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夜頓悟,丹碎成嬰


  第377章 一夜頓悟,丹碎成嬰

  夜風帶著荒野的涼意吹過,也讓陳野那有些沸騰的思緒稍稍冷靜了一些。

  蕭澤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在大棚里他雖然聽不太懂陳大人和那個脾氣古怪的柳大師在聊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是一種他完全無法觸及的層面。

  「主人,我們現在去哪兒呀?是回去睡覺嗎?」

  只有蛛七七的心思最單純,晃了晃陳野的胳膊,嘴裡還嚼著肉乾,含糊不清的問道。

  吃飽喝足後的她現在只想找個舒服的地方好好睡一覺。

  陳野沒有回答,而是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珠。

  柳大師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一扇緊鎖的大門。

  肉痴道人說他缺劍鞘,缺的是約束。

  

  柳大師說他像那株赤血藤,缺的是方向。

  道理都是一個道理,都是說陳野體內的力量太龐大了,金丹境的肉身,罪業熔爐轉化的毀滅之力,還有劍閣的劍意————這些力量擰在一起就像一群沒頭蒼蠅,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陳野之前一直想著如何用更強的力量去突破,去碎丹成嬰,卻從沒想過問題可能不是出在力量不夠,而是他根本沒有想好要用這身力量去做什麼。

  就像柳大師說的那株赤血藤,它有龐大的生機,卻不知道自己該開花還是結果,該攀附還是匍匐,於是那龐大的生機就成了催命的毒藥。

  而他陳野現在就是一株赤血藤。

  因為他空有一身驚天動地的力量,卻連為何揮劍這個最基本的問題都沒想明白。

  為守護人族?

  這個概念太大了,太虛了。

  陳野想守護的不是一個空泛的概念,而是那一張張鮮活的,為了生活而奔波的臉。

  是那份具體的,觸手可及的人間煙火。

  當這個念頭在心中徹底清晰起來的那一刻,陳野體內的金丹猛地一震,上面那模糊的道紋似乎變得清晰了一絲。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從靈魂深處涌了上來,但陳野知道,這還不夠。

  這只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而已,想要真正推開那扇門還需要更深的感悟。

  因為道不在天上,不在劍閣,而是在腳下,在眼裡,在心裡。

  陳野緩緩低下頭,看著腳下這片被戰火蹂的土地。

  他想起了初來這個世界時,穆耀小隊接納他的那份善意。

  想起了郝輝指揮官拍著他肩膀,說好樣的時的那份欣賞。

  想起了七號營地里,那些將士在面對黑潮時悍不畏死的衝鋒。

  想起了穆耀隊長為了掩護隊員獨自引開蟲群,連一根骨頭都沒能剩下的決絕。

  這些畫面此刻都無比清晰的浮現在陳野腦海中。

  原來他一路走來,已經背負了這麼多東西。

  原來,自己的道,早就已經在腳下,只是自己一直沒有低頭去看罷了。

  當念及此處之時,陳野突然停下腳步,然後靜靜站著,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一樣。

  「主————主人?」蛛七七察覺到了不對勁,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陳野的衣袖。

  陳野沒有反應。

  「陳————陳大人?」蕭澤也看出了異常,緊張的喊了一聲。

  陳野依舊一動不動,而且他的氣息在這一刻完全消失了,整個人就像是徹底融入了這片夜色一樣,如果不是親眼看著,根本感覺不到那裡站著一個人。

  蕭澤和蛛七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擔憂。

  「這————這是怎麼了?」蕭澤急得抓耳撓腮,想上前去看看,又怕打擾到陳野。

  蛛七七雖然也不懂,但她作為陳野的侍女,本能履行起了自己的職責。

  只見她往前一站,擋在了陳野和蕭澤中間,然後警惕環顧四周,一對毛茸茸的耳朵不停抖動著,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她的感知。

  雖然她不知道主人在幹什麼,但她知道現在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到主人!

  看著蛛七七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蕭澤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於是轉身便朝指揮所跑去。

  指揮所里,郝輝剛剛送走最後一位敬酒的軍官,此刻正端著一碗醒酒湯準備喝。

  今晚他實在是太高興了,喝得有點多,這會幾腦子還有些發毫。

  陳野的到來,對他,對整個三號營地來說,意義都太重大了。

  這不光是一尊大神蒞臨指導,更重要的是,陳野是從他們三號營地走出去的!

  ——

  這份香火情,別人想求都求不來。

  尤其是陳野對蕭澤的態度,更是讓郝輝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只要抱緊陳野這條大腿,以後三號營地的日子肯定會好過很多。

  就在郝輝美滋滋的盤算著未來的時候,指揮所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指揮官!不好了!出事了!」蕭澤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郝輝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醒酒湯都灑了半碗。

  「嚷嚷什麼!天塌下來了?」郝輝沒好氣的罵道,「陳大人呢?」

  他最關心的還是陳野。

  「陳大人他————他————」蕭澤喘著粗氣,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他站在靈植大棚外面不動了!跟個木頭人一樣!喊他也沒反應!連氣息都沒了!」

  「什麼?!」

  郝輝的酒意瞬間就醒了,霍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大變。

  不動了?

  那這還得了?

  要知道那可是陳野!是人族未來的希望!要是在他這三號營地里出了半點差池,他郝輝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郝輝連外衣都來不及穿,抓起旁邊掛著的戰刀,一把推開蕭澤,火急火燎的就往外沖。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千萬別出事!

  同時郝輝的腦子裡還閃過了無數可怕的念頭。

  畢竟陳大人實力通天,能讓他無聲無息中招的,那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越想郝輝心裡越是發毛,後背的冷汗一層層的往外冒。

  當他帶著一隊親兵火急火燎的趕到靈植大棚附近時,遠遠就看到了站在空地上的陳野。

  夜色下,那個身影一動不動,仿佛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一個紫頭髮的小姑娘正張開雙臂,像護著小雞仔的老母雞一樣,一臉兇狠的擋在陳野身前。

  「站住!」

  看到郝輝帶著一大群人殺氣騰騰的衝過來,蛛七七立刻喊道:「不許過來!誰敢打擾我家主人,我就弄死誰!」

  說這話時蛛七七的臉上滿是殺意,一根細細的蛛絲在掌心間吞吐不定,隨時準備出擊。

  郝輝見狀停下了腳步,但不是被蛛七七嚇住的,而是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離得近了之後他才感覺到以陳野為中心,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滯感,仿佛那一片空間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鎖定了一樣。

  而且陳野身上雖然感覺不到任何靈力波動,但郝輝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內景境武者,他的直覺在瘋狂向他報警。

  那是一種面對洪荒猛獸時的心悸感!

  所以眼前的陳野不是出事了,而是在經歷某種極其重要的蛻變!

  頓悟!

  郝輝的腦子裡瞬間就蹦出了這兩個字。

  他曾經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說有些天資絕頂之輩在心境通達的瞬間會陷入一種物我兩忘的頓悟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們對外界毫無防備,但也是他們最接近道的時候。

  一旦頓悟成功,實力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想到這裡,郝輝那顆懸著的心瞬間就換了一種方式狂跳起來。

  那是激動,是震撼,是難以置信!

  他居然親眼見證了一位絕世天驕的頓悟!

  「都給我退後!全部退後!」郝輝壓低了聲音,對著身後的親兵們喊道,生怕聲音大了會驚擾到陳野。

  這些親兵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指揮官那凝重到極點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簡單,於是一個個悄無聲息的向後退去。

  「蕭澤!」郝輝又對跟過來的蕭澤下令,「你立刻去傳我的命令,以這裡為中心,方圓五百米之內列為禁區!」

  「是!指揮官!」蕭澤也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領了命令轉身就跑。

  很快,整個三號營地都因為郝輝的一連串命令而震動了。

  「聽說了嗎?指揮官下令把靈植大棚那邊給封鎖了。

  「怎麼回事?難道是出了什麼妖魔?」

  「不像,我聽說好像是跟下午來的那位大人物有關。」

  「那位陳大人?他怎麼了?」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聽說就那麼站在那裡不動了,指揮官緊張得跟什麼似的,把咱們營地一半的軍官都調過去站崗了。」

  營地里的士兵們三五成群,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好奇和困惑。

  而此刻在禁區的核心,郝輝親自守在距離陳野大概五十米遠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股凝滯感越來越強了。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連風都吹不進來了。

  天上的月光照下來,在陳野周圍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暈,看起來神聖而又詭異。

  「指揮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一名跟在郝輝身邊的心腹千夫長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別問,看著就行。」郝輝頭也不回的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這是天大的機緣,也是天大的考驗,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替陳大人護法,確保萬無一失。」

  機緣?

  這千夫長更糊塗了。

  就這麼站著也算機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直靜立不動的陳野,身上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很暗,像是風中的燭火,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醒目。

  緊接著,以陳野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這道無形漣漪擴散得極快,悄無聲息地便掃過了整個三號營地。

  所有人感覺就像是被一陣清風拂過了一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但郝輝的臉色卻在瞬間變得慘白!

  因為在那漣漪掃過他身體的剎那,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像是被凍結了一樣!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仿佛一隻螻蟻在仰望碾壓而來的車輪,連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身邊的幾位千夫長更是悶哼一聲,齊齊後退了好幾步,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

  「這————這是什麼力量?」一名千夫長顫聲問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閉嘴!」郝輝低喝道,然後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野。

  他看到陳野身上的光芒正在變得越來越亮。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氣血,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仿佛來自於九幽之下的暗紅色光芒。

  在光芒之中似乎還有無數扭曲的符文在沉浮生滅。

  與此同時,陳野的體內也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神魂此刻正盤坐在金丹之上。

  而他的周圍不再是空無一物的識海,而是化作了一片戶山血海的煉獄景象。

  無數的妖魔在哀嚎,無數的罪業在燃燒。

  而他就是這片煉獄唯一的主宰。

  同時陳野看到了自己穿越而來,在黑水湖底掙扎求生的日子。

  看到了自己在一個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就職升級,一步步變強。

  看到了在天穹戰場,以金丹之軀硬撼魔神。

  看到了為守護那份人間煙火,心中升起的決然。

  殺!殺!殺!

  陳野一路走來,腳下是累累白骨,手中沾滿了血腥。

  但他殺的都是該殺之輩,斬的,都是為禍之徒!

  神魔有罪,我亦斬之!

  這,就是陳野的道!

  以殺止殺,以刑止惡!

  當這個念頭化作永恆的烙印,深深刻入陳野的神魂本源時,他丹田裡那顆金丹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

  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現在了金丹的表面。

  那不是破碎,而是一種新生的預兆!

  裂痕之中,暗紅色的光芒透射而出,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掙脫出來一樣。

  而金丹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道紋在這一刻也開始變得清晰、深刻。

  每一道道紋都仿佛蘊含著一種毀滅與審判的規則之力。

  外界,三號營地的上空。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風雲變色。

  大片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營地的正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漩渦。

  漩渦的中心電閃雷鳴,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籠罩了方圓百里的天空。

  「天————天上這是怎麼了?」

  「那是什麼?!」

  營地里的士兵們終於發現了天空的異狀,一個個抬起頭,目瞪口呆的看著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都別慌!保持陣型!各就各位!」

  營地里的軍官們聲嘶力竭的呼喊著,努力維持著秩序,但他們自己的聲音里也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恐懼。

  因為他們能感覺到,天空中那股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那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

  「是陳大人!一定是陳大人引起的!」

  郝輝仰頭望著天空中的巨大漩渦,聲音因為激動和震撼而劇烈顫抖著。

  他終於明白,陳野正在經歷的不是普通的頓悟。

  而是在————突破!

  從金丹境,突破到元嬰境!

  可是,這怎麼可能?!

  他見過軍部的大人物突破元嬰,雖然聲勢也算浩大,但跟眼前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連提鞋都不配!

  這哪裡是突破元嬰,簡直就像是要把這天都給捅個窟窿!

  「快!傳我命令!開啟營地最高級別的防禦大陣!」郝輝猛地反應過來,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咆哮道。

  他不知道陳野突破會引發什麼後果,但他知道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轟隆隆—

  」

  伴隨著郝輝的命令,三號營地那厚重的城牆上無數符文亮起,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光罩緩緩升起,將整個營地都籠罩了進去。

  這是三號營地最後的屏障,是耗費了無數資源才建立起來的防禦體系。

  然而在這毀天滅地般的天威面前,這層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光罩卻顯得如此脆弱,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禁區之內,蛛七七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她努力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恐怖的雷雲漩渦,小小的身體也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就在所有人都被天空的異象所震懾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距離三號營地數十里外的一處山谷里。

  一群剛剛結束了狩獵,正在分食血肉的風狼魔突然集體停下了動作。

  它們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不安,喉嚨里發出陣陣低沉的鳴咽聲。

  緊接著它們仿佛看到了什麼天敵一般,連到嘴的食物都不要了,夾起尾巴,發了瘋似的朝著遠離三號營地的方向逃竄。

  不光是風狼魔。

  這一刻,方圓百里之內,所有的妖魔,無論是在潛伏還是在遊蕩,都感受到了末日降臨的氣息。

  它們體內的魔氣在不受控制的躁動,仿佛要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出去一樣。

  恐懼,源自於血脈深處的恐懼讓它們放棄了一切,只剩下逃命這一個念頭。

  於是一場無聲無息的大遷徙在這片荒野上上演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野,依舊靜立在原地。

  他體內的金丹,裂痕已經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

  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瘋狂湧出,將他的整個丹田氣海都染成了一片混沌的暗紅色。

  他能感覺到,一股全新的,強大到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丹田的中心孕育。

  碎丹成嬰,就在此刻!

  陳野的神魂猛地睜開了眼睛。

  「破!」

  一個不含任何感情的字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咔嚓!

  那顆陪伴了陳野許久,承載了他所有力量的金丹在這一刻————應聲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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