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強敵!


  于謙還想再諫,卻被王振一個眼神制止。老臣黯然退出殿外,望著滿天星斗,長嘆一聲:"國將不國啊..."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京城都忙碌起來。二十萬大軍集結完畢,糧草輜重源源不斷運往前線。朱祁鎮每日在王振陪同下檢閱軍隊,意氣風發。

  "陛下,此次出征,臣已命人準備了最精良的鎧甲和御用之物。"王振諂媚地說,"定讓陛下在軍中也能享受不輸宮中的舒適。"

  朱祁鎮滿意地點頭:"有先生在,朕無憂矣。"

  出征前夜,朱祁鎮召弟弟郕王朱祁鈺入宮。

  "皇兄,此去兇險,還請三思。"十九歲的朱祁鈺憂心忡忡。

  朱祁鎮大笑:"鈺弟多慮了。朕有二十萬精兵,對付區區瓦剌,如探囊取物。你留在京城監國,等朕凱旋便是。"

  朱祁鈺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深深一拜:"臣弟祝皇兄旗開得勝,早日班師。"

  

  次日清晨,朝陽如血。德勝門外,旌旗蔽空,刀槍如林。朱祁鎮一身金甲,在百官跪送中跨上戰馬。王振緊隨其後,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出發!"隨著皇帝一聲令下,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北進發。馬蹄聲震天動地,捲起的塵土遮蔽了半個天空。

  大軍出居庸關時,朱祁鎮還沉浸在一種奇異的興奮中。秋風獵獵,吹動他猩紅的披風,二十萬大軍如一條巨龍蜿蜒在北方的山嶺間。他回頭望去,旌旗蔽空,刀槍如林,陽光下閃耀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陛下,當年成祖爺親征時,也不過如此陣仗。"王振騎馬緊隨在側,聲音裡帶著諂媚,"也先那蠻子聽說陛下御駕親征,怕是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

  朱祁鎮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他摸了摸腰間寶劍——那是父皇留下的龍泉劍,劍鞘上精緻的龍紋已被摩挲得發亮。"先生,此番定要叫瓦剌人知道我大明天威不可犯。"

  話音未落,兵部尚書鄺埜急匆匆策馬而來,滿頭大汗:"陛下,剛接到急報,大同守軍已擊退瓦剌進攻,也先率部北撤了。"

  朱祁鎮眉頭一皺:"什麼?"

  "這是好事啊!"鄺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既然邊患已解,陛下不妨就此班師,何必..."

  "鄺大人此言差矣。"王振冷冷打斷,"蠻夷狡詐,今日退去明日又來。陛下既已親征,就當直搗黃龍,永絕後患!"

  朱祁鎮點頭:"先生說得是。傳令下去,繼續前進!"

  鄺埜還想再勸,卻見皇帝已調轉馬頭,只得長嘆一聲退下。

  行軍第七日,天空飄起細雨。朱祁鎮坐在龍輦中——這是王振特意為他準備的,十六匹駿馬拉著,內里舖著軟墊,案几上擺著新鮮瓜果。車外傳來泥濘中行軍的嘈雜聲和士兵的抱怨,但都被厚重的簾幕隔絕在外。

  忽然,龍輦猛地一頓,朱祁鎮險些摔倒。外面傳來爭吵聲。

  "怎麼回事?"他掀開帘子,看見王振正對著一個滿身泥污的將領厲聲呵斥。

  "陛下,"王振轉身時已換上恭敬表情,"這廝竟敢阻攔御駕,說前路泥濘難行,要求改道。"

  那將領跪在泥水中,聲音嘶啞:"陛下明鑑!探馬回報,前方山谷狹窄,大雨後極易遭伏擊。不如改走紫荊關,道路平坦..."

  "放肆!"王振尖聲喝道,"陛下路線豈容你指手畫腳?繼續前進!"

  朱祁鎮看著將領絕望的眼神,心中掠過一絲不安。但王振已湊過來低語:"陛下,這些武夫總是畏首畏尾。成祖爺當年..."

  "就依先生之意。"朱祁鎮揮手放下帘子,重新靠回軟墊。他拿起一本兵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車外,雨聲漸急。

  當夜,營地傳來消息,先鋒部隊遭遇埋伏,死傷數百。朱祁鎮正要召集群臣議事,王振卻匆匆進帳:"陛下,不過小挫而已,不必驚動眾人。臣已處置了那個冒進的先鋒官。"

  朱祁鎮盯著燭火,第一次感到某種不確定:"先生,我軍...當真準備充分?"

  王振笑容不變:"陛下放心。瓦剌不過烏合之眾,怎敵我大明精銳?只是..."他忽然壓低聲音,"戶部那些人不識大體,糧草調配多有延誤。不過臣已從家鄉蔚州調來補給,三日後就到。"

  "蔚州?"朱祁鎮一愣,"那不是要繞道?"

  "只是稍作迂迴。"王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臣家鄉父老渴望一睹天顏,這也是陛下施恩的機會啊。"

  朱祁鎮沒有反對。他太習慣聽從王振的安排,就像小時候習慣他講解經書一樣。

  次日清晨,大軍突然轉向東行。文武百官一片譁然。

  "陛下!此去蔚州偏離前線,恐貽誤戰機啊!"鄺埜在御帳外長跪不起。

  朱祁鎮煩躁地踱步。王振的建議聽起來合理,但大臣們的反對也不無道理。他正要開口,一個侍衛慌慌張張衝進來:

  "報——!瓦剌騎兵突襲我軍後隊,劫走糧草三百車!"

  朱祁鎮臉色煞白。王振立刻道:"定是那些反對改道的將領走漏風聲!陛下,當務之急是加速前進,到蔚州就安全了。"

  事情從此急轉直下。通往蔚州的道路比想像的更加崎嶇,連綿秋雨使行軍速度慢如蝸牛。士兵們饑寒交迫,怨聲載道。而當他們終於接近蔚州時,又傳來瓦剌大軍逼近的消息。

  "陛下,蔚州城小,難以固守。"這次連王振也慌了,"不如...不如立即轉往懷來?"

  朱祁鎮站在雨中,龍袍早已濕透。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一手遮天的宦官言聽計從,卻對真正的軍情一無所知。二十萬大軍,如今已疲憊不堪,糧草將盡。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全軍速向懷來撤退。"

  但已經太遲了。八月十五日,明軍退至土木堡時,瓦剌騎兵如潮水般從四面湧來。朱祁鎮在御帳中聽到震天的喊殺聲,戰鼓聲,還有——他最不願聽到的——明軍潰逃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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