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代筆之作
沈周繪畫擅長山水、花鳥。
其以山水畫作著稱，有粗、細兩種風格面貌。
早年時期，沈周主宗王蒙，上追董源、巨然，以細筆為主。
四十歲以後博取諸家，著意於黃公望，風格逐漸變得粗獷。
六十歲之後，汲取吳鎮畫法，筆墨疏簡蒼勁，格調雄健宏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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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成熟時期的山水畫，筆墨上既吸收了宋院體和明浙派的硬度和力感，又保留了元人的含蓄筆致。
於蒼中帶秀，剛中見柔。
其構圖造境方面，無論繁複和簡略，都強調山水宏闊之勢，一改元人空寂之境。
又著意於樸實的質，於拙中藏巧。
而從這幅畫中的款識題詞來看，便不難辨別，這幅畫很符合沈周晚年的風格。
這個時期的沈周，畫作風格應該早已成熟，善用剛柔並濟的畫工。
但是，這幅畫中山水的風格，足夠剛硬，卻失了柔和。
山川形象乍看之下，十分雄偉，卻缺乏一種『勢』的意境。
這種風格，明顯跟沈周晚年時候的風格，有些差異。
察覺到這點，唐順的眉頭挑動起來，猛然醒悟過來。
「明白了！」
唐順恍然大悟，拍桌叫道。
「如何？」
顏知禮聞言，眉宇挑動，呷茶的動作都是停滯了下來，期待的看向了唐順。
彭世文、穆婉秀、霍元偉、唐宏都是紛紛被吸引了注意力。
全都是目光閃爍，神情緊張的關注起來。
「顏老果真是了不得，竟然挑選出這般妙物！」
唐順拍手一笑，看向顏知禮稱讚了起來。
「噢？」
顏知禮見狀，笑臉洋溢，更顯慈藹。
彭世文的眉頭，更是堆砌起來，目光閃爍起了異色。
唐順笑容洋溢，看向顏知禮道：「這幅畫，半真半假！」
「何以見得？」顏知禮笑問。
「字真，畫不真。」唐順昂然一笑。
「哈哈哈！」
顏知禮聞言，當即拍膝大笑。
「好！好一個字真畫不真！」
顏知禮哈哈一笑，隨即扭頭看向彭世文，道：「世文，如今你意下如何？」
彭世文見狀，堆砌的眉頭舒展開來，古板嚴肅的臉色，緩和下來。
隨即起身，向著顏知禮抱拳躬身：「老師慧眼，世文倍感不及！」
「哈哈哈！」
顏知禮聞言，撫掌而笑。
唐宏和穆婉秀見狀，皆都是不約而同的吁了口氣。
緊張已久的心弦，鬆緩下來，如釋重負。
霍元偉和唐順對視一眼，則都是一臉懵逼，微微疑惑。
「顏爺爺，師父，什麼情況啊？」
霍元偉撓了撓頭，不解追問：「這幅畫，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啊？什麼字真畫不真啊？難道這是仿作？可是，仿作怎麼會有沈周的真筆？」
唐順和顏知禮聞言，對視一笑。
顏知禮擺手笑道：「讓你師父說吧！」
霍元偉見狀，當即看向唐順。
唐順見狀，笑了笑，解釋道：「所謂的字真畫不真，是指這幅畫，很可能是沈周的代筆之作。」
「代表之作？」霍元偉挑起了眉頭。
「沒錯，代表之作！」
唐順頷首笑道：「其實，沈周的《雨中山水圖》早有現世。早年時期，文物出版社出版過古代書畫圖目，其中就有沈周的這幅《雨中山水圖》。」
「那幅畫作，繪圖跟這幅幾乎一模一樣，鮮有差異。這種狀況，便不難猜想這幅畫的問題所在。」
「當然，我起初也懷疑過，那幅畫是假，這幅畫是真也不一定呢。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被推翻了。」
「那幅畫作，上面留著曹時中、董其昌等人的題跋，以及多位名人的收藏鈐印。因此，其作假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所以，我才斷定，這幅畫作，必有問題！」
唐順略作停頓，隨即笑道：「當然，也許還會有些固執之人會覺得，也許是沈周同時做了兩幅一模一樣的畫呢？這個問題，同樣不予爭辯。」
「不同時期，不同心境，不同氣候，不同地點，即便是同一個人作畫，所留的痕跡，都會存在差異的。」
「龍生九子，各個不同，大抵便是這樣的道理！所以，沈周同時做兩幅一模一樣的畫，基本是不可能的。」
說到這裡，唐順呷了口茶，隨即指著桌面畫作，道：「況且，這幅畫的畫工，跟沈周的風格明顯存在差異。」
「從這幅畫作的題詞用筆來看，不難辨認，這是沈周晚年所做。晚年時期的沈周，畫風幾經變幻，早已融會貫通，達到剛柔並濟，極為老辣的地步。」
「可是，這幅畫的畫風，卻是過剛失柔，和沈周題詞的風格相去甚遠。因此，我才篤定，這幅畫是代筆之作。」
霍元偉聞言，恍然明悟。
「沈周可是著名大家，以他的實力，還需要代筆嗎？」霍元偉很是不解。
「這個嘛……」
唐順聞言，洒然一笑，解釋道：「有史記載，沈周確實有代筆之嫌。蓋因他這個人性情溫和，寬厚大度。所以，時常遇人索畫，他從不拒絕。」
「久而久之，索畫之人，層出不窮，日漸繁多。最終，沈周煩不勝煩，便有了代表之作。托人作畫，他來題詞留印，因此便有了這樣的畫作。」
「那不就是造假嗎？他們這些名人，就不怕毀了自己的名聲嗎？」霍元偉憤懣道。
「這倒也談不上！」
唐順聞言，搖頭一笑：「其實，書畫家請人『代筆』的現象由來已久。古代吳道子就曾由翟琰、張藏等代筆，董其昌就曾由沈士充、趙左等代筆。」
「即便是盛名如唐寅、文徵明，也同樣做過這種事情。近現代如張大千、齊白石，也都有各自的代筆。」
「如他們這些知名人物，名氣遠揚，求畫之人便也絡繹不絕，層出不窮。逼不得已，出此下策，也是在所難免。」
「當然，如他們這樣的人物，請代筆必然都是十分考較本事的。尋常的人物，肯定不可能會被他們接受代筆。」
「能為他們代筆的，其自身的畫藝，都是有一定水準的。因此，一般人倒也能夠理解他們的難處。」
霍元偉聞言，思索了下，倒也沒有過多爭辯。
只是隱隱覺得，這種代筆行為，依舊假得很。
不過，這個問題並沒有糾纏他太久，便被顏知禮的聲音，打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