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她的意義(4K)
第233章 她的意義(4K)
首爾大學校園內的咖啡店,臨窗的角落,陽光透過玻璃濾成慵懶的暖黃色。
滿是心事的文英恆推開門,視線在鎖定崔景秀之後,緩步走了過來,帶著一身還未散盡的疲憊,陷進了對面的沙發里。
「前任的事情處理好了?」
小崔警官開門見山的話,讓人聽著總感覺有些奇怪。
不過文英恆可沒心情想那麼多,他點了點頭,又否認道:「陪她到現在,好不容易才送她離開。」
「不愧是前任哈————」
崔景秀捻著細長的咖啡勺,慢悠悠地攪動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瞥向不遠處人來人往的教學樓,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
坐在她對面的文英恆,正專注地將兩塊方糖扔進自己的美式咖啡里,動作帶著點心不在焉的煩躁。
「加那麼多糖進去,不怕得糖尿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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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秀收回目光,落在他那杯迅速變得渾濁的咖啡上,眉頭微挑。
文英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膩感暫時壓下了舌尖的苦澀:「得糖尿病的主要原因是長期胰島素抵抗或分泌不足,與遺傳、肥胖、缺乏運動等多種因素相關,和爾攝入幾塊方糖沒有直接的、決定性的因果關係————
!
他說著,語速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住。因為他看見坐在對面的小崔警官,正眯著一雙笑眼,像小雞啄米一樣,一下、一下,點著頭。
文英恆這老人家最近的運動量也不達標,作息極度不規律,且工作壓力巨大————以上他列舉的高危因素,似乎在過去這段時間裡,他一樣也沒落下。
「好吧。」
文英恆放下了那杯甜得發膩的咖啡,幽幽嘆了口氣,抬手用力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放棄了無謂的辯解:「總之,如你所見,感情這種事,有時候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一團毛線。」
「你要是長得普通一點,說不準就沒這些煩惱咯。」
崔景秀托著腮,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臉是爹媽給的。」
文英恆向後靠進鬆軟的沙發里,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認命。他剛想再說些什麼,一個抱著書本的學生路過,認出他來,恭敬地鞠了一躬:「文教授好!」
文英恆迅速切換回溫和儒雅的教授模式,微笑著點頭回應。
等她走遠,文英恆才又重新鬆懈下來。他一個學期要教的學生,算上選修和必修,哪怕去重也有三四百號人,他當然不可能全記住。
但這種無處不在的被關注感,早已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
崔景秀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在警校里,犯罪心理側寫課的分數可是很不錯的哦。要不————我幫你側寫一下?」
文英恆失笑:「呀?崔警官,我又不是你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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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道理是相通的嘛!」
崔景秀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而且————偷心不算犯罪嗎?你看看,周子瑜i,劉知珉i,還有金智秀i————這涉案範圍可不小。」
文英恆被她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做了個「請」的手勢:「行,那你側寫吧,我聽聽看我們崔警官能得出什麼高見。」
崔景秀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專業的姿態,目光卻依舊帶著笑意,像掃描儀一樣上下打量著文英恆。
「首先,從一些細微的習慣入手。」她指了指文英恆面前那杯咖啡,「壓力大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攝入更多糖分,尋求即時性的慰藉。這說明,你外表看起來冷靜理智,但內里其實有依賴感官舒適來調節情緒的一面。」
文英恆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她繼續。
「然後,是你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崔景秀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我記得你提過,父母是常年往返於中、韓、東南亞的商人。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很可能缺乏穩定、持續的陪伴。父母的愛或許並不少,但物理上的距離和精力上的分散,會導致情感聯結的模式與常人不同。」
她頓了頓,觀察著文英恆的反應。見他眼神微動,卻沒有反駁,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七八分。
「頻繁地更換學校、環境,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每一次都是人際關係的斷裂和重建。
你長得好看,成績又出眾,無論到哪裡,都很容易成為人群的焦點,被環繞,被注視。但這種關注,往往是浮於表面的。」
崔景秀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洞察:「所以,文教授,你看起來很習慣成為中心,但內心深處,或許比誰都渴望一種長期且穩定的、深刻的陪伴關係。」
文英恆沉默著,自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咖啡店裡的喧囂仿佛被隔絕開來,他陷入了一種安靜的沉思。崔景秀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一些他平日不願深想的角落。
「這種成長背景,塑造了你性格里矛盾的一面。」
崔景秀繼續推進她的「側寫」:「你極度獨立,因為必須學會自己處理很多事情;但另一方面,你又比一般人更渴望那種深刻的、牢不可破的親密關係,來填補早年那種「懸浮」感所帶來的不安。」
「這就導致了你在面對感情時—尤其是當多段關係同時擺在你面前,每一段都各有重量,難以輕易割捨時—你無法像有些人那樣,快刀斬亂麻。」
「因為你珍視每一段難得的聯結,害怕做出選擇就意味著對另一方的徹底傷害和告別」,這觸動了你內心深處關於分離」的敏感神經。」
她停頓了一下,給了文英恆一些消化的時間,然後提到了最關鍵的兩個名字。
「比如周子瑜i。」崔景秀的語氣變得有些感慨,「如果我沒猜錯,她幾乎是你混亂的、不斷遷徙的成長軌跡中,唯一一個貫穿了絕大部分時間的人吧?像是無論你搬到哪個城市,換到哪所學校,回頭總能找到的坐標。這種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熟悉感、默契和近乎本能的依賴,早已超越了尋常的朋友或者暖昧對象,變成了你人生坐標系裡一個恆定不變的點。這種聯結的重量,是任何人都無法輕易取代的。」
文英恆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眼前似乎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
剛到韓國的時候,那個主動要教他韓語,結果自己韓語都說不利索的「大姐大」;
喜歡晚上躲在被窩裡連接藍牙耳機,纏著他天南海北聊各種事情,甚至悄悄用普通話蛐蛐別的練習生的小女孩;
在他拿到UCLA錄取通知書時,捨不得又不得不假裝為他高興的青梅;
毯子、球衣、護目鏡、護腰————喜歡飽和式給他買各種東西,以至於洛杉磯出租屋裡都堆不下、拆不完的快遞盒;
每次去美國跑活動都會不告自來、讓人總是很期待的身影;
陪著他熬夜寫論文、趕小組作業結果每次都自己在那頭都睡著的小豬————
不等文英恆面前的畫面一一走完,另一個名字又闖了進來。
「而劉知珉i————」崔景秀放緩了語速,「初戀的意義,我就不需要多說了吧?」
那個每周二、周四都會很耐心地坐在籃球場旁邊當氛圍組、讓他成為隊裡「最討厭」
的傢伙的劉知珉;
那個一口氣能吃三碗面就為了製造偶遇,嘴上還逞強說自己發育的時候胃口大的「大胃王」;
喜歡吃醋並且敢愛敢恨的小醋包——時至今日,文英恆依舊記得那個晚上。
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在商場裡家人吃完飯,恰巧遇到跑完行程的子瑜,居然敢單槍匹馬衝上去「宣戰」的小笨蛋。
她看著文英恆越來越複雜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糾結的癥結。
「所以,你看,」崔景秀總結道,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戲謔,而是多了幾分真誠的理解,「哪怕你的理智告訴你必須做出決斷,但你的情感,你內心深處那個曾經因為頻繁變動而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卻在拼命地想要抓住每一份親密關係。」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如果以後你不當警察了,做一個心理醫生也不錯。」文英恆幽幽嘆了口氣,帶著點被看穿後的無奈和釋然。
「心理醫生的諮詢費多貴呀,你看,和我聊天還需要預約嗎?」崔景秀放下杯子,目光清澈地看向文英恆,「所以我的建議是,別逼自己太緊。感情的事,有時候就像解一團亂麻,越急躁越解不開。時間會告訴你怎麼做取捨的。」
「謝謝。」
「心理諮詢費怎麼支付?」
「哈?」
「一杯咖啡錢可不夠哦,」崔景秀站起身,利落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臉上恢復了工作時的那種神采,「走了,跟我去加班了,前幾天不是說要去看守所見吳某嗎?帶我立功也不錯啊。」
文英恆看著瞬間切換回工作模式的崔景秀,愣了片刻,隨即失笑搖頭,也站起身跟了上去。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將他心底那團亂麻照得清晰了一些,卻也似乎,沒有那麼沉重得令人室息了。
兩人驅車前往看守所。車內,文英恆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方才咖啡店裡的輕鬆氛圍漸漸被一種職業性的沉靜取代。崔景秀則一邊開車,一邊用藍牙耳機提前聯繫看守所方面,確認會見流程。
「您好,我是首爾警察廳廣域調查團的崔景秀,之前預約了會見在押人員吳成煥————
「崔景秀的聲音清晰而幹練。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回覆卻讓她的眉頭瞬間蹙緊。
「什麼?保釋了?今天早上?」她的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手續齊全?誰辦的保釋?————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她掛斷電話,臉色變得凝重,轉向副駕駛的文英恆:「出狀況了。吳成煥今天早上剛被保釋出去。」
文英恆的自光從窗外收回,眼神銳利起來:「這麼快?他的案子還沒審結,而且是涉毒案件,怎麼會這麼輕易批准保釋?」
「說是手續齊全,有律師運作,繳納了高額保證金。」崔景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感覺不對勁。太巧了,我們剛要見他,他就出去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般籠罩在車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慮。
「去他家。」文英恆當機立斷,「地址檔案里有。」
崔景秀猛打方向盤,她的那輛路虎當即調轉方向,朝著吳成煥登記的住址疾馳而去。
車內的氣氛變得緊繃,之前的閒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小崔警官面對突發狀況時的專注與警惕。
吳成煥住在位於城北區的一棟很高檔的住宅。
車子剛拐進那條街,遠遠地,文英恆和崔景秀就看到了那棟灰撲撲的建築。
然而,他們的視線幾乎同時被公寓樓下聚集的人群和隱約傳來的騷動聲所吸引。
「怎麼回事?」崔景秀減緩車速,試圖看清前方的狀況。
崔景秀猛地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還沒完全停穩,兩人已推開車門。
就在此時,一個黑影從公寓樓的中高層倏然墜落——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仿佛在瞬間凝固。
那身影划過一道絕望的弧線,伴隨著樓下人群爆發出的驚恐尖叫,重重地、沉悶地摔落在樓前的水泥地上。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文英恆和崔景秀的心上。
「吱——!」
文英恆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具摔落在不遠處、姿態扭曲、已然毫無生息的軀體上。
鮮血正從身下緩緩蔓延開來,刺目的紅色在灰白的水泥地上顯得格外猙獰。
是————吳成煥?
文英恆僵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抬起一隻手,想要擋在崔景秀眼前。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崔景秀也反應極快地伸出手,不是去看那慘狀,反而是一把抓住了文英恆的手臂,用力想將他往後拉,遠離那血腥的畫面:
這突兀的、幾乎同步的保護動作,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崔景秀率先回過神來,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別看!我們回車裡去!」
文英恆被她一拉,跟蹌了一下,視線被迫從那片刺目的紅上移開。
他看向崔景秀,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焦急和維護,再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和一陣陣發冷的眩暈,他明白了她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