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劉知珉的青春筆記:魚
第232章 劉知珉的青春筆記:魚
首爾,這座永不停歇的巨型都市,在午後的陽光下展現著它極致的繁華。
漢江如同一條閃亮的緞帶,將城市分割又聯結,兩岸是密不透風的摩天樓群,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如同無數面巨大的鏡子,映照著藍天白雲與川流不息的車河。
狎鷗亭與清潭洞的奢侈品店櫥窗閃耀著誘人的光澤,弘大與明洞的街頭永遠充斥著年輕人的活力與喧囂,而江南區那些高聳入雲的寫字樓里,則運轉著這個國家經濟的龐大心臟。
這裡是夢想與野心交織的熔爐,是無數人趨之若鶩的名利場,每一個角落都仿佛在訴說著機會與競爭的故事。
高中生劉知珉,此刻正獨自一人穿梭在這片令人目眩的繁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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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乘坐地鐵,從城南市一路北上,窗外的景致從低矮的住宅區逐漸變為密集的商業區,她的心情也如同這不斷加速的列車,忐忑而複雜。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不久前發給文英恆的消息:
【歐巴,今天我去奶奶家吃飯,晚點再聯繫哦。】後面還跟了一個可愛的貓咪錶情包。
消息已讀,他回了一個簡單的【好,路上小心。】
一絲愧疚像細微的電流划過心頭。
他如果知道了自己此刻並非在奶奶家的餐桌前,而是單槍匹馬地踏上了前往JYP公司的路,目的是去「會一會」他那位青梅竹馬的周子瑜————他會生氣嗎?
或許會吧,又或許————不會?他大概會無奈地嘆口氣,覺得她小題大做?
劉知珉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開。
現在已經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了。列車到站的提示音響起,她隨著人流走下地鐵,站台上巨大的指示牌明確地指向她的目的地—那個承載著無數練習生夢想的地方,JYP大樓。
況且,能不能真的「堵」到周子瑜還不一定呢。
對方是日程排滿、被層層保護的大明星。
而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憑著一點孤勇和莫名的醋意就闖了過來。
可是————一股倔強從心底升起。
她就算再普通,也無法容忍別的女人對自己的男朋友存有哪怕一絲一毫「不切實際」
的想法。
那種圍繞在文英恆身邊、若有若無的來自周子瑜的陰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她敏感的心上,不拔不快。
這周子瑜————
掛在牆上的球衣是她送的,滑雪要用的護目鏡也是她送的,鋼筆是她送的,他房間裡隨便挑一處細節出來,都說不準能和周子瑜搭上關係。
可是人,就該懂得什麼叫「先來後到」的規矩不是嗎?這是屬於她劉知珉的、十六歲時的、不容侵犯的領地意識。
懷著這種混雜著緊張、忐忑和一絲蠻橫決心的情緒,劉知珉終於站在了那棟頗具設計感的JYP大樓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然後朝著入口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過程順利得讓她有些恍。門口的安保人員看著她,或許是她清麗出色的樣貌和那股子學生氣的坦然,誤以為她是公司新來的練習生或是預約面試的候選人,竟然沒有過多盤問,只是簡單登記後就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這意外的順利讓劉知珉心下稍安,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絲小小的驕傲,仿佛這為她今晚的「出擊」增添了幾分正當性。
但,當她真正踏入這棟充斥著腳步聲和隱約練習聲的大樓內部時,那點虛浮的勇氣又開始悄悄消散。
走廊寬明亮,牆上掛著公司旗下藝人的海報,每一張都光彩照人。
如果————如果真的面對面碰上周子瑜,她還能像在路上設想的那樣,信誓旦旦、條理清晰地「宣示主權」嗎?
對方是經歷過無數鏡頭洗禮的藝人,又是主場作戰,身後還有八個比她還大的姐姐——
.
而劉知珉單槍匹馬就這麼殺過來————
呀!不想了,她劉知珉來都來了,難不成還能灰溜溜地坐地鐵回去不成?
她開始在大樓里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層又一層,像一隻迷失方向的小鹿。
練習室的門隔音很好,但偶爾還是能聽到裡面傳出的節拍聲或隱約的歌聲。她的心跳隨著每一次靠近門扉而加速,又在發現不是目標後緩緩回落。
終於,在某一層的走廊盡頭,她停在了一間練習室外。不是因為別的原因,而是裡面傳出的音樂她太熟悉了那是Twice的歌曲,旋律輕快,節奏鮮明。
她悄悄地、儘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地靠近那扇門。門上有細長的玻璃窗,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裡面望去。
此時一曲結束,練習室里的Twice成員們紛紛坐下休息,但氛圍卻出奇的安靜。
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正是劉知珉盯了許久的一個女孩,她就這麼寧靜地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似乎是想著什麼心事,盯著地板發呆。
看起來完全是個沒有攻擊性、性格溫溫柔柔的女生。
劉知珉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像被施了定身術。
來時路上所有的心理建設、那些打好的腹稿,在這一刻,仿佛都被眼前這幅景象無聲地瓦解了。
她看到的是一個為了站在舞台上而拼盡全力的女孩,一個在汗水中反覆打磨自己的職業偶像。
如果不是文英恆手機里有兩人的合照————
劉知珉或許真的不敢相信,就這麼一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女生,居然是對一個已經有女朋友的男人還死纏爛打的————
算了,髒話太多,就暫且不說了。
而此刻的JYP練習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實體,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白日裡跑行程積累的疲憊尚未消散,此刻又被一種無聲的、粘稠的壓抑感籠罩。
就算是組合里年紀最大、被成員們依賴著的姐姐林娜璉,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
說到底,她們八個都還是半大的女孩,在感情這門複雜的功課面前,自己尚且是懵懂的學生,又有誰真的有足夠的經驗,去安慰一個————嚴格來說甚至算不上失戀的妹妹呢?
周子瑜是常常把「文英恆」這個名字掛在嘴邊的,語氣裡帶著不自知的親昵和一點點小炫耀。
可她確實從未和那個叫文英恆的男生正式確立過戀愛關係。
更何況,自打出道這兵荒馬亂的半年以來,繁重的行程擠壓著每一分私人時間,她連見他一面都變得奢侈,更別提其他。
而且,這個在鏡頭前總是安靜溫順、被姐姐們寵愛著的忙內,內里卻藏著截然不同的面貌—
一個敏銳、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腹黑和記仇的小惡魔。
這一點,朝夕相處的成員們心知肚明。此刻去觸她霉頭,無異於引火燒身。
林娜璉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鼻尖,作為大姐的責任感驅使著她想做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幾次三番地悄悄挪動身子,試圖靠近那個獨自靠在牆邊、低垂著腦袋的身影,可每次只要靠近到一定距離,就能感受到從那身影周圍瀰漫開來的、無形的冰冷屏障,生生將她拒之門外。
她不禁回想起幾天前,子瑜劃著名手機屏幕時,驟然僵住的畫面。那是一種瞬間被抽走所有力氣的僵硬。
這世上最憋屈的事,莫過於此了吧?
辛苦奔波了一整天,身體和精神都已到達極限,卻猝不及防地在朋友圈裡,看見自己默默放在心裡許多年的竹馬,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臉蛋都看不太清的小丫頭片子給搶走了。
那張照片————
林娜璉偷偷瞥過一眼,至少在她看來,那不像是一時興起的玩鬧。那個叫劉知珉的女孩,應該————沒有子喻好看吧?
「歐尼,你有什麼事情嗎?」
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水。周子瑜抬起眸子,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那個在地板上反覆磨蹭、存在感極強的姐姐身上。
林娜璉像是被捉住尾巴的貓,身體一僵,隨即扯出一個極度不自然的笑容,手指下意識地又去撓鼻頭:「啊————呵呵,沒、沒什麼事。我就是————就是打算起來去趟洗手間來著。」
她幾乎是彈射起身,腳步略顯凌亂地走向門口,仿佛逃離什麼洪水猛獸。猛地拉開門,卻差點與門外一個正準備離開的嬌小身影撞個滿懷。
那女孩看著十分面生,穿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大概是剛加入公司沒多久的練習生。
對方顯然還對JYP內部那套嚴格的前後輩禮儀不太熟悉,見到她這位前輩,竟只是愣愣地看著,連句問候都沒有。
林娜璉本就心煩意亂,此刻更沒什麼好脾氣,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mm
「你有什麼事嗎?」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眼神裡帶著審視。鬼鬼祟祟地在她們練習室門口張望,想幹什麼?
劉知珉確實愣住了。她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與Twice的成員打照面,更沒想到在屏幕上總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活力四射的林娜璉,私下裡竟是這般帶著疏離感的模樣。
是她們本身就如此,還是————因為周子瑜的關係,已經先入為主地對她這個「外來者」產生了敵意?
這個念頭讓劉知珉的心猛地一沉。
她用力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這些雜念。這裡畢竟是JYP的地盤,是周子瑜的主場。
她孤身一人,如果此刻就暴露來意,引發衝突,形勢對她絕對不利。
必須先穩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在臉上堆砌起一個儘可能顯得無害又帶著點窘迫的笑容,聲音也放軟了幾分:「對不起,前輩。我————我第一次來這邊,不太認識路————請問洗手間怎麼走?」
林娜鏈皺了皺眉,自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什麼破綻。
但劉知珉掩飾得很好,眼神里只有恰到好處的迷茫和歉意。最終,林娜璉似乎懶得深究,只是略顯疲憊地擺了擺手:「哦,跟我來吧。
說完,她便轉身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但也沒有要等劉知珉的意思。
去往洗手間的短短一段路,在劉知珉感覺中卻無比漫長。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腦子裡不受控制地上演著各種糟糕的劇本。
林娜璉會不會是故意把她引到沒人的地方?會不會在洗手間裡等著她的是好幾個JYP
的練習生?她會不會被羞辱,甚至被霸凌————
各種她在網絡上、在道聽途說中了解到的關於練習生世界黑暗面的想像,此刻紛至沓來。
然而,現實遠比她想像的平淡。林娜璉真的只是把她帶到了洗手間門口,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甚至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欠奉。
站在寬卻空曠的洗手間裡,聽著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在瓷磚牆壁間迴蕩,劉知珉剛剛鼓起的勇氣,像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
冰冷的無力感攫住了她。要不————還是算了吧?就這樣偷偷來看一眼,確認一下「敵人」是什麼樣子,然後灰溜溜地離開?
她和文英恆才剛剛開始,未來有太多不確定,何必現在就為他樹敵,而且還是周子瑜這樣背景的「敵人」?
她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用雙手接了一捧冰涼刺骨的自來水,猛地潑在臉上。
冰冷的感覺瞬間刺激著皮膚,讓她混亂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檯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就在她撐著台面,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閃爍、臉色有些蒼白的自己,內心天人交戰之際,洗手間外隱約傳來了對話聲。
一開始是模糊的音節,但隨著腳步聲靠近,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一個是剛剛才聽過的,屬於林娜璉的嗓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哎一股,子瑜啊,真的沒關係的。要我說,文英恆那小子就是一時糊塗,青春期男生嘛,血氣方剛的,誰撩他兩句可能就上鉤了,做不得數的。你放心好了,依我看吶,他和那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女生,肯定長不了!」
另一個聲音,輕柔,正是劉知珉在視頻里反覆聽過的,屬於周子瑜的聲音。
只是此刻,這聲音里透著一絲低落的沙啞:「謝謝歐尼————我沒事的,可能就是————
有點不習慣吧。」
「不習慣」三個字,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扎進了劉知珉的耳膜,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猶豫和理智。
憑什麼?
憑什麼她們能這樣輕描淡寫地否定她和文英恆的感情?
憑什麼認定他們長不了?
憑什麼周子瑜一句「不習慣」,就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股混雜著憤怒、委屈和不甘的火焰「騰」地一下從心底竄起,瞬間燒盡了她的理智和權衡。
冰冷的自來水沒能澆滅這團火,反而像潑在了熱油上,讓怒火燃燒得更加猛烈。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指尖冰涼,身體卻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她猛地抬起頭,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眼神已經變得截然不同一之前的迷茫和怯懦被一種破釜沉舟的鋒利所取代。
她轉過身,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剛走進洗手間、正微微俯身,準備在隔壁洗手台接水擦拭額角汗水的身影。
周子瑜。她真人比屏幕上看起來還要高挑一些,即使此刻面帶倦容,也依然有種沉靜的漂亮。
就是這個人,像一道無形的陰影,橫亘在她和文英恆之間。
那一瞬間,劉知珉什麼也顧不上了。她一步跨前,身體幾乎堵住了周子瑜側面的空間,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有些生硬、尖銳:「你就是周子瑜?」
周子瑜接水的動作頓住了。
她緩緩直起身,轉過臉,平靜地看向這個突然發難的陌生女孩。
她的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是如同深潭般幽靜。
她輕輕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是我。有事?」
這種徹頭徹尾的平靜,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狠狠刺激著劉知珉緊繃的神經。
「離文英恆遠一點。」
劉知珉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帶著一股豁出去的、不管不顧的莽撞:「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喜歡,也不希望看到別人總把他掛在嘴邊,好像他跟你有多熟似的。」
她特意強調了「我的男朋友」這幾個字。
周子瑜聞言,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再次抬眼,目光在劉知珉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梳理感:「第一,」她伸出纖細的食指,語調平緩,「這裡是JYP。你想吵架,還是想動手,我隨時奉陪。不過,你想清楚後果。」
「第二,」她頓了頓,目光銳利了些,「如果你今天站在這裡,僅僅是為了文英恆的事情來找我,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我周子瑜,還不至於幼稚到為了一個自己喜歡的男生,就跟不相干的人撕破臉皮,爭風吃醋。」
「不相干的人」這幾個字,像冰冷的鞭子,抽在劉知珉的心上。她所有的宣示主權,在對方眼裡,原來只是一場「不相干」的鬧劇。
屈辱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在她胸腔里爆發。
衝動之下,劉知珉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周子瑜衛衣的衣領!她的動作又快又急,帶著少女獨有的不管不顧的狠勁。
「你們在幹嘛?!」
林娜璉充滿警覺和厲色的聲音立刻從洗手間門口傳來。她顯然不放心,去而復返,正好撞見了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劉知珉心臟一緊,揪著衣領的手指下意識地鬆了些力道。在別人的地盤上先動了手,無論如何都是她理虧。
然而,周子瑜卻抬手,對著門口一臉緊張、似乎準備衝進來的林娜璉做了一個安撫的、阻止的手勢。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劉知珉那雙燃燒著怒火和一絲慌亂的眼睛。
「沒事,歐尼,我就適合後輩鬧著玩呢。」
在把林娜璉給安撫送走之後,周子瑜這才淡淡開口道:「鬆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抬起手,不是粗暴地格擋或推搡,而是用那幾根纖細卻有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緩慢而堅定地掰開了劉知珉揪住她衣領的手指。那動作帶著一種近平羞辱的冷靜和掌控力。
衣領被整理好,周子瑜看著面前呼吸急促、眼神里交織著不甘和些許無措的劉知珉,最後開口,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第三,」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神色,「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你喜歡他,那是你的事。不過說實話」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劉知珉臉上逡巡片刻,仿佛要將她此刻的狼狽盡收眼底。
「我不看好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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