古清和兩名長老臉色大變,紛紛暴退,但那寒氣蔓延的速度太快,灰袍長老的衣角被寒氣觸及,瞬間凍結成冰,他揮刀斬斷衣角,臉色難看至極。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古清不禁咬牙切齒,心中又驚又懼。七品武尊,竟能以一敵三不落下風,甚至隱隱佔據上風,這等戰力,簡直聞所未聞!
戰鬥愈發激烈。
轟轟轟!!
慕容踏雪的劍法愈發凌厲,每一劍揮出,都帶起漫天冰霜。世界樹這一片區域的枝幹上,已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堅冰,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古清的赤炎蟒鞭每一次揮舞,都會將堅冰擊碎,但碎冰還未落地,便又在寒氣中重新凝結。
灰袍長老的鬼頭刀斬出一道道漆黑刀氣,將冰封的枝幹斬得木屑紛飛;魁梧長老的碎星掌每一次轟出,都將大片的冰層震成齏粉。然而慕容踏雪的身影在冰霧中若隱若現,月華劍如同一道銀色閃電,每一次出現,都逼得三人手忙腳亂。
「不能再拖了!必須想辦法解決掉她!」
古清心中發狠,接著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她一邊揮鞭與慕容踏雪纏鬥,一邊暗中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隻通體漆黑的玉盒。玉盒開啟的瞬間,一股腥臭至極的氣息瀰漫開來。
盒中趴著一隻巴掌大小的蠍子,通體漆黑如墨,尾鉤卻泛著幽藍的光澤,正是南聖域赫赫有名的劇毒之物——八階毒魔蠍。
此蠍之毒,即便是武尊境強者被咬中,也會在半柱香內毒發身亡,且無藥可解!
古清趁著慕容踏雪正揮劍逼退魁梧長老的瞬間,手腕一抖,那隻毒魔蠍化作一道黑光,悄無聲息地射嚮慕容踏雪持劍的右手手背。
慕容踏雪正全神貫注應對兩名長老的夾擊,月華劍剛剛盪開魁梧長老的掌風,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她察覺到一絲異樣,猛地側首,卻見一道黑影已近在咫尺。
噗嗤!
沒想到,毒魔蠍的尾鉤狠狠刺入她白皙的手背,幽藍的毒液瞬間注入血脈之內。
「唔!」
慕容踏雪悶哼一聲,月華劍反手一掃,劍鋒精準地將那隻毒魔蠍斬成兩截。然而為時已晚,她只覺手背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麻癢,緊接著一股陰寒至極的劇毒順著手臂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迅速泛起紫黑色,連血管都凸起扭曲,如同一條條猙獰的毒蟲在皮膚下蠕動。
她身形暴退,月華劍拄在枝幹上,低頭看著迅速發黑的手背,清冷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陰沉。
「卑鄙!」
慕容踏雪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一絲痛楚。她萬萬沒有想到,堂堂古家大小姐,竟會在正面交鋒不敵之時,使出這般下作的手段!
古清見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猙獰而得意的笑容。她緩緩抬起赤炎蟒鞭,指嚮慕容踏雪,鳳眸中滿是陰狠與暢快:
「卑鄙?成王敗寇,只要能殺了你和陸長生,用什麼手段重要嗎?」
她目光落在慕容踏雪發黑的手背上,嘴角的笑容愈發殘忍。
「中了八階毒魔蠍的毒,就算是九品武尊也撐不過半柱香。慕容踏雪,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