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知珉的平行時空(4K)
第228章 知珉的平行時空(4K)
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潑灑下一片慵懶的金黃。
文英恆伏在冰涼的窗框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自光沒什麼焦點地落在樓下。
正是課間,校園裡熙熙攘攘,學生們像潮水般從各個教學樓湧出,有的三兩成群說笑著走向下一個教室,有的則悠閒地散著步,享受著這片刻的喘息。
青春的喧囂隔著一段距離傳來,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崔景秀站在他身旁,背靠著牆,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
「幸虧今天跟著你來上課了,」她語氣雀躍,「感覺來體驗一下大學生活,還挺有趣的。比在警廳對著那些枯燥的卷宗有意思多了。」
文英恆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得了吧,你剛剛在下面,筆轉得跟螺旋槳似的,還跟前排那個代課的同學交頭接耳,當我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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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代課同學嗎?!隨便聊聊怎麼了,了解下課堂生態嘛。」
小崔警官被戳穿,也不惱,反而理直氣壯地雙手環抱在胸前,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文英恆的手臂,帶著點熟稔的調侃。
他手裡的煙被這麼一撞,菸灰簌簌抖落,最終那半截菸蒂掉在了地上。
文英恆看了一眼,也懶得再去摸煙盒。他的菸癮————其實也沒那麼重,更多時候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或者是為了填補某些思緒空白時的道具。
「別總拿別人尋開心。」
他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連著聽三組課題匯報,還要站著進行精準的點評,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糾纏的毛線,沉甸甸的。
他抬起眼,望向不遠處自己剛剛離開的階梯教室方向。
陽光以一個傾斜的角度切過教學樓巨大的玻璃窗,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就在這光影交錯間,他似乎隱約聽見教室里傳來一陣不同於平常下課時的細碎喧鬧那聲音里包裹著一種新鮮的、壓抑著的興奮,連拂過走廊的風,都好像裹挾著幾分雀躍的聲浪。
「怎麼這麼吵?」身旁的崔景秀也收斂了笑意,職業本能讓她警惕起來,加快腳步就往教室方向走,「發生什麼事了嗎?」
文英恆心裡同樣浮起一絲納悶,跟在她身後。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幾個學生圍在第一排的位置,手裡舉著手機,但鏡頭卻奇怪地沒有打開,只是互相低聲議論著,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怎麼來咱們教室了?是拍隱藏攝像機還是綜藝?」
「剛才她裹得嚴嚴實實的進來,我還真以為是哪個班來代課的同學————」
「代課的」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文英恆的心湖,讓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一種模糊的預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動。
他推開教室門,裡面的場景瞬間撞入視野:原本分散坐開的學生們,不知何時都默契地往前排湊了近半米,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圍觀圈。
有幾個人正拿著筆記本上前,臉上帶著激動的紅暈。門口,除了和他一起進來的崔景秀,還有兩個剛剛回到教室、同樣一臉驚愕的女生。
而教室第一排正中間,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位置旁邊,坐著一個身影黑色的棒球帽已經摘了下來,隨意放在桌角,烏黑順滑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背。
淡藍色的口罩也拉到了下頜,完整地露出了那張文英恆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來的臉龐精緻,帶著些許清冷,此刻卻因身處陌生環境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正是劉知珉。
她手裡捏著一支學生遞過來的黑色中性筆,指尖快速地在筆記本扉頁上滑動,留下簽名。眼角的餘光瞥見文英恆進來,她的眼神下意識地往旁邊飄了飄,簽名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加快了幾分,帶著點被抓包的心虛。
文英恆的腦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擊。原來剛才那個低著頭,聲音含糊地代替缺席同學答「到」,被他隨口歸為「代課」的女生,就是她。
難怪————剛才覺得那壓低的聲音有一絲耳熟,難怪她進來時裹得那樣嚴實,幾乎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湧上一股無奈的荒謬感。
他走到講台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硬質教案粗糙的邊緣,感受著那點真實的觸感,試圖平復內心泛起的漣漪。
他該怎麼辦?這段時間,他一直用工作繁忙作為藉口,像鴕鳥一樣將頭埋進沙子裡,迴避著與劉知珉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如今,她就坐在台下,目光不可避免地會交匯。他發現自己似乎————真的做不到對她完全硬起心腸,視而不見。
那些共同擁有的、被時光打磨得泛黃的記憶,總會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冒出來輕輕刺他一下。
「大家先回自己座位,手機收一下。」文英恆拿起粉筆,在黑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聲音比平時沉靜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學生們聞言,雖然還有些戀戀不捨,但還是陸續安靜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那兩個剛進門的女生互相鼓了鼓勁,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聲音小小的,帶著懇求:「Karinai,能麻煩您簽個名嗎?我們————我們真的是您的粉絲,保證不會打擾上課的。」
劉知珉抬起頭,對她們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卻依舊動人的微笑,接過筆時,指尖輕輕碰了下筆記本的封面,聲音溫和地叮囑:「謝謝你們的支持。不過,上課還是要認真聽講哦。」
她流暢地簽下自己的藝名,還在末尾熟練地畫了個小小的愛心。那兩個女生如獲至寶,抱著本子,紅著臉快步跑回了座位,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崔景秀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暗叫一聲「不好」。這局面,怎麼看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硬著頭皮,儘量降低存在感,往劉知珉旁邊那個唯一的空位走去。
拉開椅子時,心裡一慌,動靜沒控制好,刺耳的「刺啦」聲引來旁邊幾個學生的側目。
她趕緊拿起桌上不知誰留下的《經濟學原理》課本,厚著臉皮擋在臉前,假裝翻看,心裡卻在瘋狂嘀咕:完了完了————
劉知珉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崔景秀的窘迫,或者說,她刻意忽略了。她的自光,帶著某種複雜的執著,重新落回講台,落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文英恆正微微低頭,快速翻動著手中的教案,修長的手指在紙頁間滑動,眉頭微蹙他原本精心準備的是關於Kakao近期收購SM的案例分析。
這對於經營系的學生來說本是絕佳的實時教材。但現在————劉知珉就坐在下面,這個案例變得無比棘手,充滿了不必要的暗示和可能引爆的尷尬。他必須立刻調整。
他心裡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一直躲著不是辦法,工作繁忙的藉口能用一時,不能用一世。面對劉知珉,他需要的是一個明確的態度,而不是這樣暖昧不清的迴避。只是,這個態度的分寸,該如何拿捏?
「今天我們要講解的案例,」文英恆抬起頭,語氣轉換得極其自然,仿佛早已成竹在胸,「是—2018年Naver收購Line的反壟斷案。相較於一些近期的案例,這個經典案例更能清晰地體現《反壟斷法》在判斷企業併購時的核心要點和審查邏輯。」
他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Naver—Line收購案」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隨即在旁邊畫了一個簡潔的思維導圖框架。
「判斷此類收購是否構成縱向壟斷,核心在於三點:市場支配地位、限制交易行為、
以及對市場競爭產生的實質影響。」
「我們先看第一點——市場支配地位。當時的數據顯示,Naver在韓國搜索市場份額超過60%,Line在即時通訊社交領域的市場份額也超過40%。如果單看各自所在的領域,它們無疑都具備了市場支配地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劉知珉這位大明星意外出現在課堂上的緣故,學生們的聽課熱情空前高漲,眼神里充滿了求知慾,或者說————八卦欲?
「教授!」第二排一個男生迫不及待地舉手,「那為什麼最終公平交易委員會沒有認定它們構成壟斷呢?難道市場份額高到這種程度還不算嗎?」
文英恆一邊流暢地回答著學生的問題,一邊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掃過第一排的劉知珉。
她坐得筆直,像是在認真聽講,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心思並不在這些晦澀的專業術語上。她的側臉線條有些緊繃,眼神雖然望著黑板,卻缺乏焦點,整個人透著一股沉鬱的氣息,看來心情並不好。
文英恆點點頭,用粉筆在「市場支配地位」下面畫了一個醒目的叉。
「問得好。關鍵在於關聯市場」的分析。Naver的核心優勢在於搜索和門戶網站,Line的核心優勢在於即時通訊和社交網絡。兩者在內容分發、在線GG等可能產生壟斷效應的關聯市場上的業務重疊度不足,沒有形成穩固的「上下游壟斷鏈條」的基礎。」
「這就是我們反壟斷分析中常強調的,不能僅僅盯著單一市場的份額數字,必須結合關聯領域的業務關係和競爭態勢進行綜合判斷。」
劉知珉坐在第一排,那些「關聯市場」、「上下游壟斷」的詞彙像天書一樣鑽進耳朵,又輕飄飄地溜走。
她其實不需要聽懂這些,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在內容本身。她只是下意識地拿著筆,在空白的筆記本頁面上,歪歪扭扭地、無意識地寫著一些不成詞的筆畫。
她偶爾會抬起頭,看著文英恆站在講台上的背影。
陽光透過窗戶,恰好落在他濃密的黑髮上,勾勒出一圈淺金色的光暈。他握著粉筆的手指骨節分明,划過黑板時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利落感,每一個圖表,每一段分析,都信手拈來一這是她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近距離見過的文英恆,一個作為教授、作為權威的文英恆。
雖然此前也曾經偷偷溜進來聽過他的課,但此刻,看著他在講台上揮灑自如,聽著他清晰縝密的邏輯分析,劉知珉恍惚間有種錯覺,仿佛文英恆帶著她,闖入了一個平行時空。
或許在那個時空里,沒有SM的練習生合同,沒有背棄的約定,她正和文英恆一起,坐在美國加州某所大學的階梯教室里,聽著某門他們共同選修的課程。
加州的陽光一定比首爾的更熾烈、更純粹,它會透過巨大的百葉窗,在文英恆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寫筆記的時候,大概會習慣性地微微蹙著眉,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很輕,遇到重點,還會在下面認真地畫上幾道波浪線。
而她呢?她大概還是會像以前那樣,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抵抗不住襲來的困意。
直到文英恆察覺到,用指尖輕輕戳一下她的胳膊,然後無奈又寵溺地遞過來一顆清涼的薄荷糖,低聲在她耳邊提醒:「知珉吶,上課要認真聽講。」=
教室的課桌或許是厚重的原木材質,帶著點歲月沉澱下來的舊木香氣。
在那些不想認真聽課的午後,她可能會把薄荷糖的彩色糖紙,小心翼翼地疊成小小的星星或者千紙鶴,趁他不注意,偷偷塞進他攤開的課本夾頁里。
每次他翻到,大概都會先是一愣,隨即搖頭失笑,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幼稚的「禮物」收進自己的筆袋裡,珍藏起來。
哦,她在美國留學的名字,應該會是她本來的英文名,Katrina。
或許————那樣平淡而充實的時光,也會非常非常美好吧。
沒有日夜顛倒的練習,沒有嚴苛的體重管理,沒有數不盡的行程和鏡頭前的強顏歡笑,只有溫暖的陽光、墨香四溢的課本,和身邊那個觸手可及、眉眼帶笑的他。
劉知珉的指尖無意識地用力,輕輕碾過筆記本上剛剛不小心點下的一個墨點,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泡過,泛起一陣細密而持久的酸澀—如果當初,她沒有簽下那份改變命運的合同,是不是現在就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他身邊,以一個平等的、伴侶的身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想要靠近一點點,都要費盡心機,如同做賊一般?
可是,這世上哪有或許二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