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亂世先學低頭


  第374章 亂世先學低頭

  巷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宋秉燭在看清是陳野後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緊接著便浮現出了欣喜之色,然後下意識的往前緊走幾步,想去打個招呼。

  就在這時,後面的宋照塵一把拉住了她,「姐,你想去幹什麼?」

  「我————我想過去打個招呼。」宋秉燭有些不解的看著妹妹,「我們在這裡遇到,總不好裝作沒看見吧?」

  「裝作沒看見才是最好的!」宋照塵壓低聲音道:「姐,你想想他現在是什麼身份?

  我們又是什麼身份?你難道忘了老祖宗是怎麼交代我們的嗎?」

  宋秉燭愣住了。

  她當然沒忘。

  一年前那場天穹大戰,陳野以金丹之軀硬撼魔神,再加上劍閣老執劍人蘇長生臨終託付,新任執劍人李青蓮力排眾議,將整個劍閣的資源向他傾斜————。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就傳遍了整個人族高層。

  而她們宋家呢?因為當初宋宗望的事情差點就和陳野結下了死仇,雖然事後在世家聯盟鹿元圖長老的調停和老祖宋天闕的決斷下,宋家選擇了退讓和沉默,但那份尷尬和隔閡卻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

  因此宋秉燭沉默了,她剛剛只覺得既然連老祖都不再干涉這件事,自己上去打個招呼也是正常,卻沒想過那麼多。

  就在姐妹倆僵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陳野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便收回了目光。

  那個點頭既不熱情,也不冷漠,就像是看見了兩個認識的路人,禮貌性的打了個招呼而已。

  隨後陳野便帶著還在專心致志啃冰糖葫蘆的蛛七七,轉身走進了另一條街道,消失不見。

  巷子裡只剩下宋家姐妹二人。

  看著陳野消失的方向,宋秉燭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而宋照塵也鬆開了抓著姐姐的手,長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主人,剛剛那個人我好像見過。」蛛七七一邊舔著冰糖葫蘆上的糖衣,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她對宋秉燭有點印象,因為當初在隕星殿,決定她命運的那場賭局開始的時候,宋秉燭就在旁邊看著。

  「嗯,算是舊識。」陳野隨口應道。

  「那主人為什麼不過去跟她們說說話呀?我看那個穿藍裙子的姐姐好像很高興看到主人呢。」蛛七七眨巴著眼睛,有些不解。

  陳野聞言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街邊來來往往的行人,只見他們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閒自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故事,然後笑了笑道:「已經時過境遷,過去又能說什麼呢?」

  蛛七七歪了歪腦袋,似乎沒太聽懂主人這句話里的意思。

  陳野也沒再解釋,只是帶著她繼續在崑崙要塞里閒逛。

  蛛七七的手上很快就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幸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就這樣,一人一妖在崑崙要塞最繁華的幾條街道上足足轉悠了一個下午。

  直到夕陽西下,陳野才帶著意猶未盡的蛛七七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主人,我們不在這裡住一晚嗎?」蛛七七有些戀戀不捨的回頭望著那些亮起燈火的商鋪,問道,「不了,我們去另一個地方。」陳野說道。

  而他前腳剛剛走出崑崙要塞的城門,後腳這個消息便通過特殊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城中一處戒備森嚴的府邸深處。

  宋家府邸,靜室。

  宋天闕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眸微閉,正在打坐調息。

  突然,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宋天闕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推門而入,恭敬的躬身行禮道:「老祖,剛收到的消息,那個陳野已經帶著他的妖寵離開了崑崙要塞,看方向是朝著東南方去了。」

  聽到陳野這個名字,宋天闕終於睜開了眼睛,臉上閃過一抹異色。

  「走了麼————。」他輕聲自語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其實早在陳野踏上升仙梯,出現在崑崙要塞廣場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那一刻,整個宋家的高層都緊張了起來。

  雖然李青蓮繼任劍閣執劍人後,世家聯盟的鹿元圖長老曾親自登門,隱晦地告誡他放下恩怨,不要去招惹陳野。

  但宋天闕身為元嬰真君,一方老祖,何曾受過這等憋屈?

  他當時確實有過衝動,想親自去會一會這個所謂的劍閣天驕,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可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

  鹿元圖的告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現實的考量。

  因為宋天闕也摸不准陳野現在的實力到底到了什麼境界!

  但從劍閣傳出的那些零星消息,以及李青蓮那不惜血本的培養態度來看,這個年輕人絕對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他宋天闕雖然自負,但也還沒狂妄到認為自己能穩贏一個連具體實力都看不透的怪物。

  既然贏不了,甚至可能會輸,那又何必自討沒趣,把整個宋家的臉面都搭進去呢?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要塞,更不得到東南方向去。」宋天闕吩咐道。

  「是,老祖。」管家恭敬應了一聲,便準備退下。

  「等等。」宋天闕忽然又叫住了他,「秉燭和照塵那兩個丫頭最近怎麼樣了?」

  管家連忙回道:「回老祖,兩位小姐一直在打理著丹藥鋪的生意,兢兢業業,為家族賺取了不少靈石。」

  「嗯。」宋天闕點了點頭,「生意上的事讓她們放手去做,家族這邊多給她們一些支持。」

  「是。」管家雖然不明白老祖為何突然關心起這兩個旁系的小姐,但還是不敢多問,應聲退下。

  靜室中再次恢復了安靜。

  宋天闕看著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眼神幽深。

  他之所以突然關心起宋秉燭姐妹,是因為這宋秉燭跟陳野有一份香火情。

  而作為一名合格的家主,多頭下注,布置閒棋是最基礎不過的操作。

  「希望你們兩個丫頭能懂我的意思吧。」宋天闕嘆了口氣,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個世界終究是要變的。

  而他宋家要想在這場劇變中存活下去,就必須學會向真正的強者低頭。

  這也是在這個亂世之中生存的第一法則。

  離開了宏偉的崑崙要塞,腳下的路便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而是充滿了砂礫與塵土的荒野之路。

  天色漸漸暗淡,一輪明月珠在遙遠的天穹之上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驅散了黑暗,也壓制了夜霧的升騰。

  「主人,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呀?」蛛七七把最後一口糖炒栗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問道。

  「去一個我剛來這個世界時待過的地方。」陳野走在前面,語氣平淡的回道。

  他的目的地是三號營地。

  當初他穿越而來,兩眼一抹黑,是三號營地的穆耀小隊接納了他,是郝輝指揮官給了他一個落腳的地方,雖然只是短暫的停留,但對當時的陳野來說,那份善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如今一年過去,他想回去看看。

  一方面是看看故人,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一年裡,人族在地面上的防線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剛來的時候待過的地方?那一定很有趣!」蛛七七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對主人的過去充滿了好奇。

  陳野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此刻四野寂靜,只有風聲和兩人的腳步聲在迴蕩,這和崑崙要塞里的熱鬧景象完全是兩個世界。

  「主人,這裡好安靜啊,一個人都沒有。」蛛七七好奇的四處張望,毛茸茸的耳朵不時抖動一下,警惕著四周。

  「因為這裡是荒野,隨時都可能有妖魔出沒,普通人不敢在這種時候趕路。」陳野解釋道。

  他沒有選擇飛行,而是用最原始的步行方式前進。

  肉痴道人說答案就在這一路走來的腳下,因此他想去走,去看,去切身感受這個真實的世界。

  感受那些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普通人,感受這片被戰火蹂的土地,或許這樣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手中的劍究竟為何而揮。

  「妖魔?」蛛七七一聽,紫色的眸子裡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流露出一絲興奮,「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打架了?打完了是不是就有肉吃了?」

  陳野聞言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剛吃飽嗎?」

  「可是————可是還能再吃一點點嘛。」蛛七七伸出手指小小比劃了一下,小聲嘀咕道。

  陳野搖了搖頭,沒再理會這個吃貨。

  他放開自己的感知,不再像在劍閣時那樣時刻內斂,而是任由其向四周蔓延。

  很快他就在前方數里處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息。

  那是魔氣。

  而且數量不少,大概有二十多頭,實力都在魔將級別上下,正潛伏在道路兩旁的山林里,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獵物。

  「主人,前面有東西。」蛛七七也感覺到了,她停下腳步,鼻子用力嗅了嗅,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嗯,一群風狼魔。」陳野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不緊不慢的朝前走著。

  就在這時,前方的山林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道道矯健的黑影在林間穿梭,墨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充滿了嗜血與殘忍。

  是風狼魔!

  它們顯然也已經發現了陳野和蛛七七這兩個獵物,正在快速包抄過來。

  就在第一頭風狼魔從林中一躍而出,帶著腥風撲向陳野的瞬間。

  陳野抬了一下眼眸。

  沒有動作,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緊接著這頭撲到半空中的風狼魔,身體便突然僵住了。

  然後就像一個被無形利刃瞬間切割了無數次的冰雕,它的身體悄無聲息的碎裂成無數細小的肉塊,連一滴血都沒有濺出來,就那麼稀里嘩啦的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這些從山林里衝出來的風狼魔無論是剛剛躍起,還是正在奔跑,都在同一時間遭遇了和第一頭風狼魔完全相同的命運。

  它們的身體在瞬間被分解,化作漫天碎肉,然後歸於沉寂。

  整個過程快到不可思議,也安靜到不可思議。

  前後不過眨眼光景,這二十多頭足以讓普通修士小隊頭疼不已的風狼魔就這麼全軍覆沒了。

  而陳野從始至終連腳步都沒有停一下,就這麼帶著蛛七七從那片碎肉鋪成的地毯旁走了過去。

  蛛七七跟在後面,神情有些茫然。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知道主人很強,閉關一年後變得更強了,尤其那一劍斬開雲海的畫面她至今記憶猶新。

  可眼前的景象比那一劍更加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她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釋放。

  沒有劍氣,沒有神炎,什麼都沒有。

  那些妖魔就像是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然後就碎了。

  這已經超出了她對戰鬥的理解。

  「主————主人,你————你做了什麼?」她結結巴巴的追上去問道。

  「沒什麼。」陳野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理了一下路邊的垃圾而已。」

  清理垃圾————。

  蛛七七看著陳野,忽然覺得閉關一年,主人最大的變化或許不是力量,而是那種感覺。

  以前的主人像一把出鞘的絕世凶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而現在的主人更像是一片深邃的夜空,你不知道它有多高,也不知道它有多廣,你只知道,任何試圖挑釁它的存在最終都會被它無聲無息的吞噬,連一點漣漪都無法掀起。

  蛛七七閉上嘴巴,小心翼翼的跟在陳野身後,不敢再多問了。

  就這樣一路向東南而行,天色由黑轉亮,又由亮轉黑。

  陳野沒有急著趕路,白天行走,夜晚便尋一處僻靜之地打坐休息。

  途中又遇到了幾波不長眼的妖魔,下場都和那群風狼魔一樣,在靠近陳野一定範圍後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解,死得無聲無息。

  到後來蛛七七甚至都已經麻木了。

  就這樣,在三天後的黃昏時分,一人一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一座屹立於荒野之中的鋼鐵堡壘出現在地平線上。

  堡壘的城牆上篆刻著巨大的陣法符文,雖然有些地方已經殘破,但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城牆上有身穿制式鎧甲的士卒來回巡邏,神情警惕。

  城門口,一個巨大的石碑上刻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三號。

  「主人,我們到了嗎?」蛛七七仰頭看著這座散發著鐵血氣息的營地,好奇問道。

  「嗯,到了。」陳野看著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營地,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

  一年前他就是在這裡真正開始了他的斬妖生涯。

  也不知道郝輝和蕭澤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走吧!」陳野說了一聲,然後邁步朝三號營地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距離城牆還有數百米距離時,遠處便響起了警惕的呼喝聲。

  「站住!什麼人!」

  一名身穿鎧甲的百夫長站在城頭,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銳利的盯著下方荒野中的兩個身影。

  在這種時候敢從荒野里徒步走來營地的,要麼是實力強大到無所畏懼的猛人,要麼就是妖魔偽裝的誘餌,而無論是哪一種他們都不得不小心。

  「劍閣,陳野,前來拜訪故人。」陳野停下腳步,抬頭朗聲應道。

  「劍閣?」

  那百夫長聞言一愣,臉上的警惕之色更重了。

  劍閣是什麼地方他當然知道,那是人族聖地,裡面的劍修個個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懷疑。

  一個劍閣的大人物會帶著一個小姑娘,就這麼從荒野里溜達過來?這怎麼看怎麼可疑!

  這百關長是新近才加入三號營地的基層軍官,很多高層面的信息根本傳不到他這個級別,因此並不知道陳野的名字。

  「你在此地等候,我去通報!」百夫長不敢擅自做主,沉聲說了一句,便轉身匆匆下了城牆。

  陳野也不著急,就這麼靜靜站在原地。

  城牆下,那名百夫長一路小跑,衝進了城門附近的指揮所。

  「頭兒!頭兒!」

  一名看起來像是千夫長的中年軍官正在沙盤前研究著防區地圖,聽到他咋咋呼呼的聲音,頓時眉頭一皺。

  「嚷嚷什麼!天塌下來了?」

  「不是,頭兒,外面來了兩個人,自稱是劍閣的。」百夫長喘著粗氣說道。

  「劍閣?」千夫長愣了一下,隨即也警惕起來,「就兩個人?」

  「沒錯!其中那個男的自稱叫陳野!」

  還沒等這個千夫長回話,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便從指揮所內間傳來。

  「等等,你剛剛說他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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